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米這種稻谷類食物在出雲國和道一國十分常見,但是,在洛西州這邊就不太常見了,因此,這裡主要是使用了‘用來製作冬梅凍的天然凝固成分’以及容易糊化的‘支鏈澱粉’,以此來製作軟糯黏糊的外皮。”
“看樣子,模擬的效果還挺不錯!”
雷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點點頭,道:
“一般來說,像悠悠然這種連鎖店,即便要做產品創新,也會很大程度上利用已有的原料,只有在迫不得已之時,才會考慮引入新的原料。”
“故而,你的這種策略——最多隻引入了一種新材料“支鏈澱粉”,就能夠很好地適應“悠悠然”的需求,從而達成更優質的合作。”
語罷,雷根向弗蘭克微微頷首,此時,避免用言語誇讚,轉而用肢體語言進行表達,對於某些人群反而會取得更好的效果……
果然,弗蘭克笑得極為燦爛,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了。
……
店外,夕陽已經更低了,原本火焰般的顏色愈發的赤紅,濃鬱到近乎於要滴血了。
店內,如血般的陽光灑在兩人面前的餐桌上,然後通過碟子光亮的平面反射在兩人臉上,為交談甚歡的兩人,均蒙上了一層紅色薄紗。
好似兩人都已經被選中成為“無邪之子”,要被獻祭給……
“黃泉之主”
“我說你之前的話是什麽意思,原來還真是要獻祭給黃泉之主。”
“所以,說了那麽多,容許我稍微總結一下。”
“總的來說,紅妝祭主要描述的是:在出雲國某處,一位純潔的少女被選中,將要通過‘披紅裝、坐花轎、上畫舫’三個主要步驟,在活人存在的世界,打開一道門,通向死人存在的世界,即‘黃泉’,從而將這名純潔少女獻祭給‘黃泉之主’作為‘妻妾’,從而使得當地人得以延綿生命,長久地存活在這個世間。”
“因此,‘無邪之子’主要指的就是‘純潔的少女’,而‘紅妝祭’的儀式過程是為了打開‘黃泉之門’,而‘黃泉之主’則是最終的取悅對象。”
“嗯嗯,你總結的沒錯,基本上就是這樣。”
“此外,你還漏掉了一點,關於‘為什麽不選擇遊客作為無邪之子,隻選擇仿生人作為無邪之子’的原因。”
“對的,容許我再補充一點:當地人實際上早就已經死去,作為死人的他們,本身沒有資格獻祭給‘黃泉之主’,更無法取悅‘黃泉之主’,因此,其中的一個隱含條件就是‘獻祭外地人’。”
“這就是你的創意來源,沒錯吧?”
雷根倚在右手手掌上,姿態頗為隨意,向弗蘭克確認道。
“沒錯”
弗蘭克點點頭,姿態同樣十分放松。
不知不覺之間,兩人似乎已經成了好友。
弗蘭克好像不再是因為“彩蛋”的身份而敘述創意,而是作為好友,總會有說不完的話……
“換而言之,是當地人在獻祭外來的純潔少女,從而換取自身化作活人的時間。”
“沒錯”
雷根的目光停留在了弗蘭克的臉上:
面具淡藍色的基調早已被黃昏染紅……
在那血色的光芒之中,曼珠沙華變得格外妖異,仿佛下一秒就要脫離面具,為面前的弗蘭克蓋上紅裝……
“鈴~鈴~鈴~”
“咚~咚~咚~”
耳邊依舊圍繞著悠揚、縹緲的搖鈴聲與鼓聲。
然而,雷根覺得兩種聲音都變得格外的“合拍”,像是每一拍都與自己的心跳吻合……
那拉長的搖鈴聲與鼓聲,好似要將自己的心跳也引得緩慢下去……
忽然,弗蘭克變動了一個姿勢,血色的妖異面具也隨之搖晃了一下。
雷根頓時一個恍惚,仿佛在弗蘭克搖擺的瞬間,店內的陰影也都隨之晃動了一下……
他裝作不經意的掃過整個悠悠然。
店內,給人帶來一絲寒意的霧氣已經填充了整個空間,在窗外黃昏的渲染下,霧氣被染成紅色,讓雷根仿佛都能聞見霧氣之中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似乎是血液蒸騰化作了氣霧,卻又沒有帶來血液的溫潤,反而讓人感到遍體生寒……
雷根默默扣緊了扣子,拉近了背包與自己的距離,在心中無聲道:
“沒人了……”
人們都去看“上畫舫”了嗎?
活動正處於“最高之潮”,將所有人都吸引過去,也不是不可能……
吧?
雷根默默垂下眼簾,看似無意地在桌上比劃著,嘴中感慨道:
“這還真是一個詭異、腐壞的故事……”
“是啊……”
耳邊弗蘭克的聲音好像被拉長了,雷根緩緩抬頭,卻正好與弗蘭克四目相對。
面具空洞中的眼睛,倒映著雷根自己被染紅的面具,似乎流轉著莫名的含義……
忽然,雷根輕笑一聲,姿態又回到放松的狀態,道:
“不過,我還是挺好奇的,你這麽多奇奇怪怪的知識……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呢?”
