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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闡提浮生記》第14章
  斯年見自己連勝兩陣,心中不免有些得意,自己自從學武以來,從未跟人交手,如今取勝,頓感自信心大盛。他覺對方應該知道自己的厲害,便不會再為難自己,於是便收劍入鞘,想轉身離去。哪隻周圍的人一擁而上,將他團團圍在中間。

  只聽有人叫道:“咱們一起上,將這小賊亂刃分屍。”

  又有人喊道:“對,任他武功再高,也敵不過咱們這麽多人。”

  眾人氣勢洶洶,似要把李斯年生吞活剝。說著就要向李斯年撲過來,李斯年畢竟臨敵經驗欠缺,劍對方足有五六十人,自己也不知該如何應付,心下有些慌神兒。正在這時只聽那主人高聲叫道:“全都住手。”

  這一聲極具威嚴,眾人聽見,只能罷手。但見那莊主走了過來,對李斯年說道:“小兄弟,剛才是我多有冒犯,還請你見諒。”

  李斯年劍對方態度轉好,不知葫蘆裡賣著什麽藥。但見對方有和解的意思,便客氣道:“是我魯莽,叨擾貴府,還望莊主見諒。”

  那主人又道:“方才見小兄弟,深夜到訪,又佩戴兵器,我們還以為是仇家尋上門來了。但見剛才動手時,看你所使招式並非是魔崖嶺的功夫,而且小兄弟你宅心仁厚,剛才得勝時,本可乘勝追擊,取二人性命,可你並沒有這麽做,我才斷定你必然不是我們的仇家。”

  “既然誤會解除了,那再下也該告辭了。”李斯年說道。

  莊主趕忙攔住他,道:“剛剛聞言,小兄弟尚無可宿之處,我府中房間尚有空余,可否今晚在此一宿。

  李斯年本想拒絕,原因一是心中怒氣未消,二是不清楚對方底細,怕他們趁自己熟睡時加害自己。三是聽聞對方有仇家來巡,自己不願趟這趟渾水。

  “貴府既然有要事兒,我還是不打攪為好。”

  “不打緊,不打緊,你隻管今晚住下,我好酒好菜招待於你,算是為剛才的事情賠罪,不知小兄弟可否賞老夫這個臉。”

  聽對方說好酒好菜,李斯年才發覺自己一天沒怎麽吃東西了,加之白天與那白猿大戰一番,已是筋疲力盡,又趕了許久的路,肚子早已咕咕亂叫。又見對方如此誠懇,便不由自主地答應下來了。

  “那就有勞莊主了。”李斯年謝道。

  莊主將李斯年請入客廳,又將院中眾人遣退,單將五個有頭有臉的人物留下。眾人落座,那主人便先從自己介紹起來,原來這裡的主人本姓宣,名無為,川蜀人士,家乃此地望族,文武傳家,他不但飽讀詩書,自己也與高人學過武藝。後考取功名,在京城做官,八年前因事被貶湘西做官。當時湘西有座魔崖嶺,被一夥山賊盤踞,為首的倆人,是同門師兄弟,這夥賊人燒殺淫掠,無惡不作,當地百姓怨聲載道,可這夥賊人武藝高強,官府也拿他們沒有辦法,宣無為到任後,勵精圖治,整頓吏治,立志要將這夥賊人一網打盡,於是他利用自己人脈,遍請江湖上的朋友一起幫忙,廢了好大的勁兒,才將賊首二人抓獲,明正典刑。哪隻這二人的師父得知徒弟被殺後,便揚言要屠滅宣家滿門,宣無為怕牽連旁人,為躲其鋒芒,於是辭掉官職,離開湘西,回到家鄉在這荒郊野外修了這座宅院。可那魔頭不肯善罷甘休,竟還是查出宣無為的下落,那魔頭行事一向高調,在江湖揚言一個月內畢將宣家老小的人頭,懸掛在的成都府的城門之上,宣無為知道那魔頭行事毒辣,言出必行,便請來各路高手一同抗敵。

