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朱邪赤心是腦子發育不完全嗎?那麽低級的離間都看不出來。”鄭寒捬髀生氣說道,“後來呢,我爹怎麽樣了?”
“寒少你別急,等我繼續說。”尤靈兒賣關子道。
朱邪克用是朱邪赤心最滿意的子嗣。雖然才十三歲,但軍事謀略樣樣精通,既有朱邪赤心的驍勇,又有從小在兵書裡所養成的冷靜,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實戰。朱邪赤心擔心兒子將來只會紙上談兵,所以這次特向懿宗請旨,命朱邪克用為開路左先鋒,雖然戰場瞬息萬變可能會有危險,但朱邪克用也不害怕,欣然接受父親的安排。
朱邪克用跟著鄭玉到了偏營,也就是鄭玉的兵所在的地方。三顆星出來迎接,鄭玉看了看,問道:“靈兒呢?”
“噢,那小子剛才還在這呢。我就去了趟茅房,就不見蹤影了。可能是去附近玩了吧。”三顆星解釋說。
“這是軍營,怎麽能隨便亂跑!”鄭玉略帶怒意。
朱邪克用見狀,安慰道:“鄭招討使不必擔心。這裡既然是大唐軍營,那孩子就出不了什麽事。我之前見過那孩子,我等下去找找吧。”
“那勞煩小將軍了,只是我們不方便在軍營裡到處露面,怕被說閑話。”鄭玉恭敬地說道。
“叫我克用就好。”說罷,朱邪克用便往回走了。
想起父親之前的叮囑,朱邪克用便轉向去了沙璧所在軍營。
剛到大營前,就聽見有孩子的叫聲,斷斷續續,不淒不悲,卻好像伴隨著誰的訓斥聲,隱隱約約,若冷若狠。
朱邪克用急忙闖了進去,順手撂翻了營帳外的守衛,看見一個矮大的身影在揮舞著長鞭抽打一個衣服已經破爛的孩子,抽出自己出鞘的佩劍用力一扔,在空中停留的長鞭就隨著劍纏繞插入營壁旁的木架上。
沙璧嚇了一跳,剛準備雷霆大怒大打出嘴,轉身一瞥,臉色立馬軟了下來,調整好狀態,整理好衣裝,走上前來,噓寒問暖道:“小將軍你怎麽到這來了?我這剛訓完兵回來,難以接待啊!”
朱邪赤心是沙陀部首領,降唐後深受皇帝任用,而沙璧只是一個小小軍官,此等大腿豈有不抱之理?
“你這是在做什麽?”朱邪克用指了指在地上的孩子。
“這個啊,這個小屁孩是鄭玉帶來的,鄭玉不是有通敵之疑嘛,末將尋思著他肯定知道一些鄭玉的反叛情況,所以帶回來審審。”沙璧一五一十回答道。
“一個孩子知道什麽?把他放了。”
“可是……”
“可是什麽?”朱邪克用一個堅決的眼神使沙璧一抖,慌忙卻又無奈地松開繩子,將尤靈兒牽起來走到朱邪克用面前。
尤靈兒一臉不屈,眼神堅毅地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高“一半”的人,質問道:“叔什麽也沒乾,你們憑什麽抓他?”
朱邪克用也看著眼前這個衣衫已經破舊,身上還帶著幾條鞭痕的比自己矮“一半”的弟弟,也不禁收起平時的嚴肅,微笑說道:“你身上有傷,什麽事等我送你回去後再說吧。”說罷便帶著尤靈兒走了出去。
沙璧恭敬地站在一側目送。
走出沙璧軍營,尤靈兒又問起相同問題。朱邪克用便停下對他說:“放心,靈兒弟弟,你叔安全著呢!倒是你得小心一點,以後別亂跑了。”
“你叫什麽名字?”尤靈兒問道。
“朱邪克用,克敵的克,用武的用。”
“那我可以叫你克用哥嗎?”
