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雷爾越是思考,就越是覺得可疑,開始掃視雷根,試圖尋找到一些線索。
雷根不由得心中一驚!
或許是因為環境太過溫馨,他沒有預料到弟弟觀察如此敏銳。
他心思急轉,想要設計出另外一個“答案”……
不等雷根開口,弟弟愈加懷疑,他隔著桌板,指了指雷根的褲腿道:
“為什麽你的褲腿上有血漬?而且,腦袋上好像也有?”
這是瘋控小隊工作中留下的!
瘋控小隊絕不能提及,但是……
雷根抓住腦海中閃過的靈感開口道:
“嗯,我怕你擔心……路上,遇見了一個傷者……你知道的,這種急救是顧不上褲子的……如果是你,你也不會去在意衣物,對吧?”
透露出一些正確信息,然後將思考方向轉移,這是雷根針對弟弟選擇的策略!
果然,勞雷爾先是想了想,然後緩緩點頭。
在他看來,哥哥雖然認命而貪玩,但是本質卻溫柔、善良。
作為臨床學生,路上見到傷者而出手相助,這十分的合理!
而且,哥哥身上也沒有發現傷口……
雷根見效果達成,不待弟弟細想,主動轉移了話題:
“期中考試成績已經出來了吧?怎麽樣?”
“我猜應該……”
準備了這麽久成績應該不錯吧……
“453”
糟糕!雷根將要出口的話,被弟弟堵回了嗓子眼。
簡單的數字讓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不該問這個問題的……
雷根默默瞥了一眼弟弟的眼眶,有些自責。
453名在勞雷爾所在高中,顯然只是中層水平,距離進入“光穹大學”的理想成績,還差了兩位數字。
不過,雷根真正擔心的並非勞雷爾的成績。
畢竟,勞雷爾才是高一,時間還很長。
最關鍵的是“信念”。
雷根的記憶告訴了他,“不公平”最能夠打擊人的進取心!
認命也好,貪玩也罷……
沒有誰是生下來就如此的。
哥哥雷根也曾是勞雷爾的榜樣,熬夜學習就是勞雷爾從哥哥身上學到的。
然而,一切止於高二……
或者說,高一到高二兩年的時間。
一次、兩次……
明明是那樣的努力,明明是那樣的拚命……
卻怎麽都比不上……
無數次的捶打,再強烈的進取心也會被敲爛!
看著弟弟帶著的眼鏡,雷根莫名地有些失落。
弟弟的眼睛與耳蝸是成套的,這幾乎榨幹了全家的積蓄,卻只是勉強符合了學校的要求。
雷根還能回憶起,那些富商子弟輕松的面容……
他都無法想象,弟弟是如何與這些人競爭的。
畢竟……這種“不公平”是全面的……
更好的教學資源、更優的外部設備、更小的家庭負擔、更少的外部干擾、更多的推薦資源……
不夜城的社會秩序,正如構成它的鋼筋混凝一般,是如此的“秩序井然”!
跨國公司正是其中最堅硬的支柱,撐起了整個社會秩序。
盡管科技在發展,社會秩序卻缺乏流動。
這樣的秩序內化到學校。
表面上競爭的是單個學生,實際上,是整個家庭、家族……
曾經的雷根也堅定地認為,自己一人足以撼動秩序。
直到……
“弟弟……”
雷根打破了沉默,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慢些吃,吃的太快對身體不好。”
“嗯”
弟弟順從的點頭,卻絲毫沒有慢下來的意思。
雷根內心默默歎了一口氣。
在雷根歎息的時間裡,勞雷爾已經用餐完畢。
他一推桌子,拿走了桌面上的一瓶功能能量飲,帶上其他的設備,默默無聲的進入到了自己的房間之中。
“生命之飲”出品能量飲為弟弟提供了足夠的微量元素,同時裡面的咖啡因成分,也能夠幫助他奮戰一晚。
弟弟離開之後,狹窄的客廳就陷入了空蕩與冷寂……
老式的溫控系統無法感受雷根的心情,無情地吹著預設的冷風。
窗外的遠處,大廈上細密的窗戶都還亮著燈,許多人還在辛勤地工作,以換取微薄的收入。
“哎——”
良久,雷根緩緩地歎出一口氣,邁入自己的房間。
明天周日是輪休日,他與弟弟都有時間,不如趁著這個時間做些什麽……
帶弟弟去放松一下?
雷根記得最近不夜城有數場室外大型活動,許多都值得一玩。
不行,弟弟肯定不願意,而且還會加重負擔……
有沒有什麽方法既能夠讓弟弟放松,又能減輕弟弟的負擔呢?
“負擔……負擔?負擔!”
雷根無聲地重複著這個詞語,忽然腦海中就有了想法——他並不一定要局限於一種方法,完全可以將這個問題分而治之!
