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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如席,溫柔地蓋住了孩子的身體。我讓自己相信那鮮豔的紅應該只是天空的顏色。
孩子的書包被撞壞了,地上散落著練習冊和書本。混亂的樣子如同孩子匆匆來去,卻遠不該定格於這幅畫面的短暫一生。
看起來是孩子父母一樣的人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但無論如何都聽不到孩子的回應了。沒錯,後悔也好、責罵也罷;一切的話語都沒有意義。
至少應該讓孩子體面地跟父母說道別吧?但那殘破的身體,我實在沒有勇氣再看一眼了。只能脫下西裝外套,準備蓋在孩子身上。
“你是誰?!你要幹嘛?!文文他…文文他還沒走!文文馬上就會回家了!!”
望著近乎瘋狂的女人,和旁邊同樣哭得泣不成聲的男人,我不知所措。這種白發人送黑發人的事情永遠是最痛苦的。
就在我不知所措之時,警車趕了過來,救護車好像也到了。
警車裡下來了幾位警官,驅散了圍觀的人群並封鎖了現場。
一位看起來最年長的警官看了一眼孩子,唏噓了幾秒,轉向耿先生夫婦:“你們就是孩子的父母吧?請節哀。”隨後,又看見了我:“你是誰?無關人等不要進到現場!!”
“啊,不好意思…”
現在的我並不是警察,僅僅是一個過路人而已,確實沒有權利留在這裡。
退到警戒線之後,我看著孩子被披上了白布,還有孩子母親依舊拚命阻止孩子被抬走的身影。這一切都讓我痛心不已。
我邁著沉重的步伐,感受著這份似曾相識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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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偵探事務社,一切如常。大海正在擺放碗筷、小靖正在拆外賣。羽兒迎了上來,接過了我手中的袋子。
“謝謝叔叔!這些個零食夠大家吃好久了!我說啊,這包……叔叔,怎麽了?”
察覺到我的表情和心思完全不對的羽兒,向我問道。
“沒,沒什麽!”我不太想讓他們知道這件事。
“哦…那來吃飯吧,叔叔?”羽兒疑惑地看了我一眼,轉身去了裡面。
今天是假期後第一天上班。在假期中有許多客戶遇到了各種各樣的大小事情要我幫忙。在經過異常忙碌的一天后,我本來只是單純想出去散散步外加完成羽兒給我的買零食的任務。只是沒想到會在回家途中目擊到那麽悲慘的事情……
我回過神來時,發現三個年輕人都在盯著我。
“是不是剛才發生了什麽?真的不能給我們講講嗎?”羽兒擔心地問道。
我平時自覺還是挺擅長隱藏心事的,但親眼目擊到孩子那淒慘的樣子,對我的衝擊實在太大。更何況我以前也…
大海和小靖也在用焦急、擔憂的眼神看著我。
我歎了一口氣,說道:“回來的路上,看見長松街發生了一起車禍。被撞的是個十一、二歲的孩子……”
“啊?!”三個人倒吸一口涼氣。一瞬間,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小靖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問道:“那孩子…他…?”
我搖頭:“當場就已經沒救了…”
羽兒面露哀傷:“孩子的父母呢?他們知道了嗎?”
“嗯。
我看到的時候,孩子的父母已經到了。遇到這種事情…已經快瘋了。” “長松街的那個十字路口,附近居民反映過多少次了?!管事的人都是屍位素餐嗎?!!”大海有些憤怒。
我無奈道:“城市裡每個新建的紅綠燈,每個新放的交通牌,說不定都是一條人命藏在後面——沒人出事,修這些就是額外開銷;可真出了事,管他開除誰,逮捕誰,都換不回人命…”
看似安靜和諧的城市,其實隱藏了多少奪人性命的“陷阱”?沒有安全標志和紅綠燈的路口、丟失的井蓋、高空墜物、被大風吹倒的電線…附近的居民有很多熱心人,也斷斷續續地在向有關部門反應這些事情,但收效甚微。
長松街那個十字路口是許多孩子們上下學的必經之路。雖然在前面的商業街有人行橫道和紅綠燈,但卻離居民區有五、六分鍾的步程;而且就算過了馬路,還得再花同樣的時間從前面繞回來——這就導致大部分居民習慣直接從小區門口就穿過車流。
我雖然平時也會提醒認識的人,盡量不要做這麽危險的事情。但對於每天上學和放學來經過這裡兩次的孩子們來說,一天中的二十分鍾還是挺寶貴的。
思緒至此,我雖然知道沒有硬性規定非要在小區門口的路上修人行橫道和紅綠燈——但方便居民出行、保護孩子們的安全不應該是最重要的嗎?額外花費的時間和金錢並不是大數字,但這樣確實是救命之舉啊!
