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根思索之際,耶胡迪忽然一摸頭髮道:
“對了!距離我上次CC治療應該也有一段時間了吧?”
安穎偏頭看了看耶胡迪,慎重地點點頭道:
“看起來是這樣的。”
“看起來?!你在說恐怖故事嗎!”
隨著耶胡迪的抱怨,一縷頭髮自指縫飄落,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整個行空器變得鴉雀無聲。
“咳咳,你們都沒有看見。”
面對隊長的尷尬,雷根憋著笑點點頭,心道:
這真是一個“恐怖故事”……
如果不是CC治療,恐怕隊長早就已經“頭禿”了。
作為臨床學生,雷根當然知道CC療法指的是“周期冷卻毛囊修複治療”。
該療法通過周期性的“快速冷卻”與“快速升溫”,激活頭皮內的“交感神經”,從而促成毛囊幹細胞的活化,最終生長出新的頭髮。
該療法的依據是——“寒冷”在短期內導致“雞皮疙瘩”,在長期下促成“再生毛發”。
從適應環境的角度,也不難理解寒冷能夠促成毛發生長。
至於升溫,則是為了加速血液循環,為毛囊生長提供必要的營養。
“雷根,要和我一起去嗎?”
“嗯,當然可……”
雷根正準備回答,安穎的吐槽打斷了他的話:
“隊長,算了吧?他發量一看就不需要好嗎?”
他尷尬地摸了摸頭髮,收回到嘴的“答應”,道:
“嗯……我……我還年輕,睡一睡就好了……”
雖然,他是想去“治療”的……
最近肝得有點多,想要預防預防……
不過,既然木已成舟,雷根也不再多想,滿身疲倦地看著窗外的風景,試圖以此放松自己。
此時,橘紅色的光芒灑落在遠處的“仁愛中心醫院”,整個城市似乎都被黃昏帶入了遲暮之中。
他忽然感到一陣恍惚……
他有些想家了……
……
周六,遠望街道
黃昏的光芒灑滿了整個不夜城,雷根得以放下沉重的工作,踏上回家的路。
“地行一寸提醒您,預設的目的地即將到達,請攜帶好您的隨身物品,準備下車。”
“地行一寸期待下一次為您提供服務!”
地行一寸,深耕“陸地行駛器”領域的跨國集團。
雖為“行駛器”領域的巨頭,相比於湛藍之幕,地行一寸的體量要小得多。
不過,再小的跨國集團也是跨國集團……
雷根的記憶湧起,他莫名的歎息了一口氣……
這裡,跨國集團、跨國公司隨處可見——“銀血納米”、“湛藍之幕”、“氣候親和”、“隻手雲山”、“宙鋒信息”……
隨處可見意味著——跨國公司、集團帶來的便捷科技已經融入了生活。
但是……
這也意味著,跨國巨頭們已經將其他公司、企業擠壓得難以生存。
換而言之,壟斷現象在這個世界十分常見……
別的不說,“微芒納米”的母公司——“銀血納米”,就是納米科學領域的壟斷者,幾乎所有的“納米科技”最終都能夠追溯到“銀血納米”這個商業帝國,追溯到“銀血納米”旗下數個遍布全球的納米科學院。
比如,以烏裡亞·斯威特為院長的納米醫學院……
壟斷,為這些巨型集團帶來了超額的利潤,
也支撐起了這些巨頭的龐大體型,但是,羊毛取自羊身上…… 這些巨型集團身下,是無數的普通人……
看著地行一寸無人車遠去,雷根收回自己的目光,轉而看向了自己的家。
這略顯陰森、落寂、破敗的居民樓上,有一扇小小的窗戶,透過窗戶可以見到那一盞為“自己”留著的燈。
微弱的燈光照入了雷根的心間,給了他幾分溫暖。
我回來了……
無聲的低語一句,他邁入居民樓的嵌入式移位台之中。
此時,移位台門外靜悄悄的,什麽人也沒有。
這麽晚了,都回家了吧?
移位台的門合上,卻有一陰影趕在移位台門合攏前,闖入了移位台之中。
雖然沒有人,但是卻有物流快運狗!
看著以載物箱為主體,以感應器為感官,“長”著四條機械四肢的物流快運狗,雷根心中生起了紛亂的猜測。
是誰的快遞嗎?
看樣子有些不像送快遞的狗?
應該是送外賣的狗?
額……我看到了油漬……
不過,是誰家的外賣呢?
這麽晚了還沒吃飯?
看著與自己一同走出嵌入式移位台,停在房門前的快運狗,雷根突然想起來:
這麽晚了,是我還沒吃飯呢!
看著油漬斑斑的快運狗,雷根不再嫌棄,反而升騰起了更多的暖意。
肯定是弟弟給他訂的快遞!
