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起來後，正好碰見準備去晨跑的大海。

　　“早啊，隊長！身體好點兒沒?”

　　“好多了！燒已經退了，頭也不那麽疼了！”

　　“那跟我一起去跑步吧?”

　　“這個暫時先算了…你去吧！”

　　“哦。不過等隊長身體好些，就多鍛煉鍛煉吧?能提升抵抗力的！”

　　“你從來不生病嗎?”我望著像牛一樣健壯的大海，確實有點兒好奇。

　　“也會生病——但病得不頻繁，病得不明顯。”

　　“啊?哦…”我點點頭，跟大海告別。

　　出門的時候，小靖正好拿著早餐回來了，兩人點頭到了招呼。

　　我看著小靖拿著兩三個大袋子，正好這兩天肚子裡沒什麽油水:“你回來了?買什麽了?我正好餓了！”

　　“包子、油條、豆漿、豆腐腦……早上我覺得還是這些比麵包、牛奶、咖啡更實惠！”

　　“咱們基本都是中餐派的——也就羽兒愛吃個小蛋糕，喝杯鮮榨果汁當早餐。”

　　“想要保持美麗和優雅，這麽吃有什麽不對嗎?”羽兒也正好來上班:“背後說別人壞話可不好哦~叔叔?”

　　“早啊，羽兒！你要的藍莓松糕，我給你買了！”

　　“謝謝靖哥哥。”羽兒故作矯情地微微點頭，裝出所謂的“優雅”。

　　我覺得好笑:“美麗就美麗吧，這優雅準備裝到什麽時候?”

　　“我前幾天不小心就‘破功’了一次——老媽做的玉米面餅實在太好吃了！”

　　“說起這個，替我謝謝阿姨，告訴她我已經好多了！”

　　“好，一定！咱們吃早飯吧！”

　　=-=-=-=-=-=-=-=-=-=-=-=-=-=-=-=-=-=-=-=-=-=

　　處理完早上的工作，我眼見離中午還有一段時間，就準備去門口的公園轉轉，畢竟這幾天都沒出門了！

　　活動了一下快散架的筋骨，感受著陽光與新鮮空氣帶給我身體和精神上的喜悅。

　　走到涼亭附近時，我卻看見一個與這風景不太相適的女孩。滿臉憂傷的她躲在陰影裡，眼神空洞。

　　“你是，佳佳吧?”認清了是老梁的女兒，我趕緊上前詢問:“怎麽了，今天沒上課?”

　　“阮叔叔…”佳佳抬眼看到了我，點了點頭:“明天是模擬考，今天老師讓我們自己回家複習。順便也鼓勵我們出來轉轉，稍微放松一下。”

　　“學習是得勞逸結合，你們學校挺貼心的！那我不打擾你了！”

　　畢竟我和小姑娘只是偶爾見面打聲招呼的程度，所以我沒打算問她為什麽心情不好。再說我也怕言語或者表情不小心露了餡，讓她知道她父母已經進入離婚訴訟流程的事情。

　　就在我準備離開的時候，身後傳來小姑娘淡淡的聲音:

　　“我都知道了。”

　　我轉過頭:“什麽?”

　　“爸媽突然變得特別輕松，甚至還難得地偷偷喝了兩杯紅酒。街坊鄰居也對我投來關心和同情的目光，我一問卻又都像阮叔叔這樣用各種理由躲開了…”

　　“大家只是關心你高考了…”

　　“真的當我是傻子嗎……?”小姑娘說著，眼淚流了出來。

　　“那個，佳佳，別…別哭！”我不太擅長安慰人。

　　“我一直以為…我們…我們還是個家……但是其實，

那個家裡…根本就沒有溫暖……”　　“沒有的事！你爸爸和你媽媽都是愛你的！”

　　“我知道…但是他們兩個人為什麽不能好好相處呢?！我不在乎爸爸掙多少錢，也不在乎媽媽有沒有做飯洗衣，我只要一家人快快樂樂的，不行嗎?”

