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鬱被他模棱兩可的怪話激怒了,沉聲嘲弄道:“走?背對著這滿屋狼藉、樂觀的無視那差點轟死你侄女的導彈大步流星的走?”
“當年你爸媽把你托付給我時,也是這樣和我說的,然後老子照顧了你整整十八年,到今天算是仁至義盡了。”
老男人同樣憤怒地揮舞著手臂,濃墨般的眉毛高高揚起,“秦子鬱,做人難得糊塗,多活一天是一天。”
氣氛凝固了幾秒,梁陸重新變得面無表情,“他們為了殺死我們……可以付出一切代價。”
秦子鬱沉默半晌,誰能想到,看似平靜的人生軌跡下隱藏著何其洶湧的暗流?
而那未知的真相就像一把冷漠的螺絲刀,隨時會撬動她夢想的鐵軌……不知駛向何處。
“這些士兵……到底為了什麽?”
梁陸沒有回答,沉默了一會後,沙啞的聲音重新響起:“你走吧。”
他微頓半秒,道:“或許,在未來的某天,我會告訴你一切事情的真相。”
“我走了,那你怎麽辦?”
秦子鬱終於有些惱怒地眯了眯眼,看著腳下的焦黑狼藉、士兵們身上猙獰的血洞,她清楚這事絕不會輕易完結,“你就是再能打,也不可能打得贏一整支聯邦軍隊。”
老男人沒有說話。
隨後,她垂下頭,壓低音量,聲線顫抖地道:“對不起……我不能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你去死。”
“不管為了什麽……我們,一起逃吧。”
“我向你保證,我不會死。”這個屹立在磚瓦廢墟上的老男人平靜說道,像將全世界踩在了腳下,那股凜風緩緩停息,鮮紅的格子襯衫的衣襟也停止了擺動,“你跟著我,只會拖後腿。”
“千萬不要低估聯邦人骨子裡的決然冷漠,他們什麽事都做得出來,尤其是那些‘光鮮亮麗’的州議員和軍人。”
他歎息一聲,眼神變得複雜、疲憊……
“快走吧,小祖宗……後會有期。”
……
梁陸望著她的背影逐漸融入夜色,從兜內摸索著掏出一根皺巴巴的香煙,很浪蕩地叼在唇間,卻沒能再找到一個打火機,充滿頹廢之意的面龐閃過一絲輕輕的嘲弄。
他撐著膝蓋,坐在一大堆碎石上,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很快,不遠處的地面傳來一陣沉悶顫聲。
咚咚咚——
那是一尊外表漆黑、泛著冷漠光澤的軍用A3式機甲,高余十米的龐大機體添加了一絲無情的肅殺感,頭顱上的獨眼不斷探出紅光,如同一隻專心覓食的猛獸……它和那個坐在廢墟上還使勁抖腿的老男人相比,屬實要威風得多。
它抬起手臂,掌心緩緩對準梁陸。
在這等恐怖的鋼鐵怪物面前,人類的血肉之軀顯得何其渺小。
老男人後知後覺地抬起頭,眯著眼,打量著機甲掌心的黝黑洞口,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恐懼,只是扶了扶唇間的煙,開心地微笑道:“勞駕……借個火。”
……
秦子鬱悶頭奔跑在老城區錯綜複雜的漆黑小巷,她沒有察覺到自己今晚的體力消耗已經超出了一個正常女生該有的范疇,每一絲肌肉纖維興奮地顫抖著,眼簾下的狠辣勁兒愈來愈深,不見一絲怯懦。
這場轟轟烈烈的圍剿毫無疑問地吵醒了周遭十幾棟居民樓的沉睡,明黃的燈光逐一亮起,伴隨的還有男人怒罵聲、女人抱怨聲,打瞌睡的保安也不滿地睜開了眼,
嘟嚷著拿起手電筒,準備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們當然不知道,自己見證了“聯邦劇變時代”的開始,一場被稱為導火索的軍隊亂權事件。
