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讓他失望的是——兩人的背景色泛起了微微的紅光,顯然是匹配失敗,兩人的生物信息並不一致。
馬文不是良老師……
而且,與林恩也只是擦肩而過……
雷根心情一沉,卻沒有立刻表現出來,而是繼續目視著變化的畫面:
匹配失敗之後,畫面又回到了燼中薪林恩身上。
只見林恩走下樓梯,轉刻之間便來到了校內的一處樹下。
正在這時,另一名男子也走到了數下,與林恩雙眼對視。
這人正是美術老師馬文·特羅波。
“兩人見面了?而且,似乎是有約定的見面了?”雷根心中冷寂的思緒又再次活躍起來。
正在這時,安穎的心智芯片似乎進入了高速運轉的狀態,這不禁吸引了雷根部分的注意力。
他一直在維持心智芯片的穩定,也一直在使用義體視覺,自然對這種變化十分敏感。
他心有疑惑想要詢問,但是馬文與林恩的行為顯然更為重要,於是他繼續保持住義體共振器的開啟後,便再次看向畫面:
只見通過樹葉的縫隙,只見林恩嘴唇開闔,似乎在與馬文對話。
但是,監視器離樹底太遠,即便排除背景干擾,也只能聽見風吹過的沙沙聲,無法聽見具體的內容。
唇語還原呢?雷根想到了一個方法,不過安穎比雷根更快想到了方法,畫面上很快出現了字幕,然而文字內容間斷且無意義,似乎受到了某種干擾。
正在兩人思索之際,畫面中的馬文忽然抱頭,面容流露出痛苦之色。
原本隔著一段距離的林恩,忽然靠前手向著馬文胸前一遞。
發生什麽了?!雷根瞪大眼睛想要確認細節,可是樹葉卻恰好擋住了畫面,任憑她如何調用其他的監視器,也沒能看見林恩到底對馬文做了什麽。
畫面繼續,只是,很快美術老師馬文就站起,自來的方向離去。
林恩目送馬文離開之後,也沿著相反方向離開,一直來到了中學校門,離開了青藍紫公立中學。
畫面至此開始不斷閃爍,然後徹底消失。
“怎麽了?芯片燒壞了嗎?”雷根一邊維持著心智芯片的穩定,一邊皺眉問道。
這種事情在取得“良老師”信息的時候,也曾發生過——無人車的芯片無法承受安穎的“調用”,出現過載現象而被燒壞。
“不,後續已經沒有林恩的記錄了。”
“這種機構的大型數據庫,基本上都是靠中央冷卻塔散熱,很難出現過載燒壞的情況。”
雷根點點頭,知道後一句是在教導他,畢竟是後備隊員,他還有很多要學。
“接下來,怎麽辦?”
“顯然,林恩與馬文的對話,是調查的關鍵。”
雷根認可安穎的分析,可是……
忽然,他想到了什麽,道:
“可以再回調到馬文離開的畫面嗎?如果能夠和來的畫面一起顯示就最好。”
安穎右手一滑,畫面再次亮起,一邊是馬文面朝樹,一邊是馬文背朝樹,正是雷根想要的畫面。
“往前一些……再往後一些……對,就是這裡,放大……”
“你觀察很仔細,我都忽略了。”
此時,兩幅畫面相互對比,很容易便能發現馬文手中正拿著什麽,只是畫面太過模糊,讓雷根無法辨識。
無法辨識對雷根來說是個問題,對安穎來說卻不一定困難:
只見畫面快速切換,
顯然是安穎在調取不同角度的監視畫面,以重建出馬文手中之物的模樣。 很快,一塊黑色的三角物件便具現出來,呈現在兩人眼前。
“是芯片”安穎嘴中喃喃道。
即便無法重組出完全的模樣,即便畫質很差,喜歡鼓搗芯片的安穎,依舊很容易就將之辨識出來了。
兩人相互對視一眼,心中有了猜測——“馬文的生物特征與良老師無法對應的原因在於賽博植入,是賽博植入改變了前者的生物特征才導致無法匹配,換而言之,馬文有可能就是良老師,這條線索並沒有斷裂!”
兩人雖然都有所猜測,卻默契地保持了沉默,顯然兩人都不希望干擾到房間內的普通人。
“讓他們帶路,去樹下。”
“不……”
雷根立刻根據以上猜測做出了提議,安穎卻將之否定,他先是一頓,接著很快就理解了安穎的用意:
如果技術專家納夫達在場,顯然可以直接去樹下,以獲取更多的信息,這正是8分子料理師所擅長的,但是如果只有安穎與他,即便留下了什麽痕跡,兩人也得不到什麽結果。
畢竟,8改裝破壞師與9義體醫生都不擅長化學分析。
最好的方法還是直接與馬文對峙!
即便馬文就是良老師,也大概只是9抽象畫家,兩人不必擔心無法制服。
他剛將安穎的思路想通,安穎就對著學校負責人問道:
“馬文老師現在在哪?”
負責人面露難色,但是不敢不答:
“馬文老師已經離開了……他……他現在不在學校。”
“不在學校?!如果是擅自離校不歸,為什麽不報備?!”
“這……”
“算了,我再問你,馬文是什麽時候離開的?”