　　“佳佳，我相信你爸媽也不想這樣的。可他們真的已經忍耐了很久了——不過這絕對不是你的錯！”

　　“我只是有點羨慕那些家庭幸福的同學而已……他們的父母會帶著他們一起玩，三口人其樂融融。”

　　“你爸媽沒帶你出去玩過嗎?”

　　“有。但他們明明看見彼此的眼神中都寫滿了厭惡，卻還要裝出恩愛的樣子看著就覺得累。”

　　“或許你爸媽和你一樣，都是期待就算裡面已經支離破碎，在外面起碼還能維持一個‘家’的形狀。不管是為了他們、為了你、還是為了不在鄰居街坊面前丟人，你們都在辛苦地維持著。”

　　“可他們自己知道、我知道、鄰居街坊都知道！他們在騙誰呢?我又在騙誰呢?嗚嗚……”

　　“那個，佳佳……算了，哭吧！遇到這種事情不哭會憋壞的！”我無奈地搖了搖頭，就算被人看到，誤會我在欺負小姑娘我也沒辦法了。

　　……

　　佳佳哭夠了，慢慢安靜了。在這期間我覺得我是留下也不合適，離開也不合適……

　　“阮叔叔，我爸媽是找了你當他們的律師吧?”

　　“對不起，我不能說。”

　　“你們這些大人，總是這樣……算了！”佳佳拿出隨身帶著的手帕擦了擦眼淚，抬起頭對我說道:“我今天下午想和我爸媽好好談談！能借一下您的地方嗎?”

　　=-=-=-=-=-=-=-=-=-=-=-=-=-=-=-=-=-=-=-=-=-=

　　下午，我約了老梁和王女士一起來事務社。

　　“小阮！你約我們……佳佳?你怎麽在這裡?！”老梁吃驚道。

　　“不是讓你去好好放松一下就回家複習嗎?你怎麽在這裡?小阮！！?”王女士憤恨地盯著我。

　　“別怪阮叔叔，你們真以為我相信你們關系很好?你們簡直是這世上最差勁的演員了！”說著，佳佳竟然笑了出來。

　　“佳佳，你還不知道……沒，沒什麽！”老梁看佳佳笑了，還以為佳佳不知道他們離婚的事情。

　　“我都知道。你們要離婚了對不對?”

　　“阮律師！你怎麽搞的?！我們家佳佳要是高考沒考好，你負責啊?！！”王女士站了起來，怒氣衝冠。

　　“我都說了！是我自己發現的！你們昨天晚上是不是還偷偷碰了杯?”

　　“這個…佳佳你看見啦?”王女士一臉尷尬地看著佳佳和老梁。

　　我咳嗽了一聲:“咳…梁先生、王女士，我沒有泄露任何關於你們委托給我的事情。這次是佳佳主動要求想和你們好好談談的！”

　　“談…談什麽?”夫妻倆不約而同地看向女兒。

　　“呼——”佳佳深吸一口氣，露出了笑容:“恭喜！”

　　=-=-=-=-=-=-=-=-=-=-=-=-=-=-=-=-=-=-=-=-=-=

　　“啊?！”佳佳父母愣住了:哪兒有孩子恭喜父母離婚的啊?

　　“你是不是生氣了?別說氣話啊，佳佳！”老梁著急了。

　　“就是！大不了我們不離了！”王女士也點頭。

　　“不！要我說，你們該離！而且早就該離了！”佳佳語出驚人。

　　老梁奇怪:“為什麽…?可你這樣在同學朋友間不會覺得丟臉嗎?”

