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朱邪克用可就是人稱‘飛虎子’的李克用?”鄭寒聽過說書人講李克用小時候的故事,所以聽到這裡異常興奮。
“李克用去年才殺了大同軍防禦使段文楚,佔據雲州,自稱留後。整個沙陀部族都已經成為我朝北方的大患了。”這時,安尋慢慢睜開眼睛,緩緩說道。
“你還對這方面感興趣?你不是劍癡嗎?”鄭寒一個臉都鋪滿了問號。
“不巧,聽阿爹說過。”
“那本少爺怎麽不知道?”
“你不知道很正常。”安尋輕輕地說。
“如果尋小少爺說的是真的話,那克用哥不是和我們就是敵人了嗎?”尤靈兒想到這,心情瞬間低落下來。
“哎呀,我們是江湖人士,不管國家,隻管與自己的關系。”鄭寒沒心沒肺地說道。
“沒有什麽關系能比自己的國家重要。”安尋反駁道。
“尋小少爺說的對。”車外的三顆星其實一直聽得見他們的講話,只是一直沒打擾,而這時他覺得有必要說一下,“寒少,在國家利益面前,個人的得失簡直微不足道。這也是為什麽王爺長年在外征戰的原因。”
“知道了知道了。”鄭寒不耐煩地說道,“幽靈兒你繼續講。好好講故事呢,居然和我談上了家國情懷!”
朱邪克用對於眼前這個人說的這句話表示一頭霧水,不過轉瞬之間即明白了他在說的是什麽。
他把自己當成沙璧了。
那自己就先當一會兒沙璧。
“轉告你們許虞候,讓他下來和我說話,我有要事相告。”朱邪克用大聲說道。
“可是山勢險要,山路濕滑,虞候怕是不方便下來。”那個人指著山上許佶的位置,猶豫地說。
朱邪克用向山上看了一眼,佯裝生氣道:“他能上去,就不能下來嗎?連這點誠意都沒有,還怎麽聯手?上去告訴你家虞候,下來會面。”
“是。”那個人悻悻說道。正準備騰空而上,朱邪克用突然又問道,“你們有多少人馬?”
“之前不是說好的嘛!你帶三萬,我們帶兩萬,山上有五千,其余的在濉水對岸。”說罷便直往山上去。
朱邪克用默思了一下。轉身向自己的心腹說道:“傳下去,叫弓箭手做好戰鬥準備,等下聽我號令。眼睛看見的都是假象。”
半刻鍾的時間,許佶果真帶著一群兵馬從山上的小路下來,不過是在河對岸。河大約寬五丈,所以對喊還不算費勁。
對面最中間的那個中年男子應該就是許佶了。只聽見他笑著吼道:“沙將軍到來,接待不周,還望海涵。”
朱邪克用回道:“虞候這說的哪裡話。龐將軍威震四海,許虞候又天下無雙,鄙人能與你們聯手,實乃幸運至極啊。只是虞候身軀高貴,為何在此地帶著一隊士兵到那麽高的山上去?”
許佶聽罷突然皺緊眉頭,又仔細端詳著對岸的金甲銀冠人,感覺哪不對勁的樣子。便詢問:“沙將軍征戰沙場已多年,為何這般童稚模樣?”
“這個啊,我保養的好。”朱邪克用戲謔道。不過又感覺騙不了多久就會穿幫,於是朝心腹投了個眼神,心腹手一揮,弓兵弩上之箭不得不發,幾千隻箭瞬間鋪滿天空,朝河對岸射去。
許佶還沒反應過來,便被兩隻箭射中腿部,失足掉入水中。手下的五千兵馬還沒來得及哀悼,也便紛紛死於亂箭中。幸存的也亂了陣腳不知所措,只見朱邪克用示意停箭,
躍馬而起,槍指水石,蕩過水去,抽出佩劍,刀光劍影,直濺鮮血。頃刻間幸存的也變成亡魂者。朱邪克用擦了擦濺在臉上的血,看見僅存的一個準備溜走的士兵,大步踏屍而起,將其踢倒於腳下。 “別殺我別殺我。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士兵。”盡管苦苦哀求,朱邪克用依然面不改色,心平氣和地將其殺了。
“對不起,敵人都該死。”朱邪克用冷冷道。
河對岸自己的士兵們見狀也不禁戰兢,都折服於朱邪克用的武威中。
朱邪克用又想起在不遠處營寨裡還有一萬五兵馬,於是他隔岸下令讓唐軍原地待命,然後自己隻身向身後營寨走去。
朱邪克用面對著一萬五士兵,直截了當地說:“你們許虞候以及那五千兵卒已經無一生還,統統死於我們唐軍手下。你們識相的,可以投降,我暫且饒你們不死;不識相的,那就動手,濉水對岸還有我的三萬兵馬,你們馬上就得死。二選一,我等著。”說罷便躍上龐勳軍旗,一手扯下,坐到了高木架子上。
眾兵面面相覷,各有所思,一片哄亂。朱邪克用忍受了片刻,便順手將旗一扔,站在前面的幾個人遂倒地而亡。“你們領軍的除了許佶誰最大?”
