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卓參加縣裡的冬季越野長跑比賽時，林重林的背傷已痊愈。陸卓說，他要在長跑比賽中拿全縣第一。林重林就說，他要在中招模擬考試中拿全縣第一。

　　這是兩個人的約定，也是比賽。

　　陸卓每天五點起床，從學校跑回家，再從家跑到學校，來回十五公裡。

　　林重林和陸卓一同起床，陸卓跑步在前，林重林騎車在後。凌晨五點鍾，天色仍是一片漆黑，林重林在車把上安好手電筒，一邊騎車一邊背書。每次當他把英語單詞和歷史年鑒背過一遍，陸卓剛好跑完一個來回。回到學校，林重林凍成狗，陸卓則熱得頭上冒熱氣。

　　不巧的是，長跑比賽剛好定在模擬考試的前一天，本來林重林和水清說好的要去現場給陸卓加油，請假時楊老師不批。

　　林重林氣憤不已，質問她為什麽批。

　　他說，陸卓是自己最好的朋友，長跑比賽對他來說很重要，那麽自己就應該去現場給他加油。楊老師聽了，仍是不許。

　　林重林立刻像受了多大委屈，覺得老師太過無情，就鬧起情緒。他也不進班學習，就在教室外面乾站著。

　　楊老師也不管他，顧自在教室講課。

　　就這樣，林重林在門外站了一天。

　　在外面站得越久，林重林便越覺得不安。他想，如果是陸卓，他一定有辦法離開學校，而且處理得左右逢源，八面玲瓏，不會像自己這樣自討沒趣，又氣得不行。

　　課間時，水清幾次讓他去跟楊老師道歉，她委婉地提醒他，他身上有些得理不包饒人的傲氣。不過那時的林重林很難想通這些，隻覺自己站出來就是個英雄。

　　就好像親到現場給陸卓加油一樣。

　　於是在陸卓拿到全縣第一時，林重林覺得這裡面也有他的功勞，高興不已。

　　陸卓一回來，就將那塊金光閃閃的獎牌給了水清，名牌運動鞋給了林重林。

　　他志得意滿地說:“這次，小學門前的紅榜上終要有我的名字了。”

　　就像陸卓篤定他一定會拿長跑冠軍一樣，林重林也有著強烈的預感，預感自己一定會在全縣中招模擬考試中拿第一。

　　那天，考最後一科英語時，他僅用三十分鍾就答完了一百二十分的試卷。

　　再三檢查後，確認沒有疏漏。

　　林重林舉起右手。

　　這手舉得他自己都莫名其妙。

　　前門的女監考老師立馬注意到他，緩緩地走過來，問:“你有什麽事兒?”

　　她一開口，所有學生的目光都聚過來。

　　林重林猶豫了一下，說:“我要去廁所。”事實上他現在沒一點WC的感覺。

　　後門的男監考老師，踏著重重的皮鞋聲走到林重林身旁，問:“能堅持嗎?”

　　林重林搖搖頭。

　　男老師說:“那你跟我來。”

　　彼時，外面正下著小雨，雨點落在灰白的水泥地上，浸染出一朵朵花。林重林仰起臉，天也迷蒙，雲也迷蒙，有種不真實的美好的感覺。

　　這時，辦公室門口的楊老師看見他，忽然間臉色煞白，連聲音都發抖:“林重林，你怎麽出來了?”

　　他說:“我想上廁所。”

　　她如釋重負，仍黑著臉:“跑步去！”

　　林重林便大跨步跑，身後跟著老師“噠噠”皮鞋聲。林重林進廁所，老師手拿茶杯也進廁所。林重林撒尿，老師立在一旁。

　　兩個人終忍不住都笑出聲來。

　　成績出來時，林重林平靜地出奇。

　　好像他早就知道了結果。

　　楊老師一進教室，就激動地宣布成績，她略微顫抖的聲音說:“咱班林重林同學的語文、英語、歷史，三科都是全縣第一，總分全縣第一，讓我們為他鼓掌！”

　　這是學校從沒有過的好成績。

　　林重林是前無古人第一個。

　　那天，林重林、水清和陸卓的名字，第一次同時出現在小學門前的紅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