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還是不說話。
仇富貴今夜被李斯年擊敗,在眾人面前丟臉,本就心中鬱悶。但見這人如此輕視他,更是暴跳如雷,破口大罵道:“你這烏龜王八蛋,裝什麽大半蒜,你若是再不開口,爺爺我就一斧子將你劈成兩半。”
那人仍是無動於衷,仇富貴再也壓製不住火氣,因先前一把斧子被李斯年斬出豁口,此時他只能掄單斧應戰。他縱身上牆,照著那活死人的頭上就是一斧子,卻沒見那活死人腳下如何用力,身子便向後退出一步,仇富貴接著又是一斧,那活死人又退了一步躲開。
這時仇富貴已將他逼到牆邊,仇富貴又是橫掃一斧子,那人在牆上已沒有退路,便身子直挺挺地跳下牆去,仇富貴以為他這是想逃跑,便飛身追了下去。
眾人只聽牆壁後傳來三四下兵器的撞擊聲,接著又是一聲慘叫,然後傳來像是什麽東西被撕裂開的聲音,之後便安靜下來。眾人不知這牆後究竟發生了什麽,便都飛身行上了牆頭,向牆下觀望,只見牆下磚地上全是血跡,而地上赫然是仇富貴的屍身,只是這屍身的頭與四肢早已分家,散落在四周,而那個活死人早已蹤跡全無。眾人大驚,實不想這仇富貴竟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被人殺死,身首異處。看來這下手之人武功高強,且心狠手辣。李斯年看著眼前的慘狀,直感到心驚肉跳,他武功雖高,可卻是頭一次見人死的這般慘。這仇富貴雖然狂妄粗魯,竟這樣死於非命,不免讓李斯年感到有些於心不忍。
宣無為立刻命仆人將屍體收斂好,先存放起來,等將來交與仇富貴的家人。他想著仇富貴是為自己幫忙而慘死,心想著將來自己一定要備一份厚禮撫恤他的家人。
“剛才那人武功如此邪路,難道就是司徒業那老賊。”宣無為道。
見性大師搭話道:“我當年曾與那司徒業有過一面之緣,那時他便滿頭白發,且身材高大,全然不是剛才那人模樣。如今他已七十余,更應該是老態龍鍾才對。”
“那這又是何人呢?”宣無為問。
“這個老衲可就不知了。”見性答道。
“我聞湘西有個邪教,名叫僵人教,那邪教中所練功法,須百日藏身在棺槨之中,練此功者必是面黃肌枯,骨瘦如柴。而且那邪教的功法詭異,每次殺人都要將人碎屍掉,湘西人人避之如瘟神,難不成那人與這邪教有關。”一旁的塗煥然開口道。
“您是說這邪教與那司徒業之間有所聯系。”宣無為道。
“司徒業是湘西人士,那邪教也是在湘西活躍,若說二者有聯系,也不無道理。”塗煥然答道。
就在大家一籌莫展之時,就見一仆人跟瘋了似的跑過來,一邊大叫著:“老爺,不好了,後院全是屍體。”說著,他已上氣不接下氣。
“什麽屍體,你說清楚點。”宣無為喝道。
那仆人這才鎮靜一些,道:“我方才去後院給各位俠士送熱水,剛到客房門口,就見屋外地上全是血跡,我雖害怕,但還是仗著膽子,進屋一瞧,就見客房中五名俠士全部死了,而且手腳分家,場面太過恐怖,於是我便跑來稟報。”
“你看見有什麽可疑的人進出嗎?”宣無為問。
“這個倒沒看見。”
聽罷,眾人便向後院奔去。到了客房果一看,果真如仆人所說,屋內有五具屍體,宣無為吩咐人去看看家眷們是否安全,索性仆人稟報家眷們都安然無恙,他這才松了口氣。
這時兩個沙彌模樣的年輕僧人跑了過來,其中一個受了傷,全身都是血,他們來到近前,對見性大師道:“師父,剛才我二人正要睡覺,忽聽門外傳來響動。於是我二人使了個眼色,當即假裝睡著,就見門被人推開,從外面鬼鬼祟祟走進三個人。這三人都一般枯瘦,樣子極其可怖。他們手持長刀,走到床前,正要下殺手時,我一躍而起,一拳打在其中一人的肚子上,這一拳我是出其不意,又出手極重,想到對方不死也殘,可那人只是略向後退了一步,似乎並沒有受傷,於是我二人與那三人戰在一處,見那三人功夫詭異,且身法奇快,怕久戰不敵,便趁機逃了出來,臨走師弟不慎被砍中一刀,所幸傷的不重。” 見性大師查看了那弟子的傷勢,見刀口不深,沒有大礙,便給他傷口敷上藥包扎起來。
“這賊人好生卑鄙,竟感趁夜行凶。”葛衝憤然道。
“看來我們得加強戒備了,不能給賊人可趁之機,尤其是家眷,需要有人晝夜守著才是。”趙凱道。
“我想來也是,是我疏忽了,原以為這司徒業也算是江湖成名已久的人物,萬不能乾著偷雞摸狗的行當,哪知他也行此卑鄙之事。”
就在此時,又傳來慘叫聲,那聲音離此不遠,像是丐幫弟子所住房間的方向,塗煥然頓時眼現寒光,他提氣運力,施展燕子三潮水的功夫,幾個起落就到了那叫聲傳來的房間,這動作一氣呵成,若不是萬分緊急的時刻,眾人定會叫出好來。
眾人也趕忙跟了上去,但見那房間門內串出一個人影。徒煥然見狀追了上去,那黑影動作迅捷,但塗煥然腳下更快,沒跑多遠就追到那黑影身前。那黑影萬沒想到自己會被人輕易地追上,似乎有些慌了神兒,當即回身一腳踢向塗煥然。 那塗煥然不愧是成了名的大俠,他不躲不散,而是用手肘去去夾那人的腿。那人趕緊收腿,徒煥然見勢臨時變招,使了招老樹盤根,踢他的下盤。那人趕緊向一旁閃身,塗煥然順勢上前抓住那人的右肩,那人頓時便感胳膊使不出力氣來,再想掙脫已是比登天。塗煥然施展小擒拿手的功夫將他按在地上,大聲喝道:“快說,你是什麽人?”這時眾人也追到近旁,見塗煥然活擒那人,心裡正自高興。可哪曾想,那人七孔中竟流出黑血,雙眼一番,便一命嗚呼。原來剛才他自知難逃,便暗中咬碎藏在口中的毒丸,服毒自盡了。
眾人本想著抓個活口,一探對方的底細,哪知竟空歡喜一場。塗煥然又衝到丐幫弟子的房間裡,見幾名弟子都已被害,便感心如刀攪,險些摔倒在地。
宣無為趕忙勸慰道:“前輩節哀順變,終有一日,咱們能殺盡這般惡徒,為幾位兄弟們報仇。”
塗煥然長歎一聲,道:“江湖人,江湖路,到老終得埋身骨,也罷也罷。”他強忍心痛,用手摸了摸那賊人的身上,並沒發現什麽特別之物。接著將他的上衣扒掉,卻看見那人前心背後密密麻麻紋著古怪符咒圖案,甚是恐怖。
塗煥然道:“久聞這湘西僵人教,有趕屍的本事,趕屍人全身紋著符咒,那僵屍便會聽令而行,晝夜兼程。”
“果真當有此事?”宣無為問道。
“我也是道聽途說,但趕屍一說,卻流傳甚廣,且多有人目擊。”徒煥然答道。
“那麽說來,深夜行凶之人,便就是僵人教一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