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變故,卻是出乎意料,一些膽小的百姓見有人死了,嚇得大叫出來。
李斯年也有些糊塗,不知德王到底唱得是哪一出。
周圍的官兵,見那名軍官被德王殺死,也一個個手足無措,臉色慘白。
但見德王用那軍官頭上的兜鍪,擦了刀上的血跡,又將刀插回了刀鞘。對著周圍的軍士喊道:“本王曾經說過,此行且不可驚擾百姓,更不可傷害百姓,可還是有人違抗本王的命令,咱們來此已然給當地百姓增添負擔,是咱們有錯在先,可他居然還打著律法的旗號,要殺一個不懂事的孩子,這還有良心嗎?真是可殺不可留,若爾等今後有誰也幹了相同的蠢事,那他就是你們的前車之鑒。”
眾軍士趕忙答道:“遵王爺的命令。”
德王又對百姓們道:“今日本王來此,已經給你們造成了困擾,今日之事若是嚇到了各位,那本王在此給你們賠禮了。本王向來不是一個拘泥於禮節的人,還請你們不要拘束,都站起來吧。”
鎮民剛見德王殺人,嚇得驚魂未定,還當他是一個殘暴的皇子,還不知今天得死多少條人命。可剛才的那番話,德王說得句句發自肺腑,態度謙虛之極,一點沒有王爺的架子,博得了鎮民們的好感。
鎮民們站起身來,高呼道:“謝德王殿下。”
德王又對李斯年道:“少俠,剛剛你救下那名孩童的壯舉,真是讓人佩服,敢問少俠尊姓大名?”
李斯年道:“小人姓李,名斯年。”
德王道:“原來是李大俠,本王剛剛在馬車裡見你能輕而易舉地將本王的親兵擊倒,真是大開眼界,本王久居宮闈之中,總聽人家江湖上的俠士武藝高強、行俠仗義,今日總算見到了,真讓本王欽佩不已。
李斯年道;“殿下,您太客氣了,草民這點微末功夫,實在拿不上台面,跟真正的江湖大俠比起來還差遠了呢,倒是殿下你太客氣了,若不是您今日幫草民解圍,草民恐怕此時已被射成刺蝟了。”
德王擺手道:“本王這幫手下憑日在京城裡道還能管住自己,可來到京城以外的地方,便變得跋扈起來,甚至沒了人性,連孩童都要殺害,是本王管教無方。”
李斯年從未殺過人,那軍官雖然不通人情,可卻罪不至死,如今見德王將那軍官殺死,他心中還反對那軍官生出些同情。
李斯年道:“那軍官雖有些殘忍,但也是按律而行,如今他已死,倒叫我有些於心不忍。”
德王臉上有些尷尬,道:“少俠說的是,本王剛才也是太過生氣,有些過激,等本王回去定當好好地撫恤他的家人,算是對他的補償。”
李斯年道:“殿下寬厚仁得,實乃萬民之福,草民替那對母子謝謝您了。”
德王道:“有李大俠這樣的豪傑在,才是百姓之福,本王還想和你多親近些,今晚本王打算宴請李大俠,不知可否賞臉?”
李斯年面露難色,他心中實在不想和德王扯上關系,畢竟自己姨丈一家是被皇帝下旨所殺,雖然李斯年並不打算報仇,可心中卻與皇家卻有了一層芥蒂,如今自己豈能和仇人之子同桌子共飲。
“殿下,您紆尊降貴實在讓小人受寵若驚,可小人賤命一條,實不敢與殿下同桌子共飲,我看還是作罷吧。”李斯年道。
德王一擺手,道:“李大俠,你想多了,本王雖貴為皇子,可卻是庶出,將來太子即位,本王只能到外地就藩,
到時被困於一地,與囚徒又有何異。反倒是本王羨慕大俠過的這般逍遙自在的生活。 李斯年又道:“殿下的好意,小人心領了,可我有事在身,實在不便,還請殿下見諒。”
李斯年再三推脫,德王最後隻好作罷,道:“李大俠,既然你執意如此,那本王爺不便強求,但本王想著用不了多久咱們還會再見面的。”說完,轉身回到馬車上,車隊繼續前進。
李斯年覺得德王的話怪怪的,卻也沒去細想。
這時靜子來到李斯年身旁,關心道:“剛才真把我嚇壞了,我還以為這皇子要為難你呢。”
李斯年笑道:“我也沒想到,這德王竟然如此通情達理,若是剛才真和官兵打起來,我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收場呢,弄不好還會傷及百姓。”
山崎五郎道:“看來貴國的皇子中也有仁德之人,若是他當的皇帝,百姓可就能好過一點了。”
李斯年原本對德王印象不錯,可這次與德王接觸,卻讓他心裡有了一種奇妙的感覺,隻覺得自己與他合不來,就像磁極的正反兩面一樣,剛才執意拒絕他,也是因為這緣故。
李斯年道:“或許是這樣吧,不過剛才他說自己是庶出,按照本朝禮法,立長不立幼,立嫡不立庶,空怕德王此生與大位無緣了。”
山崎五郎道:“這樣一說,那倒是可惜了。”
李斯年三人回到之前的那家客棧投宿,可那老板見他們來了,卻推說客房已滿。他眼光遊離不定,不敢直視李斯年的目光。他們心想:“他們今早結帳時,客棧還尚有不少空房,怎會還沒過去幾個時辰就滿員了呢?顯然掌櫃在說謊。”
山崎五郎怒道:“掌櫃的,你是不是在存心刁難我們。
那掌櫃趕緊回答:“哪有這回事,我說的是實話,你們還是到別處去吧。”
李斯年見掌櫃的嘴臉與早晨時判若兩人,便知這其中定有隱情,可既然店家不接客, 他們也無可奈何,於是又去了另一家客棧。這家客棧的掌櫃說自己臨時有事要出門幾日,不再接待住客,也拒絕了他們。
接連走了三家客棧,店家以各種各樣的理由拒絕李斯年他們住下。
眼見鎮裡最後一家客棧也不接納他們,山崎五郎勃然大怒,一把抓住掌櫃的脖領子,怒道:“有銀子不賺,非要趕我們走,我看你活的不耐煩了!”
那掌櫃見山崎五郎跟凶神惡煞相仿,嚇得全身顫抖,急忙道:“不是我有意要為難你們。是剛才來了一個官家模樣的人對我們說若有兩男一女前來投宿,絕不能讓他們住下,否則就將我們這小店一把火燒掉。我做的小本買賣,哪敢得罪官家,於是只能照做。還請各位不要為難小人了。”
李斯年問道:“掌櫃,來這的官家模樣的人,究竟是什麽來頭,你可知道?”
掌櫃趕緊答道:“我看他們面相,不像是此地人,倒操著帝都的口音,像是帝都人。”
李斯年心中暗想:“這官家莫不會是德王手下的人,可德王為何要為難自己呢?難道是自己拒絕了他的邀請,他才存心報復。若真是這樣,那這德王可真是個兩面三刀的小人。”
李斯年道:“山崎先生,我看這店家也有苦衷,你就別為難他了。”
於是山崎五郎松開手,那掌櫃的如釋重負,長出了口氣。
靜子道:“若是找不到客棧,那咱們去鎮裡找個大戶人家,給他些銀兩,說不定能借咱們暫住一晚。”
李斯年道:“看來也只能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