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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上黏膩的汗珠讓人心情煩躁,忽冷忽熱的身體絲毫不覺春日的清爽。倒是已經活躍起來的鳥兒總是發出擾人清靜的鳴囀。
從來沒覺得下樓的樓梯竟然那麽長!害得我差點兒摔倒;從來沒覺得我的辦公室竟然如此髒亂!害得我找個東西都找不到!
……
沒辦法,迎接我35歲的生日禮物就是“生病”。勉強休息兩天后,我心知再不開門就得喝西北風,於是帶上口罩,逞強起來工作。但抱著病軀還不得不乾活的人,心情自然差到極點。
羽兒進來告訴我,見客戶的時間到了,同時也投來了關心的目光。我示意她別擔心,只要客戶安安靜靜的,我身體就能好受點兒,心情也能好點兒。
然而事情總與願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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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好意思說?!我在外面辛辛苦苦賺錢,讓你給孩子做個飯都不會?!”男人數落著自己的老婆。
“我怎麽沒做啊?不就不小心睡過頭一次嗎?再說我晚上為什麽睡晚了?還不是去熨你的西服了!你個沒良心的!!”女人指責著自己的丈夫。
我腦袋裡就像有隻蜜蜂一樣,嗡嗡嗡,又吵又疼:“你們夫妻倆先別吵了…”
“誰跟他夫妻倆了?!小阮,我這次就是要脫離苦海,去尋找屬於一個女人真正的幸福!”
“還真正的幸福呢…跟著我苦了你了?你買衣服買包花了我多少錢?!小阮,你得幫哥哥的忙!趕緊讓我和這個敗家娘們一刀兩斷!”
“你還好意思說?我同學朋友同事哪個不是嫁了個好男人,每天穿金戴銀?你賺的少我從來不抱怨!我這幾個月才買一兩件衣服,已經夠節儉了!灰頭土臉的我在她們面前都抬不起頭!”
“想要錢自己去掙啊!我每天朝五晚九加班加點,還得還車貸、房貸,我容易嗎?你白拿我的錢還有臉嫌少?!”
“誰白拿你錢啦?!這家裡一天三餐、衣食住行、還有孩子的學習生活,不都是我在操心麽?你有管過孩子嗎?這孩子是我一個人的?!這種‘喪偶式婚姻’有什麽意思?!!”
“哼,我還巴不得我是喪偶呢!”
“嘿!你還敢咒我!我…我先讓你看不見明天的太陽!!”
……
“停————!!!!!”
我帶著口罩,有些喘不上氣。虛弱地支起身子後,我分開了快掐到一起的兩人:“老梁,還有嫂子…啊不,王女士!你們的意思我…我知道了!離婚是吧?咱們現在就走法律程序!!”
“啊,等等…”
“還有什麽!!?”我幾乎是用吼的方式回應了問話老梁。看著對方被嚇到了,我咕噥了句“抱歉”。
老梁回過神來:“那個,我們的離婚可以現在就辦,但你能不能保密一段時間呢?”
“我是律師,沒事兒一般不會嚼客戶舌根的!”
老梁點頭:“我知道。但小阮你還是我和我前妻的朋友,所以我們希望你即使是作為朋友,也能夠對街坊四鄰,尤其是佳佳保密!”
我奇怪道:“保密到什麽時候?”
王女士接話道:“到六月中旬,佳佳高考完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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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兩人送到門口,
遇上了附近認識的居民,兩個人立刻心照不宣地裝出了親密的樣子與對方寒暄。 我看著他們的樣子,歎了一口氣。扭頭看見了哼著歌的小靖。
“你心情好像很好?”
“是啊!論文答辯準備的差不多了,還跟羽兒練了英語,子晨哥也幫了我不少忙!”
“不…不許你心情好!我掐你的臉,讓你疼!”
“哎呀,老師,忙正事忙正事!”小靖躲過我伸來的手,指了指還在外面不遠處的老梁他們。
“哦——夫妻倆離婚,但要先瞞著孩子到六月份。”
小靖秒懂:“中考還是高考?”
“高考。老梁家的女兒佳佳,今年18歲。”
“唉…這要考好了還行,要考不好那就是雙重打擊!”小靖歎氣。
“要是現在就告訴孩子,到時候孩子就算能考好也考不好了。”
“真的過不下去了嗎?好不容易把孩子養大成人了…是應該享福的時候了!”
“要我說,是終於解脫了吧……剛才的動靜聽到了吧?”
“嗯,就算是隔音效果非常好的會客室,也能聽見好像差點兒動起手的聲音。”
我看向門口,老梁他們已經走了。於是我的聲音稍微大了些:“兩個人早就看彼此不順眼了,街坊鄰居都不傻。但聽說他們在佳佳面前偽裝的特別好!畢竟兩個人就是為了佳佳才忍到現在。”
小靖理解:“有這樣的父母呢:雖然彼此感情幾乎差到水火不容,但卻一個比一個愛孩子…”
“你身邊有這樣的?”
“我老家的一個叔叔和嬸嬸——不過他們估計會將就著過一輩子了吧?”
“因為孩子啊…這樣子是一點兒也說不出是好還是不好啊…!”
