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幫林重林整完書稿,就回家了。
她是個孝順女兒,擔心將來大學半年才回一次家,水大娘會孤單得厲害。她見林重林已經穩定下來,便著急回家去了。
水清走後,林重林全身心撲在小說上。
小說的很多地方需要改寫甚至是重寫,他一點也不覺得煩瑣,甚至越寫越興奮,如大壩泄洪,傾泄如注,一發不可收拾。
白天黑夜,吃飯睡覺,腦袋裡只有霸王和虞姬,什麽章邯王離,什麽劉邦韓信,都擋不住一顆復仇的心。
恍惚間,林重林覺得自己又回到了中學埋頭苦讀時的情景,如此相似,卻又物是人非。傷感之余,倒更刺激寫作。
晚上和陸卓喝酒,喝得酩酊大醉,醉了就去樓頂吹風,說一些天遠海遠的胡話。
寫作遇阻時,便打電話詢問水清,她總是有最好的解決辦法。問起家裡的情況,她也知道的一清二楚。家人都喜歡她,尤其是母親,對她就好像自己的親閨女。
水清告訴他,母親一切安好,哥哥業已和未過門的嫂子和好如初。
這一切都令林重林感激。
大學開學時,《尋霸王》終於完稿。
陸卓下班回來,林重林告訴他這個消息,他比自己還激動,硬是拉扯著林重林又吃一頓大餐慶祝。回來後,又不顧一天勞累,拿起稿子一張一張地查字數。
林重林只顧寫,從未關心過字數,經陸卓這麽一數,才知道不多不少剛好五十萬字。陸卓朝他伸大拇指,而林重林亦對這龐大的數量感到驚奇。
陸卓拿著蒼蠅拍當話筒,問林重林:“大作家,談一下你的第一部作品吧。”
陸卓稱林重林為“作家”,林重林臉紅心熱,不知該如何作答。
陸卓煞有介事,繼續追問:“請問您對自己的這部作品有什麽期望嗎?”
“能出版就好。”林重林說這話時心虛的不得了,因為毫無門路啊。
陸卓說:“那麽請問林大作家,小說中的人物在現實中有原型嗎?”
林重林沒成想到陸卓會問這種問題。
有原型嗎?應該有吧,你,我,她,都在小說裡面,可誰是誰還真說不清楚。
陸卓又問:“千辛萬苦寫成這本書,如果送給一個人的話,你會送給誰?”
林重林笑:“這個問題不難,送給你和水清。”是的,沒他倆,就沒這本書。
陸卓放下蠅拍,從冰箱裡拿出兩罐啤酒,“砰”一聲啟開,笑嘻嘻說:“陳勝那句話怎麽說來著,狗富貴,豬勿忘?”
陸卓故意逗笑,林重林卻不由得歎口氣,因為他現在面臨一個很嚴肅地問題:書雖寫完了,可是關於發表和出版,他真的是毫無門路啊。
陸卓打開電腦,開始在網上查詢各種投稿途徑。一張A4紙被他寫滿,密密麻麻地寫著各個出版社的名字和地址。
他說:“咱一家一家投,肯定行。”
林重林說:“聽說不能一稿多投。”
陸卓一擺手:“管它呢!”
第二天,依著紙上寫的地址,一一投遞出去。不投則已,一投出去,林重林覺得好像自己的心也給投出去了。
等待,是挺煎熬的事。
為此,林重林開始有些茶飯不思,他渴望著“一舉成名天下知”,渴望著打一個翻身仗,渴望身邊人能及早地、因為自己的成功而生活得更自在、幸福。
這麽多天,自己像個寄生蟲一樣吸附在陸卓身上,白吃白喝的都是陸卓的血汗。
林重林記下了陸卓為自己花的每一筆錢,他肯定是不許自己還的,但我可以把他對我的這些好,成倍地兌成對他的好。
所有期望,都寄托在這本小說上了。
期望著它為人賞識,期望著能有一大筆稿費,這筆稿費能做許多事,幫陸卓開一家公司,改善哥哥和母親的生活,給水清買書,三個人再租個大點的房子……
這種美好的期望順延到即將到來的大學生活,雖然林重林對於自己將要離開水清和陸卓的陪伴,獨自面對一群陌生人感到緊張和茫然,他仍是期盼著假期最後一天的結束,等待開學那天的趕快來臨。
因為每一次走進學校,就像一個全新的生命在開啟一樣。對此,他滿懷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