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重林建造圖書室的想法,立刻得到老校長的肯定和支持,並很快變成可執行的計劃,開始付諸實施。
圖書室,就選在那間堆雜物的教室。
林重林和老校長扶長梯爬上屋頂,修葺磚瓦漏雨處,鋪上塑料布,鋪上瓦片,再蓋上茅草,也能抵擋風雨。
老校長年輕時做過木匠,屋裡堆放的殘桌斷凳,在老校長手裡一陣乒乒乓乓、叮叮當當,做成一個個精致的小板凳。他做成一個,雲嵐在旁描漆塗色,畫貓畫狗,畫花畫草,一個個原本毫無生氣的臀下之物,變成活靈活現的小動物小植物,竟使人越看越喜歡,不舍得坐了。
書架則需要大木料,山上有樹可伐,每逢周末,林重林和老校長爬十幾裡山路去砍木頭。這是一項極艱難的工程,樹木濕重,山路崎滑,幹了沒幾天,林重林的手上肩上,都磨出紅赫赫的血道子。
然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往後幾日,任林重林清晨起得再早,校園中央的空地上,總在他起床之前,安安靜靜地躺著一根又粗又直的樹乾。
林重林以為是老校長連夜伐的,一問之下,老校長也是一臉茫然,一無所知。
他又想到陽夏,問了才知道也不是。
究竟是誰呢?要做這樣的好事?
陽夏突然“啊”得一聲,好像猜到了什麽,深夜拉著林重林,蹲在學校門口。兩個人等到凌晨三點,仍是不見人影,昏昏欲睡時,遠方傳來沉悶的打雷聲,林重林微微抬頭看天,以為又要下雨,卻是萬裡無雲,繁星閃耀。
那怎麽會有雷聲呢?林重林正疑惑時,“轟轟轟”的聲音漸近,不時地停頓幾秒鍾。他立刻明白了,那不是雷聲,是粗重的木頭在地上滾動的聲音。
灰藍的晨色中,一個瘦小的人影與地面呈四十五度的斜角,一根繩子將那人與比他粗大不知多少倍的木頭連在一起。離這麽遠,林重林甚至能聽見粗重的呼吸聲。
“藍天!”陽夏的聲音刺破寂夜,邊叫邊跑上去接住繩子,“我就知道是你!”
林重林怔在原地,他怎麽也想不到,是藍天將這些濕重的木頭駝到學校?
瘦弱如他,怎麽辦到的呢?
林重林跑過去,藍天不敢抬頭。
粗厚的麻繩,在藍天稚嫩的肩膀上鑿出深深的印痕,流著的濕漉漉的不知是血還是汗。林重林說不出話,嗓子又乾又啞。他看見藍天顫抖的手從懷裡拿出一本書:“林老師,這是您的書。”
是那本《平凡的世界》。
林重林接過書,書裡夾著一封信,晨光熹微中隱約看見幾行清晰的大字:“林老師,謝謝您故意掉給我的這本書,謝謝您幫我治好弟弟的病,謝謝您為我家蓋了新的灶棚,謝謝您為我做的這一切。”
信和書,全被汗水浸濕了。
陽夏說道:“老師,這可真不是我說的,紙包不住火啊,藍天都知道的。”
林重林笑:“紙為什麽要包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