當偵探和律師的習慣,凡事都會先判斷個對錯。但這種事情明顯無法簡單地得出結果。
“行吧,大概的事情就是這樣了!”我慢慢站起來,生怕頭會更暈:“資料和文件都在會客室桌子上,你去整理完後把要打印要複印的都弄好,然後放在我辦公室桌子上就行了!”
“知道了!老師您去休息一下嗎?”
“嗯…我是得休息一下——剛才耗費的精力和體力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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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我點了碗粥,外加一份炒青菜。為了防止傳染,也因為我現在看到肉菜就惡心,所以這幾天都準備在我辦公室裡吃飯。
“叔叔,有人來看你啦!”
“嗯?誰啊?”我聽見羽兒喊我,一邊帶上口罩,一邊往出走。
“阮律師啊,是我,羽兒媽媽!”
我趕緊打起精神:“喲!阿姨好!您快進來坐!羽兒,給你媽媽倒茶!”
“不用啦!我就是聽羽兒說她老板病了,所以給阮律師你送點兒藥和吃的!”
“勞您掛心,已經快好了,所以這藥就不用了——這吃的……哇,好大的包子!”我目光轉向阿姨手裡的口袋,發現七八個白白胖胖的大包子!
“人生病了不願意吃那油的葷的,我就包了幾個素包子。加了幾滴素油,不膩還好吃!”
“您親自做的?這實在是太不好意思啦…”
“沒事兒!阮律師你在咱們這兩個小區的鄰裡街坊間名聲特別好,大家都喜歡你!當然也都喜歡你身邊這兩個小夥子——來,吃包子!”
“快嘗嘗!我媽的包子絕對天下第一!”說著,羽兒開心地先拿起一個。
“這孩子…哎呀!平時謝謝你們照顧了!”羽兒媽媽對我們點頭致意,我們趕緊謙虛推讓。
“行吧,那你們忙吧!我就先回去了!”阿姨知書達理,溫柔體貼。
“您吃飯了嗎?要不和羽兒一起吃?”我挽留阿姨——雖然羽兒家離得不遠,但阿姨專門來送東西的心意彌足珍貴。
“吃過了!”
“那您就喝口茶,吃點兒水果!”我說著就把阿姨往會客室裡讓,阿姨拗不過我,答應坐會兒。可到了門口我才想起會客室裡可能還沒打掃呢。
“哎呀,不好意思,早上接待客人,這裡可能還沒有…嗯?小靖那孩子已經打掃過了?”
“那個姓郭的小夥子吧?聽羽兒說他特別心細。”
我點頭。
“今天早上…小梁他們兩口子找您來了?”
唉?!我有些吃驚:“您是聽誰說的?”
“哎呀,你別嫌我們這些老頭老太太多事兒!我在製藥廠裡基本已經是半退休了,所以閑下來的時間特別多。大家經常聊些街裡街坊的八卦,沒有惡意的!”
我想大概是老梁他們出門後遇上的熟人去一傳十,結果十傳百了吧?偵探事務社附近的兩個小區都是高檔小區,人不多。一段時間後所有人的家裡情況都能被打聽清楚了。
阿姨的表情有些複雜,似乎有些欣慰,但更多的是遺憾:“他們兩口子總算是下定決心了…也難為他們一家三口過得都夠受罪的…”
“一家三口?他們對佳佳不好嗎?”這好像與我的認知大相徑庭。
“不是!他們對佳佳都好,也瞞著佳佳。可這貌合神離、同床異夢的婚姻,連鄰居街坊都騙不過,更別說是每天朝夕相處的女兒了!”
“您的意思是,佳佳她其實什麽知道?”
“那孩子知道她父母關系不好,但下決心離婚應該不知道吧?我們大家夥自然都不會跟佳佳說這些,阮律師也注意別說漏嘴了啊!孩子今年就高考!”
“這是自然!”
“對了,阮律師!您準備怎麽處理這件事?真要幫著小倆口離婚?”
按道理, 我是不能和委托人以外的人講這些的,但畢竟是羽兒的媽媽,我相信她。
“我是有這個打算。不過我不是非要賺這筆錢,而是覺得這是個正確的決定。”
阿姨點頭:“我們都知道阮律師是最有良心,最正義的。不過這俗話說得好啊:‘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您言重了,他們的婚姻本來就不幸福。我只是幫忙處理法律方面的事情而已。”
“啊,對……是我說錯話了,阿姨向你道歉——但我們的意思其實是,小倆口勸勸應該還是能勸回來的?”
“跟您老實說吧!來我這裡辦離婚的夫妻,或者是鬧分手的情侶,我都是先往好了勸的!可老梁他們家的情況咱們也都熟悉——您是不知道今天早上的情況,得虧小靖那孩子收拾了,要不然這裡得亂成一鍋粥!”
“這麽嚴重?”
“生活中的矛盾就跟雪球一樣:剛開始還是手掌大小的時候,一用力就能捏碎;可變得很大的時候,就沒有和解的可能了,而且會越滾越大。”
“阮律師說的有道理!不過不光是矛盾,就像我和老柏的感情一樣:剛開始我其實還有點兒看不上他呢!但後來慢慢交往後就越來越好,到了現在就如膠似漆的……哎呀!我在晚輩面前說什麽呢?!”
阿姨羞澀地捂住了臉,咯咯地笑,真是太可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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