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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魚紀》第二十章跟著杜王1起走
  一縷明豔豔的春陽透過窗欞斜灑在劉疾休臉上。

  於小魚支著下巴坐在床邊,靜靜地望著劉疾休。

  劉疾休還在酣睡,白皙的臉龐泛起淡淡的紅暈,眉梢和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

  瞧著劉疾休甜美的睡意,於小魚的眉眼也漾起春風般的柔情,她想去撫摸他的臉,親吻他的額,但隨即又為自己邪惡的念頭感到羞恥。她抽出一根稻草,輕輕地去掏劉疾休的鼻孔。

  劉疾休“阿嚏”一聲坐了起來,才發現是於小魚在搗鬼,他伸手去揪於小魚的臉蛋,於小魚一下閃開了,將稻草扔了過來:“起來啦,懶豬,太陽都曬屁股啊。”

  劉疾休眼珠一轉,突然想起了什麽,在床上床下手慌腳亂地找起來。

  “找什麽呀,你的寶貝在那兒呢。”於小魚指指桌子,玉麒麟神采飛揚地站在那裡。

  劉疾休不好意思地笑笑,他從來沒有為一件東西如此著急過。他還是站起身,走到桌邊拿起玉麒麟回到床邊,望著這個通體金黃的寶物,皺起了眉頭:“小魚兒,你說這個玉麒麟到底會是誰的呢?”

  “你的呀。”於小魚摸著玉麒麟潤澤的脊背,涼涼的,滑滑的,感覺有一股清爽的氣流直通心田。劉疾休松開手,於小魚將它抱了起來,貼在臉上。

  劉疾休知道於小魚是在開玩笑,似自言自語,又好似在與於小魚商討:“我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兒。這東西怎麽會出現在杜王房間?會不會是他的?他為什麽不認呢?”

  於小魚輕輕吻了一下玉麒麟,心就狂跳起來,她想起了剛才劉疾休的唇,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又慌亂抬起,故意大聲說道:“好啦,你想那麽多乾嗎?杜王已經賞給你了,就是你的啦。”

  這時,魚小芋和無忌無諱進來,見於小魚抱著一個黃澄澄的玉麒麟,都奔過來又瞧又摸。

  於小魚連忙藏到身後,命令他們道:“退後,退後。我告訴你們,這是價值連城的玉麒麟,是一個有錢的公子賞給,不是,是送給疾休哥哥的。準看不準摸,準看不準摸。如果摸壞了,把你們買一萬次也賠不起。”

  魚小芋瞪了於小魚一眼,氣呼呼地板起臉,道:“準看不準摸。那你為什麽可以呀?還給疾休哥哥。”

  於小魚似乎覺得魚小芋說得有道理,把玉麒麟遞給劉疾休:“拿好啦。自己的東西自己保管。走,我們下樓吃飯。”

  劉疾休用一塊灰布將玉麒麟包起來,背在背上,又覺不妥,又掛到了胸前,心道,帶著這樣一個寶貝,真是折磨人啦。

  啞叔已在樓下等著了。

  劉疾休一行人吃過飯,叫掌櫃結了帳,然後就在門口等劉不去。

  劉不去他們是在後院單獨吃的飯。

  吃過飯,桑梓安道:“公子,昨天我已傳話回杜城重新置辦貢禮。為了安全起見,我命令蕭校尉挑選十名身手好的軍士做公子的外圍護衛。只是那個劉疾休和於小魚,真讓他們跟著咱們嗎?”

  劉不去接過陰明遞上的漱口水,喝了一口,在嘴裡囫圇幾下,吐了,清清嗓子,道:“貢禮和護衛的事,就按你說的辦。戚將軍,你昨晚和劉疾休在一起,有沒有發現他有什麽可疑之處。”

  戚飛虎垂首答道:“公子。昨晚我進了他房間,他就把玉麒麟交由我保管,獨自睡了。”

  “這個劉疾休,還真有點意思。”

  劉不去站起身,展開臂,陰明前拂後抹地給他整理衣衫。

  他笑道:“就讓他跟著吧。去上京,路途遙遠,有他作伴,會多些情趣。”

  劉不去前呼後擁地來到客棧大門口,瞧了一眼坐在階簷下的劉疾休,笑呵呵地道:“劉疾休,你是在等本公子嗎?我還以為你逃了呢?”

  劉疾休慌忙起身施禮,低頭答道:“參見公子。公子命小人跟隨,小人不敢違命。”

  “為什麽呀?我又沒派人把你看著。東南西北,你四處逃便是。”

  劉疾休面色驟變,顫聲回道:“我哪怕能逃到天涯,在公子眼裡,那也是咫尺。”

  “說得好。”劉不去拊掌笑道,“那你就跟著吧。”

  劉疾休並未邁步,依然躬身說道:“公子。小人還有一事相求。”

  “講。”劉不去深深吸了一口氣,春天的清晨沁人心脾呀,他將丟失貢禮的不快早拋之腦後了。

  劉疾休略微遲疑地說道:“小人一行六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幼,皆是腳力步行,一天不過四五十裡,跟著公子,恐怕會誤了您的行程。”

  劉不去看了一眼劉疾休,笑著對桑梓安道:“先生,你會相面,有沒有看出這小子好福氣呀?”