這時,一個耄耋之年的老叟從營寨裡踱步走出,緩緩說道:“老朽今年八十有五了,是軍中的清理人員,應該是最大的了。”
朱邪克用一臉五味雜陳地看著他,竟無力反駁。“這個……我說的是軍職最大的!”
老叟聽罷掃興離去,朱邪克用也不管他,畢竟老年人,可以理解。
之後一個穿著稍微與眾不同的青年站了出來。朱邪克用看了看,說:“現在你來決定,降唐還是葬身於此。”
青年說道:“這位小將軍,你以為我們想叛唐嗎?我們不想有個安穩的家嗎?要不是官家一步步緊逼,我們又怎會淪落於此?現在反唐也是死,降唐也難逃一死,又何必大費周章呢?”
這時,青年身後一個面帶怒氣的健壯將士,提著槍衝出來喊道:“和他廢什麽話?待我先把他擒住,自然什麽事也沒有了。”話畢,他便向朱邪克用刺去,朱邪克用沒辦法隻好勉強意思一下,過了兩招後才一劍殺死了他。
一群士兵義憤填膺,準備群起而攻之,朱邪克用見狀說道:“你們聽我說。雖然現在聖上確實受奸人擺布,這也是我們所痛心疾首的,但這與你們投降無關。我父親是沙陀部傳承者,只是由於種種原因而歸附了大唐,但我們擁有自己的兵,也擁有自己的藩地,你們投靠過來後,只要我們不上報,你們不僅平安無事,還可以精忠報國,實乃兩全其美的事情啊。”
朱邪克用一波分析使他們的立場晃動起來。他又趁機繼續說:“等我們平定叛亂之後,當然這是遲早的事,你們不僅不是反賊,而是有功之臣。相反,如果你們繼續為虎作倀,執意頑抗,那你們不僅會身首異處,還會被後人所唾棄!”
朱邪克用憑借一段看似句句在理實則空大虛無的話,成功將他們說服。雖然可能依然有些並不是真心投降的人,但也掀不起多大的風浪。
朱邪克用回濉水令自己的三萬人馬渡河,然後風風光光地帶著浩浩蕩蕩的四萬五兵馬往前出發。走了一會,心腹上前問道:“將軍,我們現在要去哪?”
朱邪克用想了想,立刻停下馬,下令讓全軍停下,停在了一片較為空曠平坦的地方。“全軍就在這裡駐扎下吧,靜候幾天后龐勳的主動迎來。”
待一切安置後,朱邪克用撓了撓頭,坐在軍營頂上感歎道:“第一次出征是有點慌亂,差點忘了目的地就在這裡,不用出發。老心還是有點用的。”
老心,姓心名複,也就是朱邪克用的心腹。
老心走上前來,仰著頭對朱邪克用說道:“將軍,我們若是要在這待幾天,那些降兵都反映有點閑啊。”
“厲兵秣馬不懂嗎?入了軍營就沒有閑字可談,真是一群烏合之眾!”朱邪克用顯得有點生氣,嚴肅地說,“傳令下去,立刻操練起來,不服者就帶他來見我。”
……
徐州城內,龐勳穿上戰甲準備率軍出發。
“周重。”龐勳臨走前叮囑道,“我帶兵離開徐州之後,城裡的士兵和百姓就交給你了。不出意外我應該一個月就能大勝歸來。”
“將軍,真的不需要小生陪同嗎?”周重依然隱隱擔心道。他始終覺得朱邪赤心“配合”的有些好的異常了。
“周重,我是在命令你。你一走徐州城交給誰?許佶去接應沙璧截蕭縣唐軍了,王弘立和趙可立分別帶兵去蕭縣和碭山了。我能相信而又有能力的人在徐州只剩你了。”龐勳認真地說,“此去經宿州繞後直襲唐軍大營,既然只剩下鄭玉的幾百殘兵,那我這一萬兵馬可謂綽綽有余,不用擔心我。”
周重看著兵馬們漸行漸遠,緩緩回了城。他也不是很清楚為什麽龐勳要親自出征,可能是想更具有威信吧。
相信將軍自有謀算,我還是做好自己分內的事為好。周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