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正為人素來清正,最容不得煞氣衝天殺戮成性的人。然而經過多年的接觸觀察,他漸漸發現了巴薩學武的企圖,以及內心的浮躁和不正。
但念在畢竟是自己收下的徒,也只能怪自己當年看走了眼。不過他也知道,自己的所學不能全部給他,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這種人,真是可怕。
郭正思忖了許久。
一日,趁巴薩去鎮龍亭練功時,把鄭玉叫到了房間。
“玉兒啊,七載時光恍惚即逝,為師已經將畢生所學傳授給你,現在正是你下山,做你想做的事的時候了。”
郭正想,你們自己的路,自己走,不要壞了我的名聲就好。
鄭玉面露不舍,熱淚盈眶:“師父,我們不在了,您可得注意身體。近日您身體抱恙,要不等您好轉之後我再下山吧。”
“胡鬧。今日距我們師徒剛見面時整整七年,七年之期一到徒兒必須離開師父,這是為師武靈派的不變令則,豈容你們這關門弟子所打破。”郭正咽了口水,繼續說道,“盡管下山吧,從今以後你就是一個人了,實在沒去處就拿著為師的親筆信去找你安師叔。至於你那些師哥們是指望不上了,因為為師也不許他們探望,所以他們活著死著還是一個問題。”
鄭玉含著熱淚,欲語無詞,隻好叩了三個響頭,緩緩退去。
郭正看著鄭玉的背影,歎了口氣,叫住了他:“玉兒,等等。”
待鄭玉往回走近,郭正拿出一本書。
郭正指著書對鄭玉說,“你是為師的關門弟子,也是最與為師相似的弟子,這就是你師爺太清真人傳授給為師的江湖四大秘籍之一《亡命天罡籍》,這乃是江湖上為數不多的三十式籍,並且是最強的三十式籍。現在傳授於你。不過這秘籍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得靠自己鑽研與琢磨,成功與否,得看你自己。你須練透二十式,方可打遍天下無敵手,你的抱負,也就很容易實現了。”
鄭玉躬腰接過秘籍。
“至於你師弟,等他回來為師自有另外的東西給他,你先自己下山去吧。記住,即使是師兄弟,也不能放松警惕。”郭正繼續說道。
“是。”鄭玉應道。
其實鄭玉也通過這七年發現巴薩與自己抱負的方向一致,但最終的目標不一樣。道不同不相為謀,那就從此以後各走各的路吧。
鄭玉帶著郭正的親筆信下山了。手裡緊緊捏著一塊手帕,那是七年前吳芷姝姑娘給他的信物。
鄭玉心裡很忐忑。也不知道七年過去了,她是否還住在那,她是否還等著他。
三天后,鄭玉抵達了安府,帶著吳芷姝一起。
芷姝等了鄭玉七年,如今已經芳齡二四了。雙目清秀,身材高挑,皮膚白淨,文靜嫻雅。鄭玉如獲至寶,滿面春光。
而這七年鄭玉也變得更加孔武有力,強壯健碩,竟讓本來不矮的吳芷姝也顯得小鳥依人。
安靖很高興。不僅幫二人安排了婚房,還讓鄭玉當上了鎮南王親衛武將軍。
鄭玉報負大,不僅腹有書香氣自華,而且身懷武技威更高。
僅僅一年,就因為主動申請去閩地平定亂賊有功,被重賞。
又因為新帝即位,經官吏查清,鄭玉乃當年被誣陷的鄭朗的兒子,新皇李漼免了鄭家八年前的罪,饒鄭玉欺君之罪,封鄭玉為寧遠將軍,賜鄭宅,於臨安旁。希望他和安靖一起把東南方管理好。
這一年冬天,
吳芷姝為鄭玉誕下一子,名寒。 就在鄭寒出生不到一個月,安靖也迎來一個女兒,安墨。
而此時安靖二夫人肚裡也還懷著一個孩子。
兩家張燈結彩,熱鬧得很。
整座臨安城也繁華紛呈,安祥鼎盛。
鄭玉所轄區域與安靖所轄區域相鄰。上任後,當地政通人和,百廢俱興,當地人都尊稱他為武良聖。
鄭將軍府不遠處有皇上賜給鄭玉的荷花池。皇上得知鄭玉的父祖都為了朝廷兢兢業業,只是被奸臣陷害。而那一批奸臣已經被除掉了,也就還了鄭家一個清白。又得知鄭玉平時愛好喝酒吟詩舞劍,故修此池賜予鄭玉。
蝴蝶清風影舞,綠水青山圍繞。四季青翠,炎日下荷花白的勝雪,粉的如同剛沐浴完的少女。後人有詞讚曰:
“瓊莖嬈葉,夢沉香遠。羞黛靨,淡撚芬菲,悄開圓蓋,幾度雨敲芳瓣。”
因此,每每鄭玉心情煩悶或無聊時,便會來此飲酒賞樂。這天,鄭玉因政事繁雜外族壓境而心情感到不悅,於是又獨自提著絕命刀,提著罐酒,去往荷花池。鄭玉大口喝了幾碗,臉色微暈,吟起詩來:
“花展不合百花叢,
傲立疏欄志未窮。
情願梢枝懷香眠,
不肯吹入北風中。”
“胸懷大志,方得始終。我一定謹記父親從小的教導和師父的警訓,向更高處走,讓更多百姓收益。”鄭玉又喝了幾杯,繼續吟唱道:
“落日獨酌芙蓉睡,
一杯一杯複一杯。
我醉欲眠山望去,
何時秋心萍相會。”
原來,鄭玉往西南而望,便看見了武靈林。一年多了,師父身體還好麽?
正在想著,突然烏雲密布,墨色的濃雲擠壓著天空,掩去了剛剛的落日緋紅,沉沉的仿佛要墜下來,壓抑得仿佛整個世界都混亂無章。淡漠的風凌厲地穿梭著翻騰的池面。柔弱的花草早已戰栗地折服於地。正是“山雨欲來風滿池!”
倏忽,遠處黑壓壓的山上射過來一個人影,只見他身負雙錘,行如流水,如閃電