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還有一個問題:

　　“既然已經解讀了這個故事，為何你還要隨身攜帶這本電子版的《4》呢?”

　　雷根望著弗蘭克的面具，等待著弗蘭克的回答。

　　忽然，他覺得自己又是一個恍惚，半倚在椅子上的弗蘭克身形像是被拉長了。

　　不……

　　不是弗蘭克被拉長了，而是那妖異的紅色面具被拉長了！

　　若弗蘭克臉型偏長，現在的紅色面具定可以與此更好匹配。

　　然而，弗蘭克並不是長臉，而是圓臉。

　　由此，原本與弗蘭克臉型貼合的面具，登時不再與其臉型匹配……

　　這種不匹配，讓雷根心中仿佛堵上了些什麽……

　　他感到分外的難受……

　　與此同時，在他視角的余光下，淹沒在紅色霧氣中的三道人影，似乎拉近了與兩人的距離……

　　理論上來說，這三道人影應該是店內剩余的三名FWIDS-43……

　　然而，雷根隻覺得血霧中的影子，與FWIDS-43纖細的體型不太像……

　　他先是揉了揉眼睛，然後裝作無意地將手落在桌下……

　　“對啊，已經解讀完畢了，理論上來說，沒有必要帶了呢……所以，我還是刪掉吧?”

　　語罷，弗蘭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劃過右手上的空氣，似乎已經將《4》刪除。

　　刪掉?！

　　雷根聞言心中猛地一顫，連桌下雙手的動作都頓了一頓。

　　然而他知道，即便自己內心受到了衝擊，也絕不能表現出來。

　　於是，雷根堪堪一笑，道:

　　“話雖如此，其實也沒有必要刪掉……”

　　弗蘭克眯了眯眼睛，似乎想要從雷根臉上發現些什麽。

　　隨即，他露出一個惡劣的笑容，再次作“持書”狀，笑道:

　　“騙你的啦，才沒有刪掉呢！”

　　“環幕空間這麽多，又不缺那一點空間，為什麽要刪掉?”

　　雷根撇撇嘴，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

　　此時，桌子下的雙手，已經成功向體內注射好了針劑，這讓他安心不少。

　　“所以，剛剛那個問題的答案呢?”

　　“為什麽要隨身攜帶呢?讓我想想……”

　　“畢竟，都過去這麽久了……”

　　弗蘭克作“沉思”狀，雷根也隻得靜靜地等待。

　　哪怕，周圍已經開始出現不太妙的變化……

　　“原因大概是——卡特琳·羅伊告訴我的吧?”

　　“卡特琳·羅伊……是誰?”

　　雷根搜遍腦海，也找不到名為“卡特琳·羅伊”的存在。

　　“你不知道呀?不過，也正常，關於她的資料遺失得很嚴重……”

　　“卡特琳·羅伊，灰色世像大學校長”

　　雷根聞言，瞪大了眼睛，心中猛地一顫！

　　“卡特琳·羅伊”竟然是灰色世像大學的校長！

　　讓雷根如此震驚的原因，不在於弗蘭克提出了校長的名字……

　　而在於“卡特琳·羅伊”正是“學者書”上的第三個名字！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學者書上一共有四個名字:

　　尤利西斯·迪克

　　沫

　　卡特琳·羅伊

　　雷根

　　除了他自己，這是雷根在現實世界中聽見的第一個名字！

　　“卡特琳·羅伊”

　　“卡特琳·羅伊”

　　雷根像是心關被破，心神有些難以控制，嘴上不斷重複著卡特琳·羅伊的名字。

　　“有必要這麽震驚嗎?不過就是知道了校長的名字而已……”

　　“等等……”

　　弗蘭克正隨意地吐槽著，卻被雷根打斷。

　　繼而，雷根抬頭，一眨不眨地看著弗蘭克，道:

　　“你剛剛說，是卡特琳·羅伊告訴你要攜帶《4》的?”

　　詢問之際，雷根的身體已經忍不住開始輕微的顫抖。

　　如果弗蘭克的話是真的，也就意味著:

　　卡特琳·羅伊不僅存在於記憶之中，而且還活躍在現實世界……

　　如果真是如此，他必然要重新考慮一下，“擁有卡特琳·羅伊的記憶”的意義……

　　灰色世像大學的校長……疑似“學者書”曾經的主人……

　　雷根心中難以遏製地翻湧著恐懼。

　　這種恐懼是渺小者感到巨大者的注視，所天然產生的恐懼……

　　“呼——”

　　心中忽然湧現出的冷流，幫助雷根漸漸平複下來心情。

　　他再次調整好身體，觀察著弗蘭克，心道:

　　這次還好，他似乎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表現，又或者是對此並不太感興趣……

　　這時，弗蘭克帶著一絲隨意的笑容，回答道:

　　“你在想什麽呢?”