　　“小時候或許吧！但我高中同學有許多家長都離婚了，也沒什麽！”

　　“可你到時候就不能經常見爸爸了啊！”王女士說著，發現老梁瞪了她一眼，於是補充了一句:“……或媽媽。”

　　“我上了大學後，可能就要開始自己住了。就算你們沒離婚也會跟我分開。而且只要你們別出國，咱們想見也不難！”

　　“可是，咱們是一家人…”老梁內疚地看著女兒，甚至也抱歉地看了王女士一眼。

　　“對啊！這點永遠不會變！”佳佳眼神明亮:“你們是不是夫妻無所謂。但你們永遠是我父母，我也永遠是你們孩子！這點就算天塌下來也不會變。”

　　“對…對！”夫妻倆點頭，臉色終於有了笑容。

　　“你們要是在意鄰居們的話，大可不必！大家都知道你們的事情！小區的爺爺奶奶們經常對我噓寒問暖的。”

　　王女士覺得自己給女兒丟人了，有些訕訕的:“那個，佳佳…”

　　“我跟他們說，不用他們擔心！我媽永遠是世界上最愛我的女人！我爸也是世界上最愛我的男人……暫時！”

　　“你說什麽?！”老梁又氣又笑。

　　“我都18啦！你們還不讓我談戀愛?”

　　老梁:“18你就不是是我女兒啦?做夢！”

　　佳佳調皮地笑了笑:“那我以後的男朋友，都讓爸爸把關，怎麽樣?”

　　王女士不幹了:“還有媽媽！這小夥子要沒兩把刷子可認不了我這個丈母娘！”

　　“哈哈哈…”

　　一家三口都開心地笑了。

　　“哎呀，好久都沒這麽開心啦！”老梁感慨道。

　　“是啊，老梁…其實咱們剛有佳佳時，也甜蜜過一陣子。只是…”

　　“我知道，媽媽！爸爸是個好男人，但和你不適合而已。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他的錯！”佳佳反過來安慰媽媽。

　　“我知道，小棉襖！”王女士握住了女兒的手:“但是，媽媽…和爸爸以後如果再婚你會反對嗎?如果你反對的話…”

　　佳佳搖了搖頭:“跟我無關！媽媽找的是叔叔，爸爸找的是阿姨。我的爸爸媽媽永遠只有梁建清和王穎！”

　　“沒大沒小！哪兒有直接叫爸爸媽媽名字的！?”老梁作勢要打閨女，但最後只是抱住了佳佳。

　　“老梁啊，雖然咱們的婚姻失敗了，而且簡直可以用一塌糊塗來形容。但佳佳絕對是你給我的最寶貴的財富！”

　　“佳佳不是我給你的， 是咱們共同的，最完美、最可愛、最漂亮、最懂事的女兒！”老梁抱著女兒，直到她笑說難為情了才撒手。

　　=-=-=-=-=-=-=-=-=-=-=-=-=-=-=-=-=-=-=-=-=-=

　　這兩天，老梁和王女士的離婚手續正在有條不紊地般著。

　　因為兩人是協議離婚，所以應該很快就能拿到離婚證。在協商財產等事項時，兩人都很平靜和謙讓。

　　今天的會面完成後，王女士先回去了，老梁留下了多呆了一會兒。

　　“我和穎穎，好久都沒這麽平靜地說過話了…”

　　“王女士嗎?”

　　“嗯！可能因為終於要離婚了吧?也就不計較那麽多了！我們做朋友的時候互相幫助、做情侶的時候甜甜蜜蜜、做前夫前妻的時候又心平氣和——合著就是不適合做夫妻啊！”

　　“是有這種情況。所以離婚對你們也好，對佳佳也好，都不一定是壞事！”

　　“嗯。”老梁同意。

　　“對了，說起佳佳——孩子情緒沒有受到影響吧?”

　　“沒有！孩子她很懂事，也很支持我們！本來以為還是個小女孩呢，一轉眼已經是可以教育我們的大姑娘啦！”

　　“是啊！孩子長大永遠都是不知不覺的事情，你稍不留神，他們就已經是大人了！這個時候，就是當父母的最欣慰的時刻啊！”

　　老梁眼裡滿是幸福和驕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