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西北正要動手，楚吟吟故意把身子探過來，搖了搖，那破碎的前襟也飄了飄，陸西北的臉比那紅肚兜還紅。

　　楚吟吟昂首道:“殺人不過頭點地，你以為我怕死?要奪我性命，也得有個理由呀。青牛嶺不是杜國的屬地，我也不是杜國的子民，我憑什麽要下跪?”

　　“你?”桑梓安氣喘如牛，臉如紫茄，眼珠都快爆裂出來了。

　　劉不去倒不氣，還對楚吟吟眨眨眼，嘴角浮起一絲傲氣:“你不是杜國的子民，你信不信我現在可以殺了你?”

　　“信呀。”楚吟吟滿臉歡喜之色，似乎死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她雙手合什，眼含期待:“堂堂的杜國君王，要殺我一個小女子，那是我的榮幸，明天，不，有可能今晚，杜王的威名就可以譽滿京城啦。”

　　趴在地上嚇得大氣不敢出的楚一笑，咚咚咚磕了幾個響頭，驚恐萬狀地顫聲說道:“請杜王息怒，請杜王息怒。我妹妹年少無知，不懂規矩，請杜王海量，放她一條生路。”

　　心中默歎道，我的妹妹啊，你傻呀，君王都敢頂撞，你以為他是山大王呀，你越硬氣他越賞識?

　　劉疾休也一言不發地跪下了。

　　楚吟吟還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戚飛虎手臂一揮，就將楚吟吟硬生生地按在地上，跪在了劉不去的面前。她剛揚起臉，戚飛虎拍拍就是兩個耳光。她脖子一揚，又抬起了頭，戚飛虎又是兩耳光。那清脆的響聲，重複了幾次。

　　楚吟吟的嘴角滲出了血水，眼角滲出了淚水，頭還是揚著。

　　魚小芋早嚇得跪下了。

　　陰明的脖子全縮進了衣領裡，牙疼似的，嘴角都扯歪了，套在袖裡的手抖個不停。

　　劉不去看著亂發拂面的楚吟吟，心中翻江倒海，臉上波瀾不驚。他從來沒有被一個人如此挑釁過，更別說是一個女人，一個粗野的山匪。

　　他的母親從沒有責罵過他，他的王后王妃們更沒有誰敢在他面前顯一絲慍意。

　　而眼前這個姑娘，竟然敢挑戰他的底線?他真想一劍戮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草民。

　　但理智又告訴他不能這樣做。這個姑娘說得也在理，她不是杜國的子民，為什麽要尊重我?左右之人，私我畏我，皆因有求於我。

　　劉不去俯身上前，雙手扶起楚吟吟，溫語之中滿含真誠:“楚姑娘，起來吧。剛才是本王動氣了。陰明，去把金創藥拿來給楚姑娘敷上。”

　　楚吟吟沒想到剛才還說要殺了她的劉不去會扶她起來，這個劉不去也太喜怒無常了吧。她疑惑地望著劉不去，不知他又要動什麽心思。

　　劉不去扶起她後，又回到椅子上坐下了。

　　楚吟吟低著頭，慢慢走到劉不去身前，恭恭敬敬地跪下了，歉然道:“草民向杜王請罪。剛才出言不遜，都是一時衝動。你叫人灌疾休的酒，又責罵他，我以為你會殺了他。所以……”

　　“哈，哈，哈，你這叫美救英雄呀。”劉不去再次將楚吟吟扶起來，對劉疾休笑道:“劉疾休，你真是有美人緣啦，本王也自歎不如。來來來，我們繼續喝酒。起來吧，難道還要本王親自來扶?”

　　劉疾休和楚一笑急忙站起，向劉不去深施一禮。魚小芋也怯怯地站起身，緊緊攥著劉疾休的衣袖。

　　陰明取來藥，魚小芋給楚吟吟塗上後，劉不去親自邀請楚吟吟入席就坐。

　　劉不去示意陰明斟酒，雙手扶在桌面上，搖搖頭，輕歎道:“疾休，

這幾日事故頻發，險象環生，辛苦你啦。還有楚姑娘，也無端受了些委屈。西北，飛虎，給楚姑娘敬杯酒陪個不是吧。”　　劉不去輕描淡寫幾句話，就化解了所有的不愉快。

　　他開懷大笑，也開懷暢飲，邀眾人頻頻舉杯。劉疾休也是笑臉相敬，但內心還是忐忐忑忑。他知道，劉不去對他的疑慮，並沒有消除。

　　晚上，劉疾休又夢見了太爺爺。太爺爺心情似乎不太好，劈頭蓋臉就開罵:“谘謀，你長了幾個腦袋，你是不是財迷心竅啦?那個玉麟麟你也敢碰?你知道有多少人為它丟了小命嗎?你必須把它扔了。”