不起眼的黑暗中,秦子鬱更不知道她的肩上背負了什麽……只是沉默地打算離開老城,去一個陌生、毫無瓜葛的地方開始新的人生。
接著拚命鍛煉去參加征兵進入AOU?別開玩笑了,就在幾分鍾前,陪伴了她十八年的家被一群士兵蠻橫地轟了個底朝天,連最基礎的交涉都沒有,跟電視裡向聯邦總統敬禮的溫謙軍人們判若兩人……比魔鬼還要冷酷。
她,真的很想去蘭斯。
秦子鬱一邊在心裡極力嘲弄自己曾經的夢想,一邊咬牙向巷子的出口狂奔而去,她看見有盞路燈靜靜地佇立在那兒,昏黃的光線仿佛能隔絕從老城區射來的冰冷黑暗。
突然,她停下了腳步、放緩呼吸,舔舔乾裂的嘴唇,盡量保持著寂靜,向前小心謹慎地移動著。
巷子口,有兩個一動不動、歪坐著的男人,酒精味濃鬱得令人忍不住捏住鼻子……
正當秦子鬱暗暗放松警惕,發現那只是兩個醉熏的酒鬼、輕輕跨過去就行時,好巧不巧的……他們呻吟著醒來了。
“唔,那酒真給力啊……”其中一個瘦弱男人扶著額頭踉蹌站起身來,踢了他同伴一腳,絮叨道:“我說……下次再來喝一杯?”
“嗯……”另一個人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這是個賊眉鼠眼的胖子,整張臉都漲成了豬肝色,有氣無力地嚷嚷道:“媽的,憋死我了……先方便一下再說。”
“切,就你屁事多。”
胖子暈暈乎乎地坐了起來,順勢解起褲腰帶、往牆邊一站,開閘放水。
和大部分男人一樣,他習慣性地搖頭晃腦往旁邊瞄了一眼。
結果,他當即就嚇得身子一哆嗦、硬生生憋了回去。
“啊!有鬼啊!”
陰影中,有一雙明亮的“火燭”。
秦子鬱很有點尷尬,她很想鄭重申明自己不是一個變態,之所以不閉上眼睛,是因為時刻保持著警惕、以免被突然襲擊。
瘦子被同伴的驚呼也嚇了一跳,罵罵咧咧道:“搞什麽,你丫是分叉了還是怎的?”
話音未落,他就發現了站在陰影中怔怔的秦子鬱,那英氣的臉龐、消瘦的身材,再加上被汗染濕若隱若現的黑襯衫,又颯又酷,簡直戳爆了他的XP。
“喂,肥豬,你看……”瘦子舔舔嘴唇,他也不是什麽安分的人,手臂可還紋著條青龍、額頭開了隻“天眼”,甚至自詡為老城第一貴族。
趁著眼下這月黑風高夜,他和胖子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顯然是對秦子鬱動了某些心思。
“這位妹妹,這麽晚了還不回家……是在等哥哥我嗎?”胖子一邊擺出個自認為很迷人的微笑,一邊用油手撥了下劉海,然後直接火急火燎地衝她撲了過來。
沒什麽事比“霸王硬上弓”更加惡心和罪惡,仗著生理結構的優勢去滿足自己的私欲,並毫無愧疚、甚至覺得靠“技術”就能讓女性對他原諒、死心塌地……這樣的男人,活該被一個比他更強壯、XP更重的肌肉壯漢給【嗶——】一萬遍。
“呵……老子是你爹!”
所以,秦子鬱沒有廢話、直接做出了最有效的應對……灰影一閃,39碼的匡威運動鞋瞬間結結實實地踹在了那張醜陋而油膩的肥臉上,“哢擦”,鼻骨斷裂之聲清晰可聞。
她自己都沒意識到這一腳有多麽恐怖,正常人腿部肌肉與肘部肌肉的可控程度、發達程度是不一樣的……在實戰中,“直拳”永遠是最簡單、最迅速、殺傷力最直觀的動作,而“鞭腿”、“膝襲”等出招總是要略慢一些,並且對普通人而言,他們還很難掌握發力的訣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