敲定計劃的細節之後,不夜城也已經進入深夜,雷根順勢倒在床上,進入了夢鄉……
……
遠望街道,下街區,破舊的小屋內
此時,納夫達已經放下了兜帽,臉上也沒有戴著面具,他外露的臉龐滿是凝重的神情。
在他的面前,小女孩艾米依舊靜靜地躺在床上,皮膚明顯黃染。
他回望了一眼身邊的婦女,道:
“稍等一下,我還需要再做一些檢查。”
見婦人點點頭,納夫達右手托起女孩嶙峋的腹部,左手順著女孩呼吸輕輕按壓,自肚臍開始,往左側肋骨移動,直到觸摸到正常的肋骨,或者……
“異常的腫塊”
納夫達喃喃道,心下已經知道女孩出現了“脾大”的病理特征。
這是瘧疾的表現之一!
他沒有停下來,而是繼續按照指南,逐步確認病症:
皮膚黃染、鞏膜黃染、脾大、肝大、貧血……
越是深入檢查,他的心情就越是沉重,但是,卻依舊帶著一分期待……
特效藥都已經上了,或許只是後遺症……
直到最後掏出的一枚試紙上,出現了兩道刺眼的紅色條紋,納夫達才知道:
自己的治療,失敗了……
可是,怎麽會失敗呢?
他用的可是第三代、第四代的特效藥!
理論上來說,即便是現有的耐藥瘧疾,也能產生良好的治療效果。
納夫達緊緊地皺起眉頭,開始思索接下來的方案。
然而,似乎有什麽阻擋住了他的想法,讓他遲遲不能下定決心。
“咳,咳”
女孩的咳嗽是如此的虛弱,幾乎是剛一入耳就默去了……
他緊抿著嘴唇,表情由“猶豫”變成“堅定”,拿出藥物,幫助女孩服下,然後轉身,將手再次伸向“個人鈦核”!
他沒有如之前數日一樣將其關閉,而是從中拿出了一個針管。
先是用皮膚消毒劑消毒,然後用鹽酸利多卡因進行“皮膚麻醉”。
即便沒有要求,納夫達依舊希望減輕女孩的痛苦……
針管刺入,他自靜脈中取出了部分血樣,然後將其分在數枚密封試管中,放入了“個人鈦核”。
這時,納夫達才對著婦人道:
“治療方案還需要調整一番,過幾天我還會來的。”
語罷,納夫達帶著些匆忙離去。
婦人點點頭,看著納夫達離去的背影,眼神中滿是信任,絲毫不加懷疑。
她關上房門,走到床沿邊,撫摸著女孩的臉龐,輕輕地在其耳邊喃喃著:
“會好的,會好的……”
……
婦人的喃喃細語,似乎被風帶到了納夫達的耳裡,他忽然腳步一頓,轉頭向破舊小屋的方向望去,左手也隨之劃過右手手腕。
他原定的計劃,以“視網膜掃描”的形式,出現在視野中。
“調查肺部纖維化,關鍵線索:索多瑪晶灰建築材料有限公司、晶灰蛛絲,任務狀態:正在進行……”
納夫達幽幽地歎了一口氣,有些後悔接下了這個任務。
但是,他也知道,這就是他的性格。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克制使用,克制使用……謹記,謹記”
納夫達低語了兩句,似在開導自己,又似在警戒自己。
接著,他再次邁開步伐,消失在幽深曲折的小巷之中。
……
黑色,熟悉的黑色……
入眼一切盡是黑色。
我這是在哪?
雷根有些迷糊,但是莫名地覺得這種狀態又有些熟悉。
他眨了眨眼睛,試圖梳理自己混沌的思緒,讓自己清醒幾分。
忽然,黑色的空間泛起漣漪,一道燈光亮起, 自頭頂落在眼前不遠處。
那一圈被照亮的“舞台”之中,站著一個熟悉的人影:
高聳的顴骨與眉骨、凹陷的眼眶、深深的黑眼圈……
雷根感覺眼前的場景熟悉極了,即便是混亂的思緒,都能夠預測出接下來的場景:
出現更多小小的人影……
然而,出乎他的預料,燈光沒有擴大,沒有照出更多的小小人影。
反而是又出現了一道光柱,使“舞台”上隻多出一道人影,一道與馬文等高的人影。
這道人影極為模糊,雷根從他身上難以分辨出什麽特征,只能從其體態勉強看出性別。
右肩好像有些不同……
他以為自己找到了些不同,正準備仔細觀察,無法分辨的神秘人忽然向前,走到了“馬文”的面前。
要做什麽?
只見“馬文”呆愣在原地,而那神秘人卻伸出了手,朝著其腹部深入。
雷根覺得眼前的場景又有些熟悉,但是想不起來何時見過。
正試圖回憶的他,忽然眼睛瞪大。
純黑的眼眸倒影著兩人的互動:
神秘人伸出手,深入到了馬文的腹部,然後在其中掏了掏。
等到神秘人再次伸出之時,手上已然多出了一片鑰匙。
從“馬文”體內掏出了鑰匙?
雷根正疑惑之際,神秘人忽然轉向,背對著他從光束下離去,徹底隱沒在背景的黑色之中……
與此同時,“馬文”忽然一軟,失去了人類形態,與純黑的舞台融合……
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