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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闡提浮生記》第29章
  在李斯年的領路下,三人小心翼翼地出了山洞,偷偷繞到一處僻靜的港灣。李斯年早在那裡備好了一隻小船,幸好一切都沒被人發現,秋山靜子和山崎五郎登上船後,山崎五郎用漢語問道:“你不和我們一塊走嗎?”他的漢話要比靜子流利的多。

  李斯年這才發現山崎五郎和秋山靜子都會漢話,只是那天在夾板上一戰,始終未見二人開口,便自認為他們不懂漢話。

  李斯年笑道:“不了,我得留下,你們快走吧。”

  山崎五郎又道:“你放了我們,不怕他們報復你嗎?”

  李斯年答道:“沒事,我自有辦法。”

  山崎五郎對著李斯年鄭重地鞠了一躬,道:“謝謝,我們有緣再見。”

  山崎五郎剛要擺渡,就聽靜子說一句東瀛話:“秋豆嘛待。”意思是讓他等一下。

  五郎立刻停止劃槳。

  靜子見李斯年手背上有一道血痕,像是剛才在山洞中不小心被鋒利的岩石劃破的。她從懷中取出一張淡黃色手帕,上面刺著一朵紅色茶花圖案,她用手帕為李斯年的手背包扎。然後握緊李斯年的手,說道:“謝謝。”

  李斯年隻感一股暖意從靜子的指尖傳來,滲透進血液。銀色的月光下,靜子如綻放的百合,不勝嬌羞,李斯年看著靜子,竟覺春心蕩漾,這是許久以來,自己未曾有過的感覺,忽地心頭一緊,想起多年前,自己曾被梅盼兮傷了感情,大病一場,那時他就已知這男女情愛不似看上去那般美好,愛的越深陷的越深,等再想抽身時,卻發現自己無法自拔。

  一群海鳥倏地串起,向明月飛去。似在催促二人上路。五郎再次擺槳,少女則望著李斯年,眼中流露出依依不舍的神情。見小船消失在夜色之中後,李斯年這才返回山洞。

  翌日,有人向張虛賀報告,說那兩個東瀛人被人劫走了,張虛賀一聽便猜出是李斯年放走了人。他命人立刻沿海尋找東瀛人的下落,然後叫人將李斯年請來議事廳。但見李斯年神色如常地走了進來,見左右兩側坐滿了人,看著他們的衣著,像是有頭有臉的頭目。中間牆上掛著一牌大匾,寫著四個燙金大字:“四海歸心。”牌匾下安放著一張虎皮大椅,上面端坐一人,正是張虛賀,而坐在他下垂手是任友倫。

  張虛賀也不請李斯年坐,而是不動聲色地說道:“李兄弟,你昨晚是不是將那兩個東瀛人給放跑了?”

  李斯年也不隱瞞,正色道:“不錯,正是我放的。”

  那兩邊坐著的,皆是島上的寨主,一個個面容猙獰,睜大雙眼,看著張虛賀如何處置此事。

  但見張虛賀勃然大怒,一拍椅子,道:“你竟膽大妄為,私放人質,就算你是客人,可壞了這的規矩,也不能饒恕。”

  李斯年面無懼色,道:“人是我放的,壞了這的規矩,要殺要寡,悉聽尊便。”

  張虛賀用眼角掃視堂下各位寨主,道:“依你們看,我該怎麽處置他?”

  那些人齊聲喊道:“全憑大當家的發話。”

  張虛賀道:“好,既然如此,那就將他拉到後山,丟進黑鯊潭中喂魚吧。”

  眾人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這時李斯年發現坐在一旁的任友倫悄悄地給自己使了個眼色,便知這事沒那麽簡單,當下隻好靜觀其變。

  張虛賀輕咳一聲,眾人才安靜下來。

  張虛賀道:“來人。把他給我綁了。”話音剛落,就上來四個魁梧漢子手持繩索將李斯年手腳綁住。

可若李斯年反抗,別說是四人,就是來四十人,也奈何不了他。可李斯年心想:“剛才任友倫的眼色定藏深意,自己若反抗,只怕壞了人家計劃。且捆綁手腳的都是普通的粗繩,只要自己稍加運用內力,便可掙斷繩索。”  張虛賀見李斯年被綁住後,怒道:“我待你為上賓,你卻反倒壞我之事,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別人了,軍師一會將他押到黑鯊潭邊,將他投入潭中,見鯊魚食其骨肉後,方再來向我回報。”

  說完,氣衝衝地拂袖而去。

  那屋中一眾寨主,見大當家竟然如此大發雷霆,一個個面面相覷,不一會就相繼散了。

  任友倫帶著那四個魁梧大漢,押著李斯年出了山洞來到了後山,此時李斯年站在高處才看見這裡的全貌。原來此處是座島嶼,四面環海,而島上的山勢也很險峻。遠處碧海藍天,沙鷗徘徊,近處沙灘怪礁,奇花異草,李斯年竟來了雅致,倒欣賞起景色來了,全然不像一會將被喂鯊魚的樣子。他們一路向山頂走去,李斯年問任友倫,道:“任先生,這島上的景色可真美啊。”

  任友倫扇著折扇,笑道:“這裡乃是舟山附近的一處孤島,後被大當家發現,見這裡內有高山岩洞,水下藏著暗礁,地勢險阻,易守難攻,故而選這裡作為我們的大本營來經營。我多年在此,早已習慣了這裡的景致,若不是李兄弟說這裡景色美,我倒還沒注意到呢。”