  陰明領會了劉不去的意思,柔聲喊道:“蕭校尉,加備快馬六匹。”

  “是。”

  蕭天保昨晚巡邏的人手都還沒有撤走,他一聲令下,兵卒就牽來了六匹體健蹄疾的駿馬。

  無忌無諱見有馬騎自然歡喜異常,搶先就躍上馬背,夾腹馳去。

  桑梓安眉間飛過一絲疑雲,小小年紀,精於騎術。這個劉疾休,真的僅是一個獄卒?

  眾人都上了馬。劉不去登上了一輛雙轅牛車。

  車身寬大,分別陳設著一屏風一條案和一扶手椅,車頂是金黃色的帷蓋,四面是杏黃色的轎簾,繡有祥雲圖案。牛車不雍容奢華,但雅致大氣。

  劉不去把陰明叫到身邊,交代了幾句,陰明點點頭,過來對劉疾休道:“公子有令,劉疾休,於小魚,伴於牛車左右。”

  劉疾休松松韁繩,緩步來到劉不去的牛車左側,施禮說道:“劉疾休到,敬聽公子吩咐。”

  於小魚在右側也施禮請示。

  劉不去的聲音從轎簾裡傳出來:“劉疾休,於小魚,從今日起,伴我去上京。你們誰會唱歌呀,亮幾嗓子,讓本公子清醒清醒。”

  於小魚搶先道:“公子,小魚兒不會唱歌,我疾休哥哥會吹塤。你要聽嗎?”

  劉不去道:“行。那就請你疾休哥哥吹一曲吧?”

  劉不去模仿著於小魚的口吻,似乎在取笑她的多情,弄得劉疾休也紅了臉,乾咳兩聲,道:“公子,小民獻醜了。”

  劉不去平日裡聽慣了竽笙琴瑟,鼓樂齊鳴,那些鶯鶯燕燕之聲酥筋軟骨,卻難以叩擊心扉。

  而塤的古樸風貌卻讓他耳目一新,既有如黃鍾大呂的激越,又有如太簇夾鍾的婉轉;清新時如花初胎,如絲蕩空;激昂處如驚濤拍岸,鐵馬金戈。

  一路上,劉疾休有時為劉不去吹塤,有時為他誦賦,既不辛勞,也不寂寞,不知不覺行了幾百裡路,來到了驪山腳下。翻過驪山,還有一天的路程,就可到上京了。

  “哇,好美呀。”於小魚指著逶迤的群峰,驚歎道。

  百草豐茂的驪山,由於樹種和樹齡的差別,顯現出深淺不一的綠,濃淡有異的黃,便斑斕起來,多彩起來。層層疊疊,錯落有致。其間,還夾雜有煙霞般的桃樹,雪花般的梨樹,以及知名不知名的花,紅的,藍的,金的,黃的,驪山的花衣就更明豔,更綺麗。

  劉不去也撩開轎簾張望著。

  晚風輕拂,清香撲面,他的臉上也洋溢起春陽般的笑容,道:“疾休,你知道此山因何得名嗎?”

  劉疾休抬眼望去,但覺峰巒疊嶂,樹木蔥蘢,美如錦繡,脫口說道:“我覺得這山勢宛如一匹飛奔馳的駿馬。”

  於小魚拍手叫道:“呀,還真像。公子,你看,那是高昂的馬首,那是飄逸的馬鬃,那是起伏的馬背,那是飛揚的馬尾。”

  劉不去道:“疾休說的極是, 驪山就是因此而來。但小魚兒如此解說,就失了它的神韻。”

  於小魚輕哼一聲,道:“哦,我這樣講你不是看得更清楚嗎?你再瞧瞧,我還看見了馬的眼睛呢。”

  劉不去頓覺無趣之極,放下轎簾把頭縮了回去。

  劉疾休衝於小魚眨眨睛,歪歪嘴。

  於小魚見了甚是得意,她就是要讓劉不去不高興,厭煩她。

  走在前面的桑梓安已經找好了住宿的地方,山口的一家客棧,名叫度春風。這是幾天前就定下的,為了安全起見,還將整個客棧都包下了。

  照例吃飯喝足後,就各自歇息了。

  第二天吃過早飯,又不快不慢地起程趕路。

  一路上,劉不去和劉疾休有道有笑,興之所至,他還唱起了歌謠,當然不是劉疾休那種兒女情長的小調調,而是壯志凌雲的《大風歌》:“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唱到最後一句,劉不去如虎嘯龍吟,那牛車都搖個不停。

  劉疾休讚道:“公子好聲音,好氣勢,真有高祖遺響。”

  劉不去笑道:“真是近朱都赤,近墨者墨呀。你才跟了本公子幾日,就向他們學會拍馬屁啦。”

  但他心裡卻還是很受用。

  劉疾休沒想到劉不去會如此評價,臉有些發燙,道:“公子誤會,我只是有感而發而已。”

  “哈哈哈,好個有感而發,”劉不去高聲笑道,“本公子受得起,哈哈哈,哎,喲,疾休,快,快扶我下車。哎喲,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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