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蜀崇山峻嶺間有一處隱蔽的山谷,谷內植被茂密,長著奇花異草,野獸比外面體型大上許多,蟲鼠蟻也與外界大為不同。谷裡崖壁間有一洞窟,洞內經千萬年侵蝕形成巨大空間,裡面鍾乳石和石筍,或是懸掛,或是凸起。形狀千奇百怪,散發著清幽的綠光,令人感到炫目。任誰看到都會驚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山谷中有一處平坦之處,有十幾畝大小,陽光充足,臨近小溪清澈無比。雖雜草叢生,野草足有半人多高,而在雜草之間,竟有人開辟出幾畝菜園,那裡整整齊齊地種著蔬菜和瓜果,每天被人精心栽培著,一位身著布衣的花白胡須老者,將一朵黃花插在耳鬢間,正神采奕奕地用木瓢給植物澆水。老者悠然自得,活潑的像個孩子,一邊乾著活兒,一邊吟唱道:“莫笑老溫猶氣岸,君看,幾人黃菊上華顛,戲馬台南追兩謝,馳射,風流猶拍古人肩。”
見瓜果蔬菜長勢甚好,老者十分欣慰。他笑著轉身向洞窟深處走去,可沒沒走上多遠,腳底就被什麽東西絆了下,他扒開草叢,見是一少年躺在下面,昏迷不醒,少年身上沾著血,手上還握著一把匕首。而他的身上爬滿蟲子,老者一皺眉,他認得這蟲子,此蟲劇毒無比,隻棲息這附近的山石之中。他轟走蟲子,摸了摸少年的脈門,又將翻開眼皮,看了看瞳仁。心想著少年不知在此昏迷多久,被毒蟲叮咬,劇毒已侵蝕骨髓,性命已危在旦夕。他趕緊將少年抱起,將他扛在肩上,向山谷深處走去。那裡有一間茅草屋,老者將少年放在竹床之上,從葫蘆裡取出幾顆藥丸,為他服下。然後到洞窟之中,抓了一條花斑蛇放在竹筐之中,帶回茅草屋,讓蛇咬老年的大腿,大約一個時辰,見花斑蛇被蟲毒毒死,便再為少年服上一粒藥丸,這時見少年氣色稍有所好轉,這才放心下來。接著每一天老者都要去抓一條花斑蛇來咬少年,一連過了七天,少年的脈象才穩定下來,漸漸地恢復直覺。
在黑暗中李斯年聽見有人呼喚自己的名字,是方錦娥的聲音,是在向他求救,可他卻看不見方錦娥在哪,李斯年只能拚命地奔跑,可周圍什麽也看不見,忽然他看見前方有一絲微弱的光亮。於是他就像是看見救命稻草一樣,向光源方向奔去。他越來越接近那束光,那束光也變得越來越亮,直到光暈籠罩他整個視野。
“你終於醒了,小夥子。”老者道。
迷離之中,李斯年聽見有人對他講話。李斯年緩緩睜開眼睛,一位白發老翁站在他身旁。
“我這是在哪裡?”李斯年用微弱的聲音問道。
“閻羅洞天。”老者回答。
“看來我已經死了,那您就是閻王爺了吧”
老者哈哈大笑“明明活著好好的,你小子命硬的很,連閻王爺都不肯收。”
“我還活著。”李斯年想動一動身子,可卻發現自己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來,連動一動手指都很苦難。
“別著急,你中了這山中的蝕骨蟲毒,毒已侵入骨髓,我用護元單吊著你的命,又取花斑毒蛇為你化解身上的蟲毒,七日內若你不死,就還有得救,我本以為你挺不過七天,沒想到你命硬,挺了過來,不過你身上的毒還沒有全部去除,這花斑毒蛇平日專吃這蝕骨蟲,算是它的天敵,你還得讓這蛇每天咬你一個時辰,持續三個月,之後還要用藥酒浸泡全身三年,才可將體內的蟲毒全部化解。”
“多謝老人家的救命之恩。”
“我獨居在此多年,
很久沒見過活人了。你我能在這裡相遇,算是緣分。 把你救活了也好有人給我做個伴兒,何樂不為呢。”老者笑道。
“不知老人家尊姓大名,將來定要好好報答大恩。”
“名字這東西,我早已舍棄多時,現在早就忘了,至於報恩什麽的,全是狗屁話,世人皆是忘恩負義之輩,就算親如手足,也會為利益相殘,我救你不過就是閑來無事,打發時間,救活也罷,不救活也罷,對我都無所謂,所以你也不用謝我。”
“不管怎樣,你救了我的命這是事實,夫子教導過,受人點水之恩,定當湧泉相報。”
“什麽狗屁夫子,你還是趕緊閉上嘴,歇息歇息,你以為自己已無性命之憂,便高枕無憂了嘛。”老頭怒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等一會我用毒蛇咬你的時候,你就明白什麽叫做生不如死了,只怕到時你該求我擰斷你的脖子,別再讓你受折磨。”
說完老者揚長而去,傍晚時,他端來一碗稀飯,喂李斯年喝下,李斯年剛喝下一口,就咳嗽起來,“必須都喝掉,要不然沒有力氣一會你挺不過來。”
