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虛賀取了镔鐵開山斧,李斯年也帶上了巨闕劍,兩人被引領著出了山洞。這時天色正值晌午,日頭高懸頭上,天氣十分炎熱,離來遠就聽見有人打鬥的聲音,就聽“嘎吧”一聲,像是兵器被折斷的聲音,接著一聲慘叫傳來,張虛賀和李斯年加緊腳步,趕了過去。張虛賀一皺眉,見倒在地上之人,是自己手下得力的好手,他腿上中了一刀,正不停地留著血,傷口雖長,索性不足一寸深,未達要害,腿算是能保住。他手上的劍已斷為兩截,斷口處整整齊齊,像是被利器所截斷。而他面前不遠處,一艘船的夾板上,一名武士持刀而立,眼中剛毅無比,全然不畏懼將他牢牢圍住的眾人。這武士大約四十多歲,體態弱小,留著山羊小胡,前額和頭頂上的頭髮剃得乾乾淨淨,而兩側留著頭髮,後腦上還梳著發咎,身著織羽,交踩木屐,手上長刀,鋒利無比,散發著危險的氣息。刀柄上刻有銘文,寫著:“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九個字。腰間刀鞘上印著菊半狀家徽。
而他身後,一位少女佇立在那裡,她年芳不到二十,肌膚如雪,雙眸似一灘清泉,楚楚動人。她身穿白色印著櫻花圖案的和服,頭髮烏黑如無月的夜晚,前額梳著劉海,後邊的頭髮則用粉色的緞帶盤起,可頭髮太長,如蠶絲般柔滑的秀發穿過發咎,散落在肩上。此時她臉上略帶憂愁,眼帶殷切之意,像是在擔心武士的安危。
李斯年見了這女子,心中隻道:“這東瀛國難道是海外神仙所居之國,不然怎生出這般美貌的女子,不落凡塵,倒像是畫中變來的仙女。”
這時又有兩人上前挑戰武士,可沒幾個照面,便個中一刀,敗下陣來。
一旁的張虛賀開口問李斯年:“李兄弟,你觀這武士武功如何?”
李斯年道:“這人武功獨樹一幟,與中原武功大相徑庭,招數直來直去,毫不做作,每一招都取捷徑,直攻要害,叫人防不勝防。”
張虛賀道:“聽說東瀛武士世代傳承一種叫做武士道的精神,武士皆文武傳家,自幼便習練武藝,詩歌兵法也無一不學,頗有中原先秦時文士大夫的影子。武士身上都帶著兩把刀,長的叫太刀,短的叫肋差,這武士秉著武士道,一向視死如歸,一旦戰敗,絕不投降,多半便會用肋差切腹自盡。我久在海上,最頭痛就是劫東瀛人的船隻,但凡船上有武士,就免不了有傷亡。”
李斯年依著張虛賀所言看去,見夾板上那武士腰間果然掖著一把短刀。心想:“這武士道當真怪哉,若自己敗與人手,或被俘,或被殺,卻絕不會用刀豁自己的肚子,不過武士若真能視死如歸,道叫人好生敬佩。”
張虛賀又道:“李兄弟,我這雙斧子太過笨重,只怕在那狹小的夾板上施展不開,不如你前去替我打發了那個武士吧。”
李斯年本不想和那武士動手,可一來這武士刀法不弱,一般人不是對手,只會徒增傷者,二來是張虛賀所言也在理,在夾板上確實不易用大斧,且李斯年觀察張虛賀武功未必是敵得過那武士,思來想去,還是自己親自動手最為穩妥。
於是李斯年道:“既然張兄發話了,那在下就會他一會。”說罷,李斯年縱身一躍,穩穩地落在夾板上,船竟絲毫沒有晃動,可見李斯年輕功非凡。那武士也察覺出此番挑戰之人不可小視,便握緊長刀,雙眉緊鎖,緊盯著李斯年的一舉一動。李斯年心想對方是番邦之人,定與自己語言不通,也不多言,
