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有很多星。
那是讓人心神震撼的漫天繁星,在黑色帷幕的襯托下熠熠生輝,一望無際,佔據了她整個眼簾;每顆星辰各不相同,熾紅或深藍、銀白或暗紫,拖拽著極長極長的流光,在夜空裡輕輕沉浮著、旋轉著……
此刻,人類在這片驚鴻的景觀下是多麽渺小,時間仿佛退回到了那個空白的紀元,第一隻猿猴先祖心有所感,默默昂起頭、仰望星河。
女青年住在老城區的十七年人生,從未見過這樣的一幕。
燦爛的星光打在這個即將步入暮年、但腰板依舊挺直的老男人臉上,松弛的皮膚驟然刻起深邃的線條,平日裡那雙輕佻的眼簾第一次有了神韻……在眸子的深處,清晰地鑲嵌著兩顆深藍星辰,冷淡、緘默。
“你……這……”
秦子鬱結結巴巴地道,酒瞬間醒了一半。
刹那間,她感到自家舅舅是如此遙不可及,與這個世界抱有極強的脫離感、星辰大海在呼喚他的歸去……仿佛,他自虛空來。
一股凜冽的細風,環繞在他那邋遢的格子襯衫旁,獵獵做響。
他擺擺手,輕描淡寫道:“小祖宗,你喜歡哪顆星星?”
“我給你摘下來……當禮物!”
秦子鬱就這麽懵懵懂懂地被拽到窗台邊,眼睛都要看花了,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喝太多了還是他喝太多了?
“呵呵呵……就那個吧!”她扯扯嘴角,也沒多想,開玩笑地指向了其中一顆。
那是一顆暗紅色的星星,不大也不小,不明亮也不黯淡,柔和的光影旋轉著、起伏著……如沐春風,在刹那像極了奔騰的花海,刀光劍影中的俠情江湖。
“這顆啊,這顆不行……好像有人了。”梁陸想了想,略帶遺憾地搖搖頭。
秦子鬱撇撇嘴,感到有些不爽,賭氣似的指向旁邊最大最亮的披著炙熱熔岩的星辰,虛空被那極高的熱度所扭曲、模糊,高傲地懸於眾星頭頂,好像……想當夜空唯一的太陽。
她嚷嚷道:“那我要這個!”
梁陸笑笑,“你確定?”
“什麽確不確定,你還能真摘下來不成?”秦子鬱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只是下一秒,老男人用力拍了拍她的肩頭。
嗡——
伴隨著一聲如同自靈魂深處傳來的奇異顫鳴,秦子鬱的思緒瞬間就炸開了,看走馬燈一樣回顧了她短暫的十七年記憶,然後又反覆搖晃,像瓶加了曼妥思的可樂,在瓶蓋扭開的一瞬間……周圍景物急速後退,風聲呼嘯,跨越無數人和物,穿過厚重的雲層。
她……竟然來到了那片星空之上。
秦子鬱震撼地看著那顆炙熱的燃燒星辰。
而它也靜靜地看著她。
這不是夢……她在呼吸,在思考,在茫然,在……漂浮。
星星很大,但女青年的眸子盛得下。
所以……又是一個一秒鍾,或許也不到一秒鍾,秦子鬱的身體裹挾著強烈的失重感,瞬間回到了家裡的窗台邊、老男人的肩旁。
她的雙腳還踏實的站在地上。
仿佛,她從未離去。
老男人輕聲道:“生日快樂。”
她猛地抬起頭,呼吸急促,後背滲出冷汗……不知何時,眸子裡已是一片熾熱的紅。
秦子鬱驚恐地重新望向夜空,漆黑無垠,哪還有半顆星辰?
女青年覺得這一切的發生實在太過匪夷所思,還好她的神經一向堅韌頑強,
很快能擺出一副鎮定自若的神情,只是濃墨般的眉毛還在顫抖,“剛剛……究竟是怎麽回事?” 不等老男人回答,她就憤怒地抓住他的肩膀,“喂,特麽的,你一定是外星人吧,這叫什麽事啊!”
“外星人……”梁陸淡淡地重複道。
“你能接受聯邦人發明各種各樣足以毀滅世界的科技,生活在他們那腐朽的醜惡體制下,甚至為特意控制的娛樂緋聞掉眼淚……卻不能接受一個外星人的存在?還是說外星人必須長得大腦袋大眼睛、對人類有莫大威脅?”
“我說了,這個世界其實很有趣……”
“而且……你剛剛只是近距離看了一眼星星。”
“僅此而已。”
老城區依舊寂靜,安穩沉睡著,沒有任何一個失眠患者看到那片星空,藏身在小巷裡的貓貓狗狗甩著尾巴、打著哈欠……它們偶爾慵懶地抬頭瞥瞥夜空,烏漆麻黑的,很快就失去興致。
“嗯……”秦子鬱輕哼一聲,下意識晃晃腦袋,眸子裡的火光隨之緩緩收斂。
“去洗洗睡吧。”梁陸點了根煙,煙霧繚繞在他的指尖,冷漠道:“從今以後,你想去哪、加入哪、和誰交往……都和我無關了。”
“你,已經是大人了。”
薑陸轉身離去。
……
突然,門外傳來了一聲“喀嚓”的奇怪動靜,在寧靜的老城區夜晚格外突兀,又帶有一絲冰冷的肅殺感。
秦子鬱皺起如濃墨般的眉毛,她下意識從腦海中搜尋了一番,從曾看過的軍事百科全書的記憶中找到了什麽東西會發出這樣的聲音,不過旋即又搖搖頭,心想自己真是酒喝太多了。
什麽鬼星星,什麽有趣的世界,還是早點洗腳早點睡吧……
轟——
一刹那,陪伴了她十八年的老民房的磚瓦牆壁徹底崩壞,煙霧彌漫,碎石飛濺……而重型武器所噴出的赤紅火舌成為黑夜裡透來的第一抹光, 甚至比白晝更加無情和刺眼。
秦子鬱壓根來不及反應,身體就像一塊用完就丟的破布,被爆炸的衝擊力倒飛著甩在牆上,劇烈撞擊讓她的腦袋嗡嗡直響,眼前漆黑,每一絲肌肉纖維都忍不住在痙攣、呻吟。
緊接著,整齊劃一的軍靴踩踏聲在轟鳴的余響中悍然而至,沒人知道這樣一隊訓練有素的士兵是怎麽如幽靈般潛伏在老城區的夜裡,在一個本該平靜的晚上肆意發起恐怖的圍剿。
他們的軍徽上別著三個字母。
AOU。
隔了三條街道的高樓天台上。
“身份已確定……十三號,梁陸。”
AOU上校塔爾?萊斯眯起眼,他背著手,將聲音提高幾度,無情地諷刺道:“從三百年前‘第一顆流星’砸到聯邦來時,一切就全都改變了。”
塔爾就像夜色裡的一棵挺拔槐樹,冷漠地注視著街上的行人,任憑風吹雨打也不會動搖分毫。
“漫天的軍械煙火的破壞力竟然比不上一把飛來飛去的古董長劍,冷酷肅殺的終結者士兵被所謂的‘真氣’輕易摧毀,甚至衛星通訊技術都聽不到你們的‘神念交流’……”
旋即,他憤怒地揮舞著手臂,嘶吼道:“你們……壓根就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一旁的士兵們噤若寒蟬。
半晌後,塔爾淡淡道:“好在,你們依舊是個‘人’,是個碳基生物……所以,也會流血,也會死。”
“那麽,今晚……就請你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