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只有一所學校,坐落在城中心,包含了小初高三個年級,叫清河學院。
校長姓柳,年紀四十、不知其名,據說曾是清河學院的學生,以極其優異的成績去往蘭斯修學,學成後毅然回鄉、投身教育事業。
此刻,清晨,寂靜老城的空氣還泛著絲絲朦朧的白霧。
辦公室裡,柳校長穿著一身黑色西裝,沉默地抽著煙,望向方桌對面的那個被煙霧繚繞的冷漠軍官,道:“你想殺了她舅舅?”
軍官淡淡地回了一句:“聯邦法律從不會包庇任何一個罪犯,所以這不是謀殺。”
柳校長那張平靜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動容,平日溫如春風的書卷氣斂起,就像一隻大手驟然合上了書本封面。
他緩緩起身,負著雙手在狹小的辦公室走動,“那個男人如何,我不管……我只知道,秦子鬱,是我的學生。”
“誰要傷害我的學生……那我就會很生氣,後果也會很嚴重。”柳校長回頭瞥了一眼不為所動的軍人,刹那間的寒芒相對,一觸即發的火藥味充斥了整個房間。
軍人冷漠道:“我也只是上面的一把刀、奉命行事罷了……我知道你的背景不簡單,但在AOU面前又算的了什麽?”
因為他們是AOU,聯邦第一所向披靡的傳說軍隊,多次成功鎮壓反叛軍,所以蠻橫時真的可以很不講道理。
柳校長忽然道:“你是在警告我?”
軍人撐著膝蓋,從繚繞的煙霧中站起身,如同一座挺拔大山、帶著不容忽視的雄偉,於地平線沉默崛起。
他自蘭斯來。
軍人墨鏡下的恃傲化作唇角邊最輕蔑的微笑,他隨意走到一個書櫃前,輕輕抽出一本書,“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三十年前,D1行星有一位不起眼的孤兒小乞丐,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然而從某天開始,他卻忽然開了竅一般,會讀書、念字、打架、做小生意,沉穩而不失狠勁兒,一步步成為孤兒堆裡的老大。”
柳校長沉默不語。
“再後來,他進入清河學院,明明沒有怎麽學習,卻得到了近乎滿分的成績,不到一年,就去往蘭斯最好的大學進修,並同樣成為鳳毛麟角、驚豔一眾教授的天才存在。”
軍人的面容有一絲感慨,但更多的則是野獸般的戲謔:“某些聯邦大家族無比想殺死他……因為小孤兒的脾氣太硬、太怪,在學校裡從不對那群官二代們屈膝卑躬,還曾毫不留情地打過他們的耳光……嘖嘖,多大快人心。”
“小的挨打了,老的就出來找回面子……結果呢,他們竟然也被那小孤兒教訓了一頓,原來他其實是個很強的能力者。”
軍人尖銳的目光透過墨鏡,直指柳校長。
而柳校長依舊沉默。
“小孤兒在聯邦狠狠鬧了一通,肆意妄為,所有人都拿他沒辦法……因為他真的強到離譜,能力乃是聯邦數據庫都聞所未聞、匪夷所思的。”
“這樣一個天才,為什麽在十幾年前忽然銷聲匿跡了?”
軍人緩緩走到柳校長身前,晃了晃抽出來的那本書。
那是一本二十年前出版的《聯邦詩歌精選》……目錄第一行,是一首叫靜夜思的詩,作者柳江。
第二行,虞美人,作者柳江。
第三行,琵琶行,作者柳江。
第…行,……作者,柳江。
“柳校長,既來之,則安之。”軍人微微一笑,說出了句意味深長的話語。
“在D1行星好好生活吧……你的秘密,我們暫不深究。”這是他離開前最後所說的。
柳校長掐滅煙頭,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後,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學校偌大的操場上,有一個努力奔跑著、跳躍著的少女,汗水淋漓,十分專注……讓人不忍心打擾。
……
9月18日,晚九點。
秦子鬱帶著一身濃烈的酒精味,擰開了門把手,眯著眼感受老舊台式空調的冷風吹拂,額頭上躁動的汗珠稍微冷靜了一丁點。
今天是她的生日,朋友們為她組織了一場晚宴,哪怕不是什麽高檔餐廳,秦子鬱也真的很感激,被人記住,本身就是一種幸福。
“小祖宗,我還以為你今晚不打算回來了呢。”
躺在沙發上看電視的頹廢老男人用一副平靜的口吻道,花褲衩下的兩條粗壯大腿抖個不停。
“是生日晚宴,又不是極樂盛宴……”秦子鬱給自己倒了杯水,一口喝乾,眯著眼道:“話說……你這個當舅舅的,沒給我準備禮物啊?”
“額……這個,待會你就知道了!”
“忘了就直說。”
她一邊翻了個白眼, 一邊在沙發上坐下、舒服地疊起雙腿,伸了個懶腰,“聽說……蘭斯霧州那邊又發生暴動了?”
“嗨~那地方啊,每隔兩個星期就會發生一件駭人聽聞的動亂。”老男人聳聳肩,侃侃而談,“沒辦法嘛,被大家族操控的脆弱經濟,導致下層階級的恐慌,畢竟羊毛薅凶了……羊也會吃痛的。”
“再然後,你最崇拜的AOU就會充當‘牧羊犬’的角色,幫他們的‘主人’武力鎮壓……”
“切……”秦子鬱有些不爽地啐了一聲,微頓半秒,“軍隊又不能有自己的思想。”
“這話不假。”梁陸鄭重點頭,神情旋即化作嘲弄,“所以你辛苦多年進行體育鍛煉,試圖通過AOU的選拔……只是甘願當一個沒有思想的工具人?”
“那句聯邦老話怎麽說的?少女未嘗不想鮮衣怒馬、馳騁江湖?”
秦子鬱松了松黑襯衫的衣領,朝浴室走去、淡定地操作起洗衣機,心平氣和道:“快樂的秘訣……就是不和愚者爭辯。”
“……”
忽地,老男人道:“小祖宗,你過來下。”
“又有啥事?”她不耐煩地扭過頭。
“你相信麽……這個世界,其實比你看到的要更加神秘和精彩。”
“哈?你在胡言亂語什麽?”
不知何時,老男人站在了厚重的墨綠色窗簾旁,背著手觀望那片熟悉的夜空。
她家住在老城區,視野極為開闊。
秦子鬱蹙起長眉,正欲開口說些什麽時……她忽然驚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