今晚大家正在商量對策之時,忽聞李斯年不請自來,以為魔頭派來的,故而才有了方才那一幕。  他又一一將在座幾人向李斯年引薦,仇富貴和葛衝也在其列。兩人自知敗在李斯年手上,心中十分不服,但礙於宣無為顏面,也隻好和李斯年互相見禮。宣無為第三個引薦到是榆林觀主趙凱,人稱趙真人,李斯年但見此人一一身道士打扮,大約五十歲上下的年級,身材矮小,留著青須,手拿拂塵,背背寶劍。這趙真人的道觀就離此不遠,他與宣無為私教不錯,宣無為常常去榆林觀找他下棋對弈。趙凱師承青城派,在劍法上頗有些造詣。這次他聽說宣無為有難,便特意過來幫忙。宣無為又引薦了一位老者,但見這位老者身上衣服破破爛爛,乃是丐幫德高望重的老前輩,名叫塗煥然。他不但內功精純,一套心意六合拳也甚是厲害。他正好路過此地,聽聞司徒業揚言要血洗宣家,想著宣無為官聲甚好,便本著俠義道,來次助陣。宣無為最後引薦的這位,更是大大的有來頭,乃是福建莆田南少林見字輩的高僧,法號見性。原本他這樣身份的人物,一般不會輕易下山,但二十年前,南少林中高僧見空大師被人用鐵爪擰斷咽喉,當時人們猜測是司徒業下的毒手,可哪知這司徒業不知為何銷聲匿跡二十年,南少林苦苦尋他不得,直到最近忽聞司徒業又在江湖上露面,揚言要屠滅宣家滿門,這見性大師才受方丈所托,帶著幾名門徒弟子下山,來到宣府上,要會一會司徒業,查明當年的真相。

  李斯年知剛才是誤會一場,又聞這宣無為是因為民除害,才惹上這夥賊人,心中對宣無為生出一絲敬意,便道:“這魔頭是何許人也,竟然如此囂張,連朝廷命官都敢追殺,也忒沒有王法了。”

  宣無為道:“這魔頭名叫司徒業,江湖人稱斷魂幽冥鬼見愁,善用一對寒鐵鬼手,早年間禍害武林,殺戮無數,可已銷聲匿跡近二十年,哪知現在又重出江湖, 不免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這時仆人稟報說,酒席已準備好,宣無為便叫他們一同入席。李斯年見這一桌子菜肴極為豐盛,遠比自己在山谷時吃的素菜要美味上百倍。起初他還故作矜持,直到後來才甩開膀子大吃起來。吃相甚是不雅,仇富貴和葛衝自暗地裡嘲笑他是鄉巴佬。

  席間宣無為對李斯年問道:“還不知李兄弟為何會深夜路過此處?”

  李斯年自知身世不便對外人講,尤其對這夥人他心中尚有芥蒂,於是編了個瞎話道:“在下家乃帝都人士,因成都府的親人過世,特來奔喪。今夜趕路到了此地,打擾了貴寶地。”

  宣無為對李斯年的話將信將疑,但見李斯年隻說寥寥數句後,便對自己的事情閉口不談,心知定有隱情,可卻不便再追問,心想:“只要知道他不是司徒業那一夥的人就好,至於他的底細知與不知倒也無妨。”

  李斯年但聽大夥對司徒業的談論,都是這魔頭如何如何厲害,曾戰敗什麽樣的高手,這般泄氣話。敵人還未到,自己士氣先折損了七八分,真等對方到了,又該如何應敵,卻一個個都一籌莫展。

  突然,從屋外傳來慘兮兮的笑聲,這笑聲淒厲無比,叫人聽了毛骨悚然。眾人聞聽,趕快衝到屋外,見牆頭上站立著一個又瘦又高的男人,眼窩塌陷,雙腮扁平,面如蠟黃,頭髮上上有一撮白發,眉間有一顆黑痣,猶如活死人。他雙眼直勾勾地看著眾人,卻一句話也不說。

  仇富貴高聲問道:“哪來的雜種,大半夜在這狼哭鬼叫的,你是活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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