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揚帆起航,行駛了三四個時辰,便到了陸地。他們跟著水手來到附近的一座鎮子,鎮門上刻著“永興鎮”三個大字。
市鎮上很繁華,魚市上販賣著今早剛撈上來的大魚、海參,也有很多外來的人在此賣山貨,水手們按著賈曉東的羅列的清單,購進蔬菜和糧食。李斯年聽水手說賈寨主平日事無巨細,都要親自過問,且令行禁止,不允許手下人有絲毫的偏差。
鎮中也有一些穿著奇裝異服之人,這些衣服大多為白色,絲麻做成的緊腿長褲,頭上帶著黑紗紡的圓帽。帽子中央突出尖頂。這些人的攤位尤為乾淨,地上有一塊一丈見方的白布鋪蓋,貨物擺放的也整齊。這引起李斯年的好奇。
李斯年走到一名穿著這樣一身衣服的男子的攤位前,男子大約五十歲上下,留著3寸長的山羊胡,臉頰十分消瘦,他的面前放著幾隻小缸,缸裡面是醃製蔬菜,上面飄著紅色的辣椒,光是看一眼,就知道一定很辣,但從顏色看去,卻能勾起人的食欲。那攤主見李斯年似乎對他的貨物感興趣,便熱切道:“小兄弟來嘗嘗我這泡菜吧,不好吃不要錢。”
李斯年本想拒絕,可那攤主卻十分熱情,他用刀割下一片泡菜,用筷子送到李斯年嘴裡。泡菜一入口,便是滿嘴辛辣之感,舌尖上的味蕾被這鮮紅的辣椒麻的天翻地覆,可當辣味褪去,便剩下一股子爽快感,多汁的泡菜越咀嚼越有滋味,李斯年還從未吃過這樣獨特的醃物。便情不自禁道:“靜子你也嘗嘗,味道還真不錯。”
靜子見他辣的滿臉漲紅,笑道:“李大哥,你難道以前沒吃過這個嗎?”
李斯年一邊扇著舌頭,一邊道:“別說吃了,見也是頭一次見,看來我還是孤陋寡聞啊!”
秋山靜子道:“李大哥,你久居內陸,自然也接觸不到高麗人,這泡菜是高麗尋常百姓家必備的食物。”
”哦,原來這是高麗人的食物啊!”李斯年驚歎道。
那攤主也笑道:“我們高麗的美食可不止這一樣,你們也可以嘗嘗用細糧打的年糕,沾著白糖別提多好吃了。”
李斯年對秋山靜子說道:”靜子,你還真是博學多聞啊,這一點要比我強多了。”
秋山靜子道:“我在東瀛時,父親就與高麗商人有往來,家中也常有高麗人做客,他們每次來都會帶些食物作為禮物,所以我自然認得這些。”
李斯年道:“那真是好,我雖長在帝都,卻還是經歷的少,遠不知這世上還有那麽多有趣之事。”
李斯年向攤主買了二斤泡菜,準備帶回島上吃。
那些水手見李斯年手術拎著泡菜,便笑道:“小哥,這泡菜你算是買值了,我們做水手的,也需經常吃它才行。”
李斯年道:“難道你們也愛吃這個嗎?”
那水手答道:“每個人口味各異,有能吃辣的,有不吃辣的,但若是長時間不吃這泡菜,長時間在海上漂泊的水手,就會得一種怪病。”
李斯年驚歎道:“居然還有這樣的事。”
那水手又道:“我們這種人,以海為家,有時在船上一呆就是數個月,身體得一些怪病,也在所難免。畢竟海上妖魔也多,一陣風把船刮到哪個妖怪棲息的海域,被它下了降頭也說不定,可也許是大多妖魔都懼怕泡菜吧,常吃泡菜的水手總是比別人要好運些。
李斯年聽得有意思,便笑嘻嘻道:“難道這妖怪竟然也怕吃辣的。”
“我們這回也買了不少泡菜,
”水手用手一指地上得放著得大口袋,“這鎮子離高麗不遠,許多高麗商人會來到這個集市上賣東西,不過高麗人很愛乾淨,像我們這種粗人髒兮兮的是很難和他們交好的。” 李斯年道:“那現在咱們的位置是在遼東了。”
那水手道:“沒錯,若是在往北走,就是大雲國了,這個位置算是三國交界處,已經是很繁華了。”
李斯年早年只聽聞遼東地處極北,印象裡應該是蠻荒之地,可今日一見,卻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樣子,看來只要和大雲休兵止戰,邊市一開,不但邊關的百姓不用再受戰火的蹂躪,而且可以從貿易中獲取好處,李斯年心想:“看來只有和平才能夠帶來繁榮。”
沒費多久功夫,水手們便已製備好了所需食物,他們雇了幾輛大車,將食物放上車,向海邊運去。
他們出了鎮子,卻沒有沿著大道中,而是走了一條僻靜小路,不過這條路還算平坦,至少車走在上面還是不成問題,這麽做也是為了避人耳目。畢竟邊關上駐守的官軍人數眾多,海盜還是盡量要與官家保持一定距離為好。
可出了鎮子還沒走上很遠,就聽見遠處傳來嘈雜的馬蹄聲,聽著聲音像是從官道那邊傳來的。水手們一下子都警覺起來,多年刀口舔血的生活,讓他們神經變的十分敏感。只見他們互相使了個眼色,便俯身藏於草叢之中,躡足潛蹤,繞到一處大石後面,偷眼向官道上觀察,只見道中對峙著兩夥人, 一邊人是高麗人打扮,足有五六十人,他們肋下都配著刀,身後跟著五六輛馬車,其余的人步行在左右。為首的幾人騎著馬走在最前面,像是在拱衛著什麽重要的人物。
而他們的對面,卻是百余名披發左衽的漢子,他們手拿彎刀,騎在馬上,發出狂笑聲,似在威嚇著對方,他們身穿獸皮和粗麻製成長襖,衣服皆為黃灰色,正是大雲國穿著打扮。他們已從兩側將高麗車隊包圍。為首之人,身高足有九尺,赤裸著上身,胸前紋著一頭猛虎,栩栩如生。頭髮梳著一綹一綹,盤成數十條辮子,垂在肩膀上。他所騎的馬也異常高大,馬鞍上還掛著一對銅錘。他打馬來到高麗人面前,呼喊道:“前面的人聽著,若是想活命,便把女人和值錢的東西留下,爺爺們說不定會饒你們一命。”其他的大雲人也在一旁起哄,聲勢響徹山林。
李斯年也躲在岩石後面,看著遠處的形勢,猜測是大雲來的土匪在此打劫,沿途的商隊。
李斯年身旁的一名水手,悄悄地對他說道:“這附近經常有大雲那邊來的土匪的騷擾,他們仗著快馬彎刀,劫掠百姓商隊,有時直接攻擊村鎮,燒殺搶掠,乾出不少傷天害理的事來。其行徑就連我們這些海盜都看不下去。他們不等官府的人來,便已逃回大雲國境,看來他們今天是盯著上這夥高麗商隊了。”
李斯年點了點頭,目光依舊注視著那邊的狀況。領頭的水手,擺了擺手,道:“大雲匪盜不是衝著咱們來的,咱們還是趁著對方未發現之前,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