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剛剛那暴起的一腳……已經踢出了呼嘯的破空聲,簡直令人瞠目結舌,心神震撼;這個足有兩百斤的胖子被秦子鬱踹得騰空而起,仰天飆出兩道鼻血、像個急速旋轉的足球般向後滾出了十幾米遠,直至撞到了路燈才停下來。
巷子一片死寂。
這樣彪悍到極點的一幕,當場把瘦子的酒嚇醒了一半。
他的雙腿止不住地顫抖,額頭滲出冷汗,多年乾架的經驗告訴他,自己不可能打得過眼前這個消瘦的女青年。
是的,不可能,毫無勝算。
那一腳到底什麽時候踹出去的……他根本連看都沒看清楚。
好比微風拂面,縱然瞪大眼睛,也察覺不到風什麽時候散去。
瘦子面色蒼白,顫顫巍巍地後退兩步,張了張嘴,本想放個狠話什麽的,但黑暗中,那雙懸有火光的眸子愈燒愈烈,像是要將這夜灼出一個洞,讓他自靈魂深處感受到了一種徹底的悸動、恐懼。
那是……魔鬼的眼睛。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想,但身體的本能還是做出了一個比較明智的決定……趕緊跑,不要回頭!
於是,瘦子慌忙地把胖子拽起來,扶到肩上,像隻受驚的鵪鶉,跌跌撞撞地跑遠了。
……
同一時刻,幾百米遠,另一個天台,某個背著狙擊槍的年輕男子心有所感,疑惑地望向了某個方向。
他的瞳孔深處閃過一些銀白的數據流,似乎在凝神觀察什麽。
半晌後,他變得更加疑惑,臉上露過一絲猶豫之色。
唰——
年輕男人腳尖猛的點地,直接消失在了天台上。
……
老城的無趣日子是看不到頭的,每個年輕人都憧憬著離開,那座位於城郊的巨大飛船停泊站與整個老城格格不入,銀灰色的鋼筋穹頂遮住了漫天黃沙,當運輸飛船從天外來時,無數根精密機械臂像迎接重大儀式一樣迎接它們,每塊齒輪都會恰到好處的轉動,完美地卸貨、清洗、修理、加油,過程極其悅目。
而此刻的秦子鬱終於在狂奔近二十分鍾後,拖著蹣跚的步伐、抿著唇一言不發的來到這裡。
磁懸浮站台上,正靜靜停著一艘外觀優美、體型小巧的掠奪者V型飛船,這艘飛船最猛的地方,就是能做到難以想象的極速衝刺。
據說,當它狠起來時,會比流星還快。
這很好,因為她的兜裡就有一把能啟動它的鑰匙。
那個生日晚宴上,一向極少外出的柳校長破天荒地出現了,送給她一把鑰匙,並告訴她,飛船停泊站有一艘正等待著主人開啟的船。
這是一把看起來很普通的鑰匙,甚至和擰開秦子鬱擰開家門的那把破鑰匙差不多醜。
但誰又能想到,它在一夜之間成為了少女全部的希望和期盼?
她也從未想過,去往蘭斯的旅程,是這般狼狽和傷心。
秦子鬱三步做兩步踩上金屬扶梯,震得鋼鐵嗡嗡作響,那艘近在咫尺的掠奪者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到來,赤紅色的流光在機體表面驟然亮起,機壁下的液壓管開始因為壓強緩緩蒸騰,等待開啟一段心酸、倔強的逃亡的狂飆旅程。
忽然,異變陡生。
眨眼間……一個身材消瘦、眼神冷淡的年輕男人憑空擋在了秦子鬱面前,他穿著一身漆黑到仿佛能融入宇宙夜幕的作戰製服,袖口烙有一個灰白的圓形三叉指針印記。
沒人知道他是怎麽出現的,
只有天空中殘存了一道淡淡的白色氣旋……如同一顆子彈飛行的軌跡。 年輕男人的身後,背著一把很長的狙擊槍。
槍身色調以暗金色為主,色澤光亮,雕有花紋,仿佛跨越幾個世紀般神秘莫測……槍管則渲上了炙熱的鮮豔瑰紅,張揚而放肆,危險與魅力並存。
就好像……一朵帶刺的玫瑰。
毫無疑問,能駕馭這樣一把重狙的男人不會是什麽小角色。
他叫梁秀城,是【收容者協會】的一員。
因為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梁秀城才會出現在這夜幕中。
孤獨了不知多少個世紀的老城,竟意外的接連迎來了好幾位星空彼岸的客人。
秦子鬱挑起濃墨般的眉毛,沒有說話,所有的敵意隱藏在大腿內側輕輕的顫抖中,像極了慵懶打盹實則對不遠處玩耍的羚羊動了殺機的獵豹,長長的睫毛垂下,掩蓋住那明亮的雙眸。
她誤以為這個面容清秀的男人和那群從天而降的可憎士兵們是同一夥人,都想來蠻不講理地殺死她。
所以,秦子鬱沒理由不去反擊,越燒越旺的怒火盤旋在胸膛中,五指悄然並攏,帶起那股神秘的灼熱勁風……
說時遲那時快,她柔軟的腰部猛然發力,擰動臂膀上所有的肌肉纖維,勁道在刹那間貫徹掌刀,狠狠地劈向了梁秀城白淨的脖頸處!
發絲飛舞間,她看到那個清秀男人的眸子裡泛著一抹驚訝……但卻沒有一絲驚恐和猝不及防。
啪——
那是宛如電閃雷鳴般的轟然一扣,秦子鬱的暴戾掌刀距離他的脖子還有零點零零零一公分的距離,終究沒能觸碰到彼此……她的手腕被梁秀城另一隻手緊緊攥住,掐入麻筋,氣力全散,五指頹然松開。
在這驚心動魄的過程中,他甚至沒眨一下眼皮。
年輕男人只是死死盯著秦子鬱……或者說,是她的眼睛。
那兒簇著仿佛永不熄滅的火光。
他眼裡躍動的數據流愈來愈大,如瀑布般湧下,像在分析和運算些什麽,良久才緩緩停息。
“你……很強。”
秦子鬱並沒意識到自己的體內多了些神秘的東西,換作是一般人來根本就沒有機會揮出那記掌刀,更不可能在先前一腳踹飛個兩百斤的胖子。
她心想我只是個普通人,打不過你這種士兵不是很正常麽?何必諷刺?
梁秀城沉默地松開秦子鬱的手腕,那隻手在褲腿上用力揩了揩,似乎很嫌棄她汗涔涔的皮膚。
兩人之間的氣氛陷入了一個微妙的境地,梁秀城的性子似乎比較沉默寡言,並沒有想多說一句話的意思,只是默默沉思著。
那雙小眼睛冷漠而銳利,仿佛能洞察世上的一切偽裝、虛妄,給予秦子鬱極強的壓迫感和不安。
“喂……”秦子鬱忍不住了,她微頓半秒,咬牙切齒道:“你到底想怎樣?”
她嘲弄道:“是想直接殺死我?還是把我扔到監獄坐個幾十年牢再殺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