……
天已經黑了,那個孩子與夕陽一起,消失在了回家的路上。
只是夕陽明日依舊,孩子卻永無歸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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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上吃早飯時,桌上還是很安靜。
雖是素不相識的人,但畢竟就發生在離我們非常近的地方,也為那麽幼小的生命逝去而歎息。
“不好意思,我們想要請律師,請問你們開門了嗎?”大門口傳來了男人的聲音。
有客戶了,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行了,打起精神來工作吧!我先過去,你們趕緊吃。吃完後,大海收拾一下,小靖和羽兒過來幫我!”
我也平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緒,走向大門:“您好!歡迎……”
話說到一半,我突然愣住了。而對方看到我後,也吃了一驚。
“昨天,咱們…?”男人用乾澀的嗓音問道。
“嗯……那個,請節哀。”
“啊,謝謝……昨天您是好意,我愛人嚇到您了,請見諒。”
我趕緊搖頭表示不在意:“?子之痛,一定痛徹心扉。誰都不願看到這樣的事情…”
一時間,氣氛突然沉默了。
我率先說話:“那個,孩子是叫文文,對吧?”
“啊…”男人聽見孩子名字,又紅了眼眶。我趕緊轉到正題:“請問有什麽能夠效勞的?”
“孩子的身後事,需要有人處理……孩子他媽正陪著他,我們想趕快讓孩子入土為安…”
“我明白了,裡面請。”我領著男人往會客室走。
坐在會客室裡,男人歎了口氣後,說道:“律師您知道這件事太好了,我實在不想再講一遍事情的經過了…”
“那個,不好意思…為了咱們能快點兒結束整件事。我可能還是需要您再詳細地向我描述細節和經過……”
男人愣了一下,露出苦笑:“啊,也是。那咱們趕快吧?”
“啊,我…”我正準備讓男人等等,但這時小靖非常及時地進來了。
“沒什麽——您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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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自述】委托人:耿秋樂
文文今年十二歲,就在長松街那邊的小學上六年級。今天是假期後上學的第一天,也是我們上班的第一天。文文早上還很期待再次見到同學們,沒想到晚上就……
我和他媽媽都是坐辦公室的,同單位不同科室,但朝九晚五是相同的。本來到十歲前,都是我爸,也就是孩子他爺爺在接送孩子的;可前年我爸就走了,我媽腿腳不方便,丈人和丈母娘也都在老家。
就在我們發愁的時候,文文很懂事,說可以自己上下學。
我們剛開始也擔心,也提醒過文文,不要為了節省那麽點兒時間就橫穿馬路。 可自從上了六年級後,文文的功課變得繁重,到校的時間越來越早,放學的時間越來越晚,慢慢地也將我們的話當做耳邊風了。
我們夫婦倆工作真的很忙,能夠接送孩子的時間屈指可數。雖然我們每次都教導文文不走人行橫道的危險,但文文總以許多同學都這麽做來搪塞我們,我們也就沒辦法了。
昨天早上,文文開心地走出了家門,還告訴煮飯的阿姨,晚上想吃炸醬面…可到了下午,我突然接到了不認識的人的電話,說有個孩子在長松街被撞了,路人正在用手機打給通訊錄裡的‘爸爸’……”
我頭腦一片空白,趕緊叫上他媽,瘋了似地往孩子放學路上趕——雖然知道希望渺茫,卻仍希望這只是兒子串通別人的惡作劇……可文文不是這種不懂事的孩子……但我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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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耿先生泣不成聲。
“情況我大致明白了,具體的細節我需要和負責處理的警官了解……咱們現在就走吧?”
我說著,起身打開了會客室的門,發現端著茶的羽兒站在門外。
“啊,對不起。茶都涼了…我…”羽兒道歉,神色中有掩飾不住的悲傷。
“沒事,不用了。我和小靖出去一趟,這裡拜托你和大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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