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聽風雨,竟做了美夢。夢裡林重林和水清結婚,生了個可愛的女兒。
清晨起床,鉛灰色的雲籠罩大地,風雨飄搖,幾十輛紅黃藍綠的山地車,奔馳在風雨中,使人有既憂愁又壯烈的感覺。
急行了十幾公裡,林重林他們就騎不動了。時不時地有人超越,喬柯叫嚷著要追上去,一頓風馳電掣地衝刺後立刻氣喘籲籲。雨水從頭盔流下來漫到眼裡,幾乎看不清前面的路。路勢也如變幻莫測,時而長長的下坡一瀉千裡,時而高高的陡坡只能徒步推行。事先買了既防紫外線又能防雨的風衣,不至於淋成落湯雞。褲子卻濕得透透的,貼在腿上尤是不舒服。五個人除了風曉月都沒騎過這麽遠的路,騎到後面,隻覺荊天棘地,寸步難行了。
他們這個“風行者”小隊,果然是最後一批趕到約定的餐館。大雨嘩嘩越下越大,幾個人先在大巴車上換了乾衣服,然後圍到餐館的飯桌前,一人一碗熱氣騰騰的羊肉燴面,放了醋和辣椒,不顧滾燙吃進肚裡,冰冷的身體才慢慢緩過勁來。
下午仍是下雨,不過漸漸變小以至於無,天邊出現彩虹,喬柯非要在彩虹下合影,央求路人照了十來張才達到他滿意的效果。晚上住在青年旅社,有一面專供旅人塗鴉的牆,林重林寫了一句:“水木年華,始終有你。”他想,這一路風景壯美,將來要和水清、陸卓重騎一回。
第二天,完全換了另一種天氣,炎陽似火,焦金流石。騎車時,整個人似要被太陽烤化。路旁亦不見一絲綠色,到處是沙灘戈壁,赤地千裡。
這時縱然抹了防曬霜、穿著防曬服也都無濟於事。中午休整時,連換衣服都是疼的,身上一片紅一片紫,汗水浸得又疼又癢。喬柯大喊“受罪啊!”他質問風曉月怎麽能從酒城騎到海城,幾千公裡豈不是要累死翹翹?風曉月指著大路上三步一長跪的朝拜者說:“他們從這裡徒步走到薩城,要半年甚至一年的時間,風吹雨打,朝行夜宿,你說他們辛苦嗎,不辛苦,因為那是信仰啊。騎行就是我的信仰。”
喬柯詭辯說:“我也有信仰啊。”
風曉月笑問:“你的信仰是什麽。”
喬柯望著江影:“愛情算不算?”
風曉月笑說:“當然算了,我們對於任何事物的理解都來源於我們對於本我的理解,信仰就是我們本身。”
喬柯聽出來風曉月在揶揄他,倒也不以為意,說道:“切,誰還不是從一條精蟲長成一個人呢。”
又是一陣歡笑。
林重林聽了這話,覺得臉上刺辣辣的,仿佛是喬柯專門說給自己聽的一樣。
傍晚住宿在藏民家,藏民熱情,為他們做了尕片面、手抓羊肉和老酸奶。夜裡九點多,天空仍是亮堂堂的,幾個人毫無睡意,喬柯提議去後山的牧場玩,恰好有幾個藏民小孩同行。
小孩兒們對這裡再熟悉不過了,上了山,拿幾塊硬紙板坐到上面,借著山勢和青草一路流星趕月,滑到山底,一邊滑一邊“啊啊啊”地叫,十分爽快。小孩兒們滑下去,再爬上來,把紙板遞給他們。
喬柯第一個滑,整座山都回蕩著殺豬般的叫聲。他站在坡底朝上面招手,林重林便也坐著紙板滑下去,雙耳呼呼灌風,恍惚似回到家鄉的駱駝嶺,兒時和水清、陸卓在那裡滑草,也是此般恣意又快樂。
再回到住宿的藏民家時,天已經全黑了,寬敞的院子中央燃起篝火,漢人和藏人,男人和女人,大人和孩子,手拉著手,圍著篝火唱歌跳舞。
林重林想起白天路上騎行的苦,那苦越重,這甜越濃。又想起過去一年的困惑和掙扎,莫不也是這樣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