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李萬裡最後還是只能硬著頭皮去那座古宅，面對他不想面對的一切。再次站在大門口的時候，他內心的心情很複雜，因為要告訴一個剛剛小學畢業的孩子他的哥哥和父親都死了，是一件非常殘忍的事情。他再次推開大門。清晨的陽光照進中央的大廳。照亮了桌子上的牌位，很快上面還要加兩個。

　　李萬裡很快在北屋找到了顏用存，他的眼中有尋常小孩子有的天真，還有一絲讓人難以察覺的成熟。在經過短暫的交流後，李萬裡確定了昨晚自己的判斷，這些事情只剩下顏用存自己面對。剛好顏用存又在一個很要命的年紀，一個剛好處於懵懂但又不是真的懂的年紀。

　　唉，這個世界啊！李萬裡在心裡對著自己說道。或許自己面對反而更有好處吧。

　　後面在所裡把手續都辦完之後，他看顏用存連哭一聲都沒有，也忘記了安慰，內心只剩下感慨。在把顏用存送回家之後，李萬裡在床前看了顏用存許久。接下來的事情該怎麽辦其實已經和他無關。但是他如果這的就這麽把這件事情忘了又感覺內心非常的不安。於是他有去了一趟村委會要來了從前住在這座古宅裡面的所有人的聯系方式。把發生的事情又通知了一遍。

　　還好這裡是一個小地方，人性的無論醜惡和善良都表現的很直接。通知到最後有十幾個人願意幫助。看著在他們的包圍之下的顏用存終於哭出來，讓李萬裡著實松了一口氣。

　　接下來的幾天，李萬裡忙於提交證據，以及追查肇事司機，直到葬禮舉辦的那一天，李萬裡和所長一起湊了一包白包送過去。到顏用存住的古宅的時候在外面就聽到音響朗誦金剛經的聲音。李萬裡看著那個上躥下跳的道士搖了搖頭，便開始找顏用存。看見他穿著孝服踉踉蹌蹌的朝北屋走的時候，便跟了過去。

　　還麽等他進去呢，就聽到有人用很生澀的閩南語夾著普通話問顏用存，以後的生活要怎麽辦。顏用存的回答讓他倍感心酸。可是那個人後面說的話讓李萬裡警惕了起來，因為它明顯是想誘導顏用存入教。很多宗教總是喜歡拉未成年人入教，就是欺負未成年人沒有完整的世界觀和一定的判斷能力。

　　這特麽的還得了?李萬裡想到，剛想衝出去打斷談話，卻聽到顏用存的回答，讓他覺得有點小驚喜。當顏用存問那個男人，人類問什麽不信亞當夏娃要信上帝的時候，李萬裡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小子，還挺能辯！李萬裡想到。就不著急衝出去了，想在聽聽看顏用存到底怎麽回答。

　　而在台階上，三叔的心情和李萬裡完全不同。因為顏用存問出了邏輯上自洽，看起來簡單但是如果按照中國人的價值觀就完全沒有辦法回答的問題。

　　嗯?那上帝和撒旦有什麽區別呢?顏用存再次把問題重複了一遍。

　　如果不信上帝就要下地獄，原因是什麽?因為那個人信得是撒旦嗎?那是不是可以這樣說。如果信上帝就上天堂，信撒旦就下地獄。那天堂和地獄有什麽差別?是不是只有名字的差別?那信上帝的有什麽權利唾棄信撒旦的呢?顏用存繼續豐富著自己的問題，問題的數量也變得多了起來。

　　這………三叔猶豫著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顏用存就繼續到:如果不信上帝就要下地獄，這條規定是誰制定的?如果是上帝，那最應該下地獄的是不是也是上帝自己?

　　阿存啊，其實是剛才我沒有解釋清楚。

三叔覺得如果再讓顏用存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下去搞不好自己也會叛教。就把話題一轉說道:其實人類的原罪是與生俱來的，曾經上帝將降下天啟四騎士想要滅絕人類，但是上帝的兒子耶穌基督降下人間救了人類。並且在死後的第三天復活降下聖靈教人類要信上帝。　　那我們為什麽不信耶穌，卻還是依然要相信上帝?西方人是不懂得感恩嗎?不去相信救他們的人反而要去信要滅絕他們的上帝?顏用存順著三叔的邏輯繼續問道，用的還是之前的同一招。

　　三叔頓時支支吾吾了起來，什麽人類原罪，什麽悔改得救紛紛脫口而出。

　　顏用存覺得人類原罪這句話非常的刺耳，漸漸的就惡從心上起，怒向膽邊生。大聲的向三叔吼道。

　　那你能不能解釋一下我的阿爸和阿哥有什麽罪?他們只是想把我媽媽找回來他們有什麽罪?話畢眼淚就從眼眶中流出。

　　三叔覺得很尷尬，也很難堪。雖然只有他和顏用存兩個人在聊天，但是他全身依舊被這種尷尬的汗水而浸透。眼前的顏用存雖然手腳細長身子單薄，但是剛才吼出來的時候迸發出的力量，讓人害怕。通紅的眼睛投射著不屬於他著這個年齡段應該有的目光。 讓三叔忍不住去躲避。他剛想說些什麽挽回面子，就看到顏用存身後的走廊裡有個穿著黑色製服的警察面帶微笑的看著他，仿佛在嘲笑他在一個十幾歲的小孩子面前丟了面子。

　　顏用存察覺到三叔的目光看著自己身後，就忙轉身看。看到是李萬裡之後就趕緊擦了擦自己的眼淚衝著他點了點頭。

　　阿存啊，這兩天怎麽樣?

　　還好，還好。就是不知道媽媽什麽時候會回來。顏用存這句話像是在抱怨自己的媽媽又像在監督自己快點尋找他的母親，讓李萬裡感覺臉上發燙。

　　三叔趕忙站起來道:唉，警官先生，您來啦，是要辦公務嗎?那我就先回避了！走了哈。

　　誒，但劫(誒等下)李萬裡用閩南語把三叔叫住，因為他覺得嚴厲的話只有用閩南語講出來才會更加的又威脅性。

　　誒，警官，有什麽事嗎?

　　你剛才好像在對這個小孩子傳教啊?要不是他聰明點就讓你給騙了?

　　誒，這話怎麽說的，傳遞主的福音是我們的責任嘛，三叔忙解釋道。語氣中帶著一種雞蛋糕才有的松軟。

　　什麽他媽的主?李萬裡此時想起警校的東北同學用來表示事情扯淡時的經典名句你這不是小貓貓上山崗，淨嘮虎嗑嗎?還有什麽主?我認識嗎?他認識手銬嗎?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犯罪?還他媽傳遞福音?

　　誒，警官這怎麽說的！我就是建議一下，不是傳教。阿存啊我先走了吼。三叔說完立馬就轉頭跑了。一溜煙似的跑出大廳，順便還把道士絆了一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