“當然可以。
”朱邪克用笑著回答道,“以後不管有什麽事,弟弟都可以來找我。有我在,一定不會再讓你受傷。” 回營後上好藥,換好衣服,這一天便過去了。第二天將是腥風血雨的一天。
天微亮。
“沙將軍,你幹嘛呢?”朱邪克用突然走近,抱著一隻鴿子的沙璧大驚失色。
“啊?噢!末將平日裡沒什麽愛好,就喜歡養養鴿子打發一下時間。”沙璧慌亂解釋道。
“大戰在即,沙將軍竟如此雅興,在軍營裡養信鴿?”朱邪克用裝作很生氣地說道。
沙璧隨即將手上的鴿子捏死,扔在一旁,說:“小將軍教訓得對,末將這就去沙場點兵。”
“不用了。”朱邪克用攔住了準備離開的沙璧,走近他輕輕而又輕蔑地說,“你不應該去那裡。”
沙璧被搞得一頭霧水,又手足無措,正準備詢問,只見刀光劍影間,沙璧就倒在了血泊中。朱邪克用收好見血的劍,“正好拿你祭劍。”
“來人,拖下去埋了。”朱邪克用說罷便轉身向大營走去。
大營裡,朱邪赤心看見兒子回來了,問道:“事情如何?”
“確實如此,一切搞定。”朱邪克用輕輕說。
“很好。”朱邪赤心笑笑,捋著自己的小胡子,說道,“叫牛柳他們進來吧,安排妥當,準備按計劃行事。”
“是。”
半刻鍾後,幾個有著不大不小的官職的人聚攏在朱邪父子周圍。
朱邪赤心繼續順著胡子,竟薅下來了一根,一旁的張短短見狀,笑臉說道:“看來這次我們定能在戰場上披荊斬棘所向披靡,大敗敵軍啊。”
“短將軍何出此言啊?”朱邪赤心問道。
張短短一本正經地解釋道:“招討使您剛才不小心薅下了一根胡子,所謂薅胡薅胡,就是‘好福’嘛。既有好福,此戰必勝!”
突然一片寂靜。還是牛柳打破了略顯尷尬的局面,“怎麽不見沙璧將軍?”
“噢,沙將軍被我派去做別的事了。”朱邪赤心停下了摧殘胡子的步伐,淡淡說道,“所以南渡濉水的任務就交給克用了。”
也沒人再說什麽了,也沒人敢。
……
“既然一切安排就緒,準備進軍吧。”朱邪赤心最後又理了理常年戴的帽子說道。
偏營裡,鄭玉向三顆星問道:“朱邪赤心他們都走了嗎?”
“是的王爺,他們帶著十萬大軍已經出發好一會了。”
“那軍營裡還剩多少士兵?”
“除了我們的兵馬的話,也就剩不到兩千人吧,還都是一些普通步兵。”
“明白了。”鄭玉若有所思道,“那安排下去吧。”
“是。”三顆星若有所知地說。
這時,十三歲的朱邪克用帶著三萬大軍,包括一萬騎兵和兩千弓兵,浩浩蕩蕩地向濉水進發。
朱邪克用身披金甲,頭戴金冠,手執銀槍,人騎紅馬,腰掛佩劍,眼觀六路,所帶氣場足以震退方圓十裡的野狼,嚇墜雲霄九重的飛鷹。
行軍走到一個分岔路口,一路通向中路蕭縣,一路不遠處就到濉水岸邊。
濉水不寬,不深,水流也不急,騎著馬也能渡過。只是所經的區域正處山谷溝壑,周圍山勢狹窄,且林深草密,容易埋伏。因此朱邪克用一路上小心翼翼,尤其是過了分岔路後,更為謹慎。但行軍的速度卻絲毫沒有減下。
離濉水還有大約一裡路,此時已進入河谷,路的兩旁皆是雲深不知處的山林。朱邪克用感受到了一股風,兩面的樹葉樹枝也隨之擺動。
朱邪克用看著山上樹葉擺動的頻率,又摸了摸迎面而來的風。片刻,朱邪克用一驚,對著後面的人說道:“傳下去,都精神點,調整戰鬥狀態,準備作戰。”
朱邪克用緊握著手裡的銀槍,眼睛緊盯著山上。霎時間,幾隻箭從他眼睛裡閃現,一揮槍,碎於馬前。士兵們也立即進入警戒和戰鬥狀態。
然而出乎他們意料的是,山上竟沒了動靜,直到朱邪克用的馬行到了濉水岸邊。山上一個人影落下,走到朱邪克用面前,問道:“許虞候問你,怎麽沒按約定在前面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