　　劉疾休覺得很委屈，將玉麒麟從脖子上取下來，擱在地上，氣呼呼地道:“太爺爺，你冤枉疾休，不，你冤枉谘謀了。這個寶貝不是我想要的，是那個杜王硬塞給我的。”

　　“我知道。可你不能拒絕嗎?你有沒有想過這麽珍貴的寶物，為什麽單單給你?無功不受祿你都不懂?”

　　太爺爺的聲音撞擊到四面牆上，發出嗡嗡的回響，又撞擊著劉疾休的胸腔，使他直不起腰。

　　劉疾休恨不得扇自己幾個嘴巴，真是笨呀，怎麽就沒有想到這一點呢?劉疾休有些懊惱地答道:“谘謀知錯了，谘謀明天就還給他。太爺爺，我想問問您，那個玉麒麒是杜王的嗎?”

　　“他也配?這個東西比他那個小小的杜國還值錢。好了，算了，你與這個玉麒麟有緣，你就留著吧。是禍是福，就看你的造化啦。唉。”

　　太爺爺長歎一聲，頓了片刻，接著又怒氣衝衝地問道:“你為什麽偏偏和那個杜王絞在一起?他會害死你的。唉，怎麽會這樣啊，怎麽會這樣啊?老天爺，你是在懲罰我嗎?你是要看我的笑話嗎，啊?”

　　劉疾休不知太爺爺在說什麽。太爺爺說話總是這樣沒頭沒腦的，讓劉疾休弄不明白。劉疾休也不想明白。

　　劉疾休申辯道:“太爺爺，不是谘謀想和他在一起，是他要我跟著他。他是王，我是他的一個獄卒，我不敢抗命。”

　　“什麽狗屁王！”太爺爺的聲音震得四壁都在搖晃，“王也不能命令你。記住，不能命令你。不過，他這人胸無大志，不會傷害你的。哼，只是有些人，太可惡，太可惡，竟然還想取你和他的性命，天理難容啊。谘謀，你不要跟他們學，多行不義必自斃，你會看到的，你會看到的。”

　　劉疾休點點頭。覺得膝蓋有些酸，雙手支在地上，輕輕挪了一下腳，沒想到被太爺爺發現了。

　　太爺爺關切地問道:“谘謀，你怎麽啦?是不是傷著哪兒啦?給太爺爺看看。 ”

　　“謝謝太爺爺關心。谘謀沒受傷，只是我的武功沒了。”劉疾休低低歎了一口氣。

　　太爺爺從椅子上站起來，輕哼一聲道:“武功沒了。令狐老兒那點三腳貓功夫拿來何用?谘謀，你需要的是智慧的大腦，而不是粗壯的四肢。《四書》、《五經》、《尚書》、《春秋》，你要多讀多悟，這些才是你安身立命的武器。”

　　“太爺爺，谘謀一直是手不釋卷，博聞強記。”

　　“好了，你別哄我開心了，你愛不釋手的是那個陶塤吧?玩物喪志！你今後是想去做一名樂師嗎?你若還是天天吹塤，下次我就給你砸啦。聽見沒有?”

　　“谘謀聽見了，谘謀錯了。”劉疾休的額角觸到了地上，身子也趴下了。

　　“好了，谘謀。你明日就要進城了。你真正接受考驗的日子開始了。太爺爺要給你一個忠告，不要與劉氏的人來往，更不能與他們結交。走了。”

　　“太爺爺慢走。”劉疾休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人就掉倒了地上，醒啦。

　　劉疾休揉揉眼，坐起來。

　　這個太爺爺也是神了，為什麽他啥事都知道呢?他很想看看太爺爺長什麽樣子，可是距離太遠，他每次都看得不太真切。他更想知道太爺爺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物，可是他連自己的父親是誰都不知道，怎麽去打探太爺爺的消息呢?

　　太爺爺也是太奇怪了，為什麽不準自己與劉氏的人來往呢?難道說自己不姓劉?難道自己與劉氏有不共戴天之仇?

　　劉疾休躺到床上，再也無法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