他看似不經意地延伸話題,實際上都是為了巧妙得引到關於《論學者的自我修養4》的話題上去。
能夠在接受采訪的時候捧著這本筆記,顯然《4》對弗蘭克來說具有某種特別的意義……
這種特性是值得利用的……
雷根是如是思考的。
實際上,在過去的閑聊中,雷根已經做了多次嘗試,這是他不知第多少次暗中引導話題……
“奇奇怪怪的知識,哈哈,還第一次有人這麽說,他們都只會稱讚‘絕妙的創意’……不過,形容的確實不錯……奇奇怪怪的……”
“至於祂們的來源……”
面具空洞中的嘴唇忽然翹起,弗蘭克伸手摘下來面具上的曼珠沙華。
喵?!
喵喵?!
這東西原來是可以扯下來的嗎?!
雷根有些無力吐槽,旋即,弗蘭克的動作就再次吸引去了雷根的注意力。
一瓣、兩瓣、三瓣……
曼珠沙華纖細的花瓣被弗蘭克逐一撕下,他的嘴中還在不斷喃喃著:
“告訴……不告訴……告訴……不告訴……”
“不告訴”
他將最後一瓣花灑落在碟子中,望了望桌上被肢解的曼珠沙華,然後抬頭看向雷根。
雷根知道弗蘭克的意思,也沒有做聲,只是一低頭,用眼神靜靜地掃過曼珠沙華的碎片。
忽然,他伸手從中取出一枚,將其中兩片重疊的花瓣分離,再一抬頭盯著弗蘭克的眼睛,道:
“告訴”
弗蘭克望著雷根,先是一愣,繼而一笑,道:
“你這人還真是有趣。”
“不過,既然如此,告訴你也無妨。”
弗蘭克右手一抬,左手在空中連點數下,繼而,右手轉變為“持書狀”。
雷根心中一緊,雖然看不見弗蘭克的環幕面板,但是,通過他的肢體動作,雷根也能從中判斷出些什麽……
“讓我看看,這個又臭又長的名字……唔,論學者的自我修養……”
論學者的自我修養!
雷根心頭一顫,話語中的關鍵詞瞬間擊中了他的內心。
他知道,這麽久的閑聊總算沒有白費!
接下來,就要進入真正的主題了!
“嗯,全名‘論學者’吧啦吧啦4……誒,神奇……這本筆記竟然是有紙質版的……我現在只有關於它的電子資料。”
“對,這本筆記確實是有紙質版的,而且似乎是孤本,在各大圖書館都找不到。”
雷根點點頭。
若是能在圖書館資料庫找到,他早就湊齊了《論學者》整個系列,也不至於為了一本《4》做這麽多計劃……
“那,你是如何得到這本筆記的?”
“出雲國的‘花臉譜經紀人’你知道嗎?”
“不知道”
弗蘭克原本投注在“隱性的筆記”上的視線,忽然轉到了雷根臉上,嘴角的微笑有些肆意。
他語氣中帶著一份玩味,似乎是在反問:
“不知道?”
雷根點點頭。
他確實不知道所謂的“花臉譜經紀人”。
“嗯,好,很好……”
“不知道也沒有關系,反正,我要說的就是:這本筆記是我在‘花臉譜經紀人’的‘繪面室’中找到的。”
“筆記的本體應該還在‘繪面室’之中, 畢竟,上面也只有一些難以解讀的文字,應該沒有誰會對它感興趣……除了我”
“除了你?為什麽?”
雷根順著弗蘭克的意思,問道。
“為什麽呢……”
“可能是這些文字激發了我的好奇吧……畢竟,你也知道,我的好奇心很重……”
“嗯,用媽媽的話來說,就是‘好奇心重’,用老師的話來說,就是‘貪玩、搞事’。”
媽媽?老師?
雷根對這出現的新詞語感到疑惑。
他見弗蘭克沒有細說的意思,也就沒有詢問,而是繼續聆聽著:
“不管是出於好奇心,還是出於貪玩,我嘗試對筆記上的內容進行了解讀,從而了解到了‘紅妝祭’這個有些腐壞的故事……”
“至於其他那些‘奇奇怪怪的知識’,獲得的方式也和這個很類似。”
“所以,我的回答,你滿意嗎?”
弗蘭克身體後仰,顯得極為悠閑的問道。
雷根點點頭,他沒有想到,“校長”竟然和他類似,喜歡在偽裝後面再藏匿上一個“虛假的答案”,如此一來,這個“推測出來的答案”能夠進一步蒙蔽探知者,從而避免真相的暴露。
真是妙啊……
這一聲感慨,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在感歎“校長”,還是在感歎“弗蘭克”。
畢竟,後者竟然能從那些看起來毫無規律的文字中,挖掘出“紅妝祭”這樣一個相當完整的故事,也算是極為難得了!
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