“馬文老師在與林恩見面之後的一個月,就無聲無息地離開了……事情剛過去不久,所以學校還在等待馬文老師,沒做多余處理……”
安穎無視了負責人的解釋,道:
“美術老師應該有畫室吧?還有他的教職工宿舍?如果有專門辦公室的話也算上,總之都要去一遍。”
“帶路!”
雷根跟在她的身後走出了學校數據中心,此時屋外的暴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嘩啦啦——”
屋外的暴雨,不但沒有消停,反而越來越大了……
……
美術老師馬文的畫室內
學校工作人員早已將畫作擺好,按照時間順序,自畫室入口,一直延伸到畫室最內部,也就是馬文最常作畫的地方。
這並不是兩人的要求,而是打開封鎖的畫室,第一眼所呈現的狀態。
顯然,學校正準備處理這些畫作,只是兩人趕在了學校前面。
兩人沒有急急忙忙開始調查,而是以安穎為頭,以他為尾排成一列,緩步沿著畫作深入畫室。
他知道如果太過心急反而有可能錯過關鍵信息,因此需要仔細瀏覽畫室的細節。
“哄!”
雷鳴透過牆體傳入,回蕩在畫室之中。
無視了窗外的電閃雷鳴,兩人自第一幅畫開始,詳細掃視馬文的畫作。
第一幅畫作《起點》,畫成的時間是三年前,這大概是馬文剛從美術學院畢業,成為學校年輕老師的時候。
雷根掃過馬文作為年輕老師時期的畫作,其基本風格都十分類似。
這幅《起點》大概能夠代表馬文前期的畫作風格,用色大膽而明豔,其中可以看到不同的勾勒技法,但是又有馬文自己的創新。
這個時期的馬文,繪畫的題材十分豐富,從美術學院相關的事物,到公立中學教學的生活,皆有所作。
其中,甚至還可以看見一副學生贈與馬文老師的畫作——馬文在畫作中央,周圍是帶著笑臉的學生們。
稚嫩的筆觸,勾勒出歡樂的氛圍。
隨著他逐步深入,馬文的畫作開始發生變化。
以《廁所》為較為明顯的分界點,馬文似乎開始將技法專注於“抽象”,整幅畫作完全沒有寫實的內容,純粹以抽象來傳達馬文心中的感受。
原本明亮的筆觸,似乎從此失去了光亮,綠色、藍色、紫色等冷色調顏色越來越多,即便是使用了暖色調顏料,也難以改變畫作的整體氛圍。
可惜,畫作上的內容太過抽象,甚至還有塗抹的痕跡,讓缺乏藝術修養的雷根,無從分辨馬文想要表達的含義,只能感受到馬文有所改變的心情……
“哄隆隆——”
雷鳴聲自遠處傳來,聲音顯得格外悠長,與此同時,一道閃電在窗外劃過,將整個畫室映得蒼白。
雷根莫名的覺得,畫室有些發冷……不知是因為這天氣,還是因為馬文的畫作……
讓他勉強可以慶幸的是——在這一時期,馬文老師似乎非常受孩子們的歡迎,學生們的畫作也開始增多,大多是歡樂、明豔的主題,將畫室內有些陰森的氛圍衝淡。
腳步不停,很快兩人便瀏覽到了最後一幅畫:
《痛》
畫作在雷根看來非常簡單,只有猩紅的顏料點在了潔白的畫布上……
然而,就是這樣簡單的畫作讓兩人都停駐下來,整個畫室也隨之陷入寂靜。
莫名的情緒在他心中翻湧,安穎的心智芯片也不知什麽時候,停止了運轉。
安穎愣愣地盯著畫布,而他已經無法再直視畫布上的猩紅。
如果單是一副《痛》,不太懂藝術的他定不會如此觸動,但是一路走來,通過這些畫作的變化,即便是他也隱隱能從中看出些什麽……
這一刻,他仿佛能與《痛》產生些許精神上的共鳴,進而觸及青藍紫公立中學美好皮囊下的一些東西……
良久,他平複下心中的情緒,轉而低頭看向基本信息。
畫作的日期在一年前,在此之後,連孩子們的畫也沒有了。
“這之後發生了什麽?”
雷根聲音有些低啞,對負責人問道。
“主要是馬文老師專注於教學工作,沒那麽多時間了……”
安穎瞥了一眼,右手一抬,左手在手腕上滑過。
“叮!收到一條個人訊息,請查收!”
雷根耳邊響起了個人代理終端的提示。
他順勢抬手,喚出環幕,查看個人訊息。
是安穎發來的有關馬文的資料……
嗯……資料顯示,馬文·特羅波在一年前受到了行政處分,理由是……干擾正常教學工作,影響學生身心健康……
之後,學校中一直有“馬文老師的畫室要被關停”的流言,從而導致學生們自發舉行了‘守衛畫室’活動……結果是,學校證實這是流言,活動主持者受到處分,馬文·特羅波再次受到告誡……
一周後,馬文·特羅波在發言中表示,“以後將專注於教學工作,畫室工作可能受到影響”。
之後,更多的資料就與此無關了……
放下右手,雷根再次看了看畫室內的畫。
的確,一年前至今的畫作只有《痛》這一幅。
“只有這一幅畫了嗎?”“不知道”
負責人已經不再敢欺騙了,但是依舊沒有給出有用的信息。
不過這一次,雷根看似在詢問負責人,實際上卻是在問自己。
他始終有些疑惑,覺得自己還有些什麽是沒有考慮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