李斯年隻好一點點將粥喝乾淨,等過了半個時辰,只見老者提著竹筐,從外面走來進來,竹筐裡有一條花斑毒蛇,他將蛇取出,左手抓起蛇尾,右手手抓住蛇頭按向李斯年的大腿,那蛇張大嘴巴,露出兩顆毒牙,如錐子一般咬入李斯年肌膚之內。李斯年先是隻感到一股股麻麻的感覺從腿上傳來,李斯年非但不難受,還覺得有些舒服。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體內兩股毒素開始相互爭鬥,就像兩隻軍隊絞殺在一起,一時間兵荒馬亂。原本麻麻的感覺,被痛感取代,李斯年額頭上開始出現汗珠,可這痛感卻連綿不絕襲來,像千萬隻小蟲啃食自己的每一寸肌膚,全身無一處不是劇痛無比,李斯年痛得大叫起來,他身體抽搐著,從竹床上跌落
下來,他的四肢不能自主行動,全憑著痛感支配著身體在地上翻滾,此時李斯年終於理解什麽叫做生不如死的感覺,幾次他都痛的差點暈過去,不知過去多久,動感才漸漸褪去,李斯年終於如釋重負,這時老者從門外進來,將死掉的毒蛇拾回竹筐,再將李斯年抱回床上,見李斯年已體力耗盡,如爛泥一樣,癱在床上。
“小夥子,你要挺住啊,這才只是第一天。”老者說道。
李斯年已經沒有說話的力氣,只是點了點頭,不一會就昏睡過去了。
之後的三個月裡,李斯年每天都要承受劇痛煎熬。幾次李斯年實在感到太痛苦,甚至想要咬舌自盡。可每當這時候,他的腦中總會出現熟悉人的樣子,他想到父親母親,他們一定不希望自己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去,想到生死未卜的方錦娥,自己沒能照顧好表妹,有負姨丈姨母所托,等到了地下,哪有臉面再見他們。最後他又想到梅盼兮,想著她沒選擇自己是件多麽正確的事,自己是個沒出息的人,是自己配不上她。可自己卻還是想再見梅盼兮一次,想知道她在幹什麽,想著什麽。我不能就這樣死掉,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李斯年這樣想著,便感覺到了一股求生的力量,從心底生出,一次又一次地帶他從鬼門關裡逃生。兩個月過後,李斯年漸漸感到身上有了力氣,而疼痛感也隨著減輕了。
三個月過後,李斯年身上的毒已除去大半,全身感到輕盈無比,食欲也大增,老者特意給他烤了隻野豬,李斯年好久沒吃肉食,見野豬考得外焦裡嫩,香氣逼人,一口咬上去,吱吱冒油,自己便行饕餮之事,將正隻豬食去十之七八。
飽餐過後,李斯年再次向老者道謝。
老者道:“之前已跟你說過,不必向我道謝,救你是當我閑來無事,打發時間,倘若換做別時,就是換做千金求我我也不救。”
“無論如何,老人家大恩大德,我定當銘記於心,只是現在我還有要事去做,不知如何能離開此地。”
“你身上蟲毒還未化解乾淨,之後還需每日泡要澡三年,若現在就走,那就是找死, 用不了七天,蟲毒卷土重來,你必毒氣攻心而死。”
“可在下卻實有要事去做,倘若有負他人之托,哪有連苟活在世。”
“你與誰有何約定,不關我屁事,但我所言在先,別說這蟲毒未解,想要出得這閻羅洞天,你得先能躍上得十余丈高的光滑峭壁,而且那裡還棲息著一隻白毛巨猿,甚是凶殘,倘若你能過得這兩關,我便不攔著你。老者說,
老者的話,讓李斯年心中感到絕望,想著方錦娥生死未卜,而自己卻無能為力,他隻恨自己太過沒用。不知不覺間竟留下眼淚來。
“對了,我還沒問過你為何回掉到這裡來。”老者忽問。
李斯年將自己遭遇向老者講述一遍。
老者聽完。歎了口氣,隻道:“世人都曉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將相今何在,荒塚一堆草沒了。”
他又道:“人活一世,常伴喜怒哀思,被形骸所累,你此去,也只怕是凶多吉少,不如在此與我作伴,遠離塵世苦惱,豈不快哉。”
李斯年突然跪在老者面前,說道:“老人家,若能幫我出得谷去,待我了完心願,到時我定會回到谷中,伺候您老人家,終身再不離開此地。”
老者勃然大怒,站起身來,狠狠地給李斯年一巴掌,隻把李斯年打的暈頭轉向。他怒道:“我真後悔就你這個廢物,救了也是白救,父母賜你一副血肉卻不懂得珍惜,想要離開隨你,從這裡出去向南走,就能到我說的懸崖,你若有本事就自己去,可別來煩我。”
說完老者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