　　“是卡特琳·羅伊‘告訴’我的，沒錯呀……嘻嘻，只是……”

　　“只是大概不是你想的那樣，這是一個比喻知道嗎?比喻！”

　　“灰色世像大學校長最為著名的科研成果，就是提出了‘灰色信號假說’，以解釋非賽博格導致的‘靜默死亡’，並在接下來的時間裡，通過‘灰色信號潮汐現象’穩固了她的‘灰色信號假說’，到現在，各大組織基本已經接受了‘灰色信號’以及‘灰色信號潮汐’等概念。”

　　“宙鋒信息科技更是在此基礎上，研發出了‘個人代理終端’的輔助潛入功能，進一步提高了深潛技術的穩定性。”

　　“至於我為什麽要攜帶這本書……”

　　弗蘭克臉上的隨意漸漸消失，他的思緒隨著眼神再次集中在雷根身上，繼續道:

　　“根據‘花臉譜經紀人’的資料，孤本筆記《4》是由校長卡特琳親自撰寫……”

　　“你說，《4》會不會具有某些神秘的力量呢?比如，影響灰色信號什麽的……”

　　“或者，記錄了校長卡特琳的某些秘密?比如，灰色世像大學是如何遺落的、著名的學者型校長卡特琳又是如何失去蹤影的……”

　　弗蘭克不再倚著座位，而是身體前傾，貼近與雷根的距離，臉上帶著一絲神秘的微笑，靜靜地注視著雷根的眼睛，似乎要從中看出些什麽……

　　雷根看似尋常地點點頭，有些輕松，又有些無奈道:

　　“因為你知道校長卡特琳的信息，又知道《4》來自卡特琳，所以認為其中必定存在某種深層的秘密，故而才將《4》隨身攜帶。”

　　“原來這就是你說的‘告訴’……你呀你，還真是……會‘搞事’！”

　　雷根作“苦笑”狀，隨意地擺了擺手，像是普通的兩名友人在閑聊一般。

　　實際上，他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打濕了，揮手之余，還可以感受到風從指縫滑過，帶來的陣陣清涼……

　　校長卡特琳竟然就是灰色信號概念的提出者……

　　而且，還主持了之後關於灰色信號的一系列研究……

　　雷根回想起關於自己穿越的猜想，回憶起關於灰色王座來源的猜測，覺得自己仿佛能夠看見一張“灰色信號”構成的天羅地網，將自己牢牢的困束在其中！

　　即便有心中穩定情緒的涼意，恐懼感也險些將他淹沒……

　　幸好……

　　幸好，弗蘭克的話，讓他想起了螢火蟲的資料:

　　灰色世像大學早已神秘地遺落，與此同時，校長也是由此一夜失蹤……

　　盡管依舊有些許擔憂，至少，一個消失在這個世界多年的人物，不致於讓他那樣的害怕……

　　而這般心情平靜之後，雷根自然會想到:

　　自己不過是一個普通人，無論是前世的“雷根”，還是今生的“雷根·狄更斯”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如此普通的自己，又有什麽東西給校長卡特琳去圖謀呢?

　　因此，從結果反向推理，與其認為這是一場密謀，不如用巧合來解釋，反而更為合理！

　　心中恐懼已經平複，雷根又將思緒轉到了弗蘭克身上。

　　沒想到弗蘭克即便是挖出了校長卡特琳設計的答案，依舊沒有完全放下心，甚至還將其隨身攜帶以找到破解的契機……

　　設身處地的想一想:

　　一本在組織之中存在多年的筆記，如果真有什麽東西，應該早就被挖掘出來了……

　　如果沒有挖掘出來，只能說明——筆記的秘密需要某種未知的開啟因素。

　　對於這種未知的開啟因素，最好的方法就是——不斷與不同事物接觸。

　　對於一個大型組織而言，不太可能舉行各種各樣的實驗去盲目嘗試……

　　但是，對於個人而言，卻並非不可行！

　　只是，這需要日複一日的嘗試，單憑好奇心恐怕難以長久堅持下去……

　　雷根深深地望了弗蘭克一眼。

　　他知道，眼前的少年背後，恐怕還掩藏著許多的秘密。

　　至於好奇心、搞事、貪玩，雷根更願意將之視作一種偽裝。

　　不過……

　　這關他什麽事呢?

　　他最想要做的，還是親自借閱《4》的紙質版本體……

　　如此一來， 他才能夠使用從校長記憶中得到的方法……

　　可是，按照弗蘭克的說話，《4》的本體位於出雲國某個不知名組織的“繪面室”，他隻攜帶了《4》的電子版。

　　如此一來，自己又如何進行嘗試呢?

　　雷根知道自己的計劃大概率失敗了，但是依舊有些不甘。

　　他仔細搜索著腦海中的記憶，忽然心中靈光一閃，緩緩開口道:

　　“你說本體在出雲國，可是，報道裡，你應該是帶著《4》的吧?”

　　對的，自己既然能夠在報道中見到，就肯定不會是“增強現實”！

　　“你說那個呀，全息投影而已，出雲國太常見了。”

　　雷根先是一愣，繼而想到:

　　隻手雲山總部就位於出雲國，其旗下實驗室認證的“裸眼全息投影設備”在出雲國顯然十分常見，這個疑似來自出雲國的“弗蘭克·貝賽默”，隨身攜帶便攜版的設備，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理清楚了邏輯之後，雷根就再也難以扼製心中不斷湧出的失望……

　　他只能勉強表現得“十分正常”，像是隨意提及卻沒有得到答案的友人。

　　不過……

　　弗蘭克像是從雷根的臉上發現了什麽想要的東西，嘴角的微笑咧得更高了……

　　“你對你的情緒控制能力……還真強呀！”

　　“什麽意思?”

　　雷根一愣，沒理解弗蘭克言語中的含義。

　　作為義體醫生，他自認為情緒的偽裝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