  李斯年道:“我久居京城,見不著海上風光,今日到了這裡,才算是領略了什麽叫做世外桃園。”

  任友倫道:“那是李兄弟你看著新鮮,等呆著久了,就自然會看膩了。”

  兩人一路閑聊,來到後山高崖之上,但見崖壁上刻著三個大字,“黑鯊潭”。

  李斯年向崖下望了望,見下面是一個月牙形的港灣,三面環山,只有一個極窄的出海口。那裡亂世嶙峋,驚濤拍浪,不時有的鯊魚躍出水面,露出黑色的背鰭。

  李斯年道:“看來我是要喂這下面的畜生了。”

  還未等任友倫張口,就看山石之後,閃出一個身披著黑袍之人,笑道:“只怕它們沒本事能吃了李兄弟你。”

  李斯年甚是一驚,心中納悶:“先前這裡沒有人影,身後也沒人跟著,這人怎得一下子變了出來了?”

  那人摘下帽子,露出面容,原來是張虛賀。這時他滿面春光,全然不像剛才在聚義堂時憤怒的樣子。

  任友倫看出李斯年的疑惑,道:“大當家是走密道上山的,這密道除了大當家外,也只有我和這四名親信知曉。”

  他又命四名親信將李斯年身上的繩索解開,道:“李少俠,得罪了,剛才是我和大當家和演了一出戲,幸好你看懂我的眼色,若你一鬧,我兩便不好下台了。”

  張虛賀道:“我手下雖人馬眾多,卻魚龍混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算計,為了統禦這夥人,我也是絞盡腦汁,定下嚴苛的規矩也是為了讓他們令行禁止。若我今天當眾放了李兄弟,只怕會落人口舌,於是才與軍師合謀,演了這場戲。”

  李斯年這才煥然大悟,知剛才在大廳之內發生的都是表演。而張虛賀為了自己,親手打破自己定下的規矩,更是情深意切。李斯年忽感一股熱血上頭,道:“張兄,你真是至情至意之人,在下能結識您這樣的英雄,真是三生有幸。”

  張虛賀大笑道:“李兄弟過謙了,倒是你為他人舍生忘死,如今這世道上,能遇見你這樣的好人實屬不易,讓我好生敬佩。我與李兄弟相處時日雖不長,卻有種一見如故的感覺,你此番一走,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見。”

  李斯年道:“我也盼早日了事情,再與張兄把酒言歡。”

  任友倫忽然開口道:“既然你二人志趣相投,情深義重,何不結為異姓兄弟?”

  此話一出,張虛賀雙手情不自禁地一拍,連聲叫道:“好!好!好!軍師這話,說到我心坎裡了,只是我出身草莽,只怕李兄弟嫌棄。”

  李斯年聽了任友倫的話,心想:“自己與張虛賀十分投緣,且他有恩於己,自己在世本已孤苦伶仃,若能得一這樣兄長,當是一件美事。”於是道:“我只怕高攀不起,怎會有嫌棄之理?”

  於是兩人向北跪拜,齊聲高喊道:“我二人以蒼天為鑒,結為異性兄弟,患難與共,守望相助,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若違誓言,人神公憤,天地誅之。”

  張虛賀長李斯年十七歲,張虛賀為大哥,李斯年為二弟。

  李斯年道:“大哥!”張虛賀道:“二弟!”

  任友倫一旁樂道:“隻恨今天倉促,沒有案台香爐,更沒有好酒美食,為你們兄弟二人助興。”

  李斯年道:“任先生,我與兄長能結為兄弟已是知足,哪敢再奢求其它。”

  張虛賀道:“今日確實是委屈二弟了, 等將來有了機會,我在好好大擺宴席,告知大家咱們兄弟二人結拜之事。”

  任友倫看了下天色說道:“時候不早了,李少俠該走了,若是我久而不歸,那些寨主該起疑心了。”

  張虛賀指了指崖邊到:“我為你準備了繩梯,一會你順繩梯下去,半山腰處有一洞口,可直通另一處崖底。那裡備有一隻小船,你可乘船出島。整個島上除了站在這裡幾個人外,其他人一概不知此洞的秘密,一會我從密道下山,軍師原路下山,那些寨主看不見你,定會以為你被鯊魚吃了,絕想不到這裡還有密道。出島後你讓船隨著浪漂,大約兩個時辰就能看見陸地。

  李斯年道:“讓大哥費心了,小弟愧不敢當。”

  張虛賀道“二弟,你才是委屈了,等過一陣我整飭完島上人馬,改弦更張,到那時就沒人敢忤逆我的決定,我再接兄弟你上島。”

  李斯年心想:“自己與張虛賀結拜,全是看中他是性情中人,深明大義,胸懷寬廣,可他志向高遠,不肯居於人下,將來定會將天下攪得天翻地覆。”

  張虛賀又從懷中取出一面令牌,上面刻著“龍台船主”的字樣,交與李斯年,道:“二弟,你這一去哥哥不能陪同,你將這令牌帶在身上,沿海船家見了這面牌子,定會協助與你,江湖道上的人,見了這牌子,也會給你三分薄面。”李斯年收下令牌,道:“哥哥對我恩重如山,小弟無以為報,隻盼它日有緣能與哥哥再見。”

  張虛賀長歎一聲,道:“保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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