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李萬裡到村委會的時候才剛剛早上八點半，村委會的門才剛剛打開。村書記隨眼惺忪的招呼李萬裡進去。

　　誒，警察同計啊，今天來是要做什麽?

　　哎呀，昨晚不是出車禍死了兩個人，司機肇事逃逸。所長讓我下來找一下受害者家屬。李萬裡帶著一種職業的假笑回答道。便將手裡的複印件給村書記看。

　　哦，系依哦。(哦是他)這個簡單。

　　沒有哦。我去了他家了，只有一個小孩子在。他媽媽住哪裡啊?

　　劫雷(這個)……..村書記用左手摸著下巴回憶道哈拿系李邊那邊的(好像是李家村那邊的)我無依老木誒電位(我有他妻子媽媽的電話)

　　吼啊，日等哇。哇可冊(好啊，好啊，你給我，我去找)

　　李萬裡騎上摩托就把油門擰到最底。摩托排氣管冒出濃重的黑煙，一下子就竄了出去不過十分鍾就到了李邊村，電話打過去之後，接起來的是一個十分蒼老的聲音。

　　喂，凶啊(喂，是誰)

　　誒，我嗲咯系派出所誒啦，您渣某因出嗲啊代紀(誒，我這裡是派出所的啦，你女兒家出了點事情)

　　吼啊。來出來色把(好啊，來家裡講吧)

　　吼(好)

　　去到家裡的時候，李萬裡第一次見識到了真正的家徒四壁。方條石砌起的牆上白灰並沒有抹均勻，還露出許多透光的洞。整個天花板滿是霉菌，在房間的正中央垂下一條掛著電燈的電線，就算是照明了。在房間的北向放著尋常家裡用來供奉的小方桌，上面擺著一個年輕女子的黑白照片。

　　害，拍謝吼。出來亂遭遭誒。(誒，不好意思哈，家裡亂糟糟的)

　　來迎接的是一位五十左右老年的婦女，有著一種和年紀不相稱的衰老，臉上的抬頭紋好像是請拖拉機幫家裡犁地的時候順便給她的臉上也犁了幾道，帶著一種花了五毛錢請時間辦事情，時間卻辦了十五塊錢事情的奇怪感覺。

　　唉，都怪時間，沒錯都怪時間。

　　李萬裡自言自語道，沒忍心繼續看她的臉，就把來意說了。期望眼前的這位老年婦女能夠站出來，不說主持公道，至少先照看一下早上看到的那個小孩。一想到小孩李萬裡心裡也跟著痛了起來，不由得把眼光變得更加的真誠。期待著她說出來可以讓這種痛稍微緩解一下的話。

　　唉。老婦人歎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哇那轉命苦啊。這聲音既沙啞又悲戚，差點嚇到李萬裡。他忙插嘴止住老婦人散發她的怨氣。

　　誒，沒辦法啦。你外孫現在好像沒人管。

　　唉我也管不動啊。這個女兒太不孝了。結婚的時候聘禮沒有留下不說。連家裡的事情也不來幫忙。我這邊原來有兩兒兩女，現在大女兒自殺了，兩個兒子也都有精神疾病。我怎麽可能顧得過來啊。

　　唉。李萬裡只能歎氣，他實在找不到其他的詞語去形容這個家庭了。單純的痛苦並不能去完好無損的把他們的生活狀態去形容出來。

　　不然，就這樣吧。我再去想想辦法。

　　李萬裡說道，就起身告辭了。在回派出所的路上他滿腦子想的都是那座古宅裡面的小孩子。他實在不想親口對他說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派出所裡的不遠，不過十分鍾就到了，所長正好也在大門口看見李萬裡風塵仆仆的回來打招呼道:

　　誒，外裡回來咯。

　　嗯，回來了。昨晚的受害者家裡好像就剩下一個小孩了。我去查了他們的其他親戚，好像就真的只剩下那個小孩了。怎麽辦?

　　唉，暗內夠系派從哦(唉，這樣說很也是難搞)

　　我也不知道怎麽辦了。今天去到他家裡。那個小孩在他們家的台階上睡著了。好像是在等著他的父親和哥哥回去。現在我真的沒有那個膽子去面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