當下拔出寶劍胸前一橫,低聲輕喝,以示提醒對方自己要出招。但見他向前略踏半步,寶劍直刺那武士的眉心,武士橫刀招架,就見兩把兵器在空中撞擊出火花,兩人皆是心驚肉跳,知對方所持兵器必是名品。李斯年手中巨闕劍乃老者相贈,他想寶劍若有損毀,自己將來有何面目再見他老人家,索幸他偷眼觀瞧見兩把兵器皆無損傷,這才放下心來。李斯年加緊小心,盡量不用巨闕劍格擋那武士手中的刀,可這樣以來,李斯年便感束手束腳,那武士一時竟佔了上風。李斯年心中暗想:“這武士刀不同於中原的刀與劍,卻兼具刀與劍的優勢,可刺可劈,攻守兼備,而那武士竟能在這船板上不足幾丈寬的空間裡,將這兵器的威力全部發揮出來,真算是一位勁敵。”李斯年哪知那武士所學流派刀法,乃是東瀛赫赫有名秋山無色流,為秋山家所創,代代相傳,秋山家靠海而居,家族產業多是航海貿易,因在海上常常遭遇海盜,秋山家先人才研創了這套刀法,用來對抗海盜襲擊,所以流派中多有在諸如船板等狹小空間內,克敵製勝的招式。那武士不肯下船應戰,也是為了能在夾板上將這套刀法的威力發揮至最大。 但見李斯年節節敗退,竟已被逼到船頭,這時他心頭忽生一計,趕忙使出潛將辟魑魅的招式,俯身向下連削三劍,這三劍一劍快過一劍,武士先是向後退了兩步,躲過頭兩劍,可第三劍來勢太快,他隻好跳起來躲,李斯年趁著間隙,趕緊提丹田氣,舌尖頂住上壓床,猛地將氣力向下一沉,使了個千斤墜,那船頭隨著他發盡,向下沉了一下,接著他又晃動下身軀,船身跟著猝然搖晃起來。那東瀛姑娘被晃得站立不穩,一屁股坐在船板上。武士腳剛落地,就被船身晃得身子一歪,他倉促起身想要刀劈李斯年,可根基不穩,這一招遲了半下,李斯年收回內力,船頭立刻浮起,他雙腳一登,接著船頭上浮的力,一掌奔向那武士,此消彼長,還是李斯年快了些,掌心先於寶刀, 擊中武士。他這一掌隻使出三層力,但也將那武士打的連連後退,竟撞在船板的桅杆上,但聽一聲巨響,桅杆斷裂,倒了下來,忽然那武士面露驚恐之色,吼道:“啊不那一。”眾人聽不懂,顯然他說的是東瀛話。可下一秒,在場所有人就都知道他所說的是什麽意思,原來桅杆斷裂後所倒下的方向真是那名東瀛少女所在的方位,剛剛她被搖晃的坐在了地上,仍未爬起身。那桅杆乃實木所做,重達百斤,桅杆由上而下砸來,勁力更是了得,那少女柔弱的身軀,又如何能抵擋得住。眼見少女即將殞命,可就在桅杆砸到少女的瞬間,那少女忽感背後溫暖,又一連聽到二聲悶響,便見桅杆斷成幾截,“噗通噗通”紛紛落入水中,岸上隨即傳來陣陣叫好聲。原來就在剛才千鈞一發之際,李斯年飛身衝到少女背後,用後背替少女擋住下落的桅杆,他再一提地絕天通神功,背部向上一挺,便將桅杆震斷成三截,後背衣服雖被刮破,但他事先用內功護體,所受只是皮外傷,並不要緊。那少女回頭才知自己後背所感到的溫暖,是李斯年熾熱的胸膛發出。此時他倆四目相對,少女眼睛又大且圓,柔情似水,李斯年竟看的出了神,像是整個人要陷進少女那烏黑的瞳孔之中。李斯年忽然驚醒,趕緊錯開目光,站起身來。那少女自知羞臊,白嫩的臉頰上泛起了紅暈,就像冰雪中盛開了一朵桃花。
李斯年自感面貌醜陋,臉上還戴著陰森的面具,怕嚇到那女孩,於是扭過頭去,不去瞧她。少女則站起身,對著李斯年深鞠一躬,像是感謝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