第十章

　　顏用存慢條斯理的吃著，年輕的警察就坐在旁邊看著，時不時的提醒他吃慢點別噎著。顏用存抬頭看了一眼警察，他的眼神帶著一種淒涼，配合著筆直的眉毛，仿佛誰讓他的眼神看到誰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憐的人，顏用存隻得繼續低頭吃飯。

　　其實顏用存並不餓，但是就是不想吃得太快，因為害怕吃完飯以後的事情接受不了。現在父親和哥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心裡已經大約有數了，只不過還得準備一下才能接受。派出所的停屍房就離得很近，兩台掛在外面的機器在轟隆作響，裡面的寒氣仿佛繞過了層層門禁一直飄到顏用存的後背，讓他在大夏天的中午依然覺得寒冷。

　　這頓飯吃了應該有兩個小時?或者是三個小時。在走進停屍間的時候，顏用存幾次腿軟都被警察扶助。他努力的憋住自己的眼淚，把牙要的緊緊的，好像放松一點，哀嚎就會順著食道經過口鼻衝出來。

　　從停屍間的大門進去，先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在盡頭有一扇小小的鐵門，顏用存跟在警察後面，一直走進去。一進那扇鐵門周圍溫度明顯就降了下來。呼吸變得可見，白色的氣霧緩緩的從鼻子裡嘴巴裡噴出來。在房間裡放著兩張很窄的鐵床。上面分別躺著兩個人，顏用存走過去看了一下，分別是自己的父親和哥哥。這一幕的場景實在讓人難以形容，很多年後顏用存每每想起這一刻都只是沉默著流淚。他好像從那一刻開始，無論哭或者笑都不會再發出任何聲音。顏用存的雙眼也從那一刻開始變得暗淡。很多次作者遇到他的時候，他都是孤零零的沒有任何聲音的。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回的家。隻記得警察站在自己家的床邊用他那種特有的眼神看著自己，顏用存翻了個身呆呆的看著屋頂的橫梁。上面飄滿了灰塵，蜘蛛在上面結網，老鼠從上面走過。這一切都來的太快了，真的太快了。還未完全成熟的大腦還在消化著今天的信息，等著完全緩過來再找出一種情緒去應對。這讓他看起來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任何反應。他完全停止了思考，漸漸的睡去。

　　顏用存再醒過來已經過了一天，周圍圍滿了從前住在東西廂房的親戚。都是警察通知的，警察先去找了他的外婆，他的外婆表示自己壓力已經很大，而且女兒結婚的時候彩禮並未留給她，所以這件事情她管不了也實在抽不開身去管。顏用存的爺爺奶奶也在前幾年就去世了，最後實在是找不到人了，隻好找村長要來了村裡的電話本，找到裡面所有姓顏的一個一個去問，就這麽著願意幫忙的，想來看看世態炎涼的都在今天過來聚到了顏用存的身邊。

　　他們看顏用存雙眼慢慢張開紛紛問道

　　阿存啊，關覺就啊啊(阿存，感覺怎樣?)

　　顏用存慢慢的坐起身，沒有答話，只是呆呆的看著他們。

　　哇苦，敢忙按克啊(我的天不會傻了吧)

　　哎呦，忙切色八色啊，緊啊換映未哥來(哎呀不要亂講啦。小孩子反應不過來)

　　這是昨天的那位年輕的警察從外面走了進來對著顏用存說道

　　阿存，日在啊林麻麻克達咯嗯?(阿存啊，你知道你媽媽去哪裡了嗎?)

　　話還沒問完，顏用存突然很大聲的嚎哭了起來。人在悲傷到極點的時候要不然就不會哭，要不然就驚天動地。

　　唉呦庫林帶，日誒哥麽就啊啊(哎呦可憐見的，你以後怎們辦啊。)說這句話的是從前的住在東廂房的胖嬸。

　　誒，某林就啟依咯(誒，不然以後你們就養他咯)胖嬸聽完這句話慌忙的擺了擺頭，胸前和脖子上巨大的肥肉快速的顫動著。

　　還住在西廂房的那位老阿婆這個時候擠了進來，用枯枝一樣的手抹去了顏用存臉上的眼淚，然後輕聲的對顏用存說:

　　阿存啊。眾生皆苦，生死如常。眾生皆苦，生死如常。然免夠考咯。(不要哭了)

　　來來來，然秀啟誒(來來來咱們先起床)

　　老阿婆說著，便幫顏用存穿鞋。讓他下床坐在椅子上。

　　誒，我色啊，然度丟囧哦代紀，忙秀麽早(誒，我說啊，遇到這種事情，不要想著跑)

　　然給嗯幫依，麽投依就啊?建等依洗?(咱們都不幫他是要怎樣?讓他直接去死?)

　　這句話說得房間裡的一群人都噤聲。整個房間裡都靜悄悄的。

　　然丟秀剛系郎誒代紀辦了(咱們要先把白事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