應該是自己的個人代理終端,將自己的位置信息發送給了弟弟……
嗯,說不定還有自己的“非消費”提醒,“血糖監測”也有可能……
這些信息是個人代理終端一直在檢測的,只要“雷根”許可了權限,個人代理終端就可以以此提供更“個性化”的服務。
比如,讓弟弟給自己訂外賣!
話說,弟弟的期中考試,到底考得怎麽樣呢?畢竟,熬了那麽多夜。
不過……
更擔心他的身體……
他一邊想著,一邊推開了門……
寂靜的客廳內,弟弟疲倦地倚在餐桌上,那零碎的短發中,已經有不少枯去了顏色。
在其右手邊,隨意的斜放著學習工具,已經息屏的二腦、電子觸筆、增強現實眼鏡……
看得出來,弟弟大概只是想休息一下,卻沒耐住身體的疲倦。
那露在胳膊肘外面的半邊臉上,增強現實耳蝸正隨著弟弟的呼吸,閃爍著橘紅色的光芒,暖色調的紅光,卻意外有些刺眼。
盡管外表上看去,增強現實耳蝸依舊光潔如新,但是……
再精心的呵護,也無法起到維修的效果。
耳蝸已經有太久沒有檢修了。
桌面上的增強現實眼鏡,也是如此……
不要吵到他吧?
雷根這樣想著,希望讓弟弟多休息一會。
不過,或許是因為快運狗的噪音,弟弟的耳朵動了動,然後自胳膊肘起身。
看著弟弟面容上,那被衣物壓出的紅印,雷根都有些分不清了……
紅紅的眼眶,究竟是哭出來的,還是壓出來……
“你回來了?”
勞雷爾一見哥哥,立刻綻放出笑容,燈光下的笑容純淨而溫暖。
他連忙戴上眼鏡,然後快步來到快運狗處,從中取出了外賣袋。
提著外賣袋,勞雷爾對雷根笑了笑,道:
“別愣在門口呀,我等你回來才點的,就是怕它冷了。”
“今天點了你喜歡的芝士片卷牛腩。”
雷根點點頭,右手輕輕拂過弟弟的面龐,滑過勞雷爾那光潔的眼鏡。
根據阿爾尼亞的法律法規,除非特殊情況,如身體疾病,16周歲以下尚不得進行完全式義體植入,譬如雷根身上的個人代理終端,就是大學之後才植入的義體。
因此,弟弟現在只能使用“增強現實眼鏡”、“增強現實耳蝸”這種外部設備,實現與個人代理終端類似的功能。
雷根收回思緒,將桌面上的事物收拾好後,共上餐桌,擺好外賣。
頓時,熱騰騰的蒸汽伴隨著芝士的濃香,彌漫在整個客廳之中。
與冰箱中存放的日用半加工品相比,普通的外賣其實沒有本質的差別,也是由“料理包”、“蔬菜包”等簡單加工做成,價格上也不存在較大區別。
相反,外賣往往還需要等待更長時間。
只是,相對來說,外賣能夠提供更為豐富的品種,因此,雷根一家往往是兩者兼用。
“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呢?”
勞雷爾一邊快速的消滅著眼前的食物,一邊姿態顯得無意地問道。
盡管,顯得有些無意,但是雷根知道勞雷爾內心的擔憂。
如以往“雷根”撒謊一樣,他故作緊張道:
“嗯,面試中出了些意外……所以,推遲得有些晚。”
緊張的表情,再加上“將下午的經歷盡數隱去”,整個謊言顯得十分拙劣。
弟弟一聽,就笑了。
顯然,弟弟熟悉哥哥細微的肢體反應。
“哈哈哈,你還在我面前撒謊!你肯定是出去玩了!”
“和誰?讓我猜猜?若是以前,肯定是吉姆!”
雷根紅著臉點點頭。
雷根知道弟弟對“雷根·狄更斯”的性格十分熟悉。
因此,這正是他給弟弟設置的“答案”。
他不希望將弟弟拖入到賽博的世界。
勞雷爾笑罷,表情漸漸地變得無奈。
兩人的身份好似調轉,有一種“弟弟對貪玩的哥哥十分無奈”的感覺。
“其實,多出來的時間,可以用來多看看書吧……”
言語間,弟弟似乎對哥哥有些埋汰。
雷根卻能夠理解。
與“雷根·狄更斯”不同,勞雷爾並不認命,勞雷爾始終堅信“努力能夠改變命運”,他將哥哥的觀點解釋為“對命運的臣服”。
弟弟並不願意像哥哥一樣,接受“人生苦短,即時行樂”。
周圍溫馨的環境讓雷根不自覺地有些放松。
他點點頭,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他,更認可弟弟的理念。
然而……
這樣的反應卻驚訝到了勞雷爾,他眼神中露出迷茫,繼而有些困惑道:
“你居然沒有反駁我?”
“不對,不對……看上去不對……不只是去玩了?到底發生了什麽?”
勞雷爾越是思考,就越是覺得可疑,開始掃視雷根,試圖尋找到一些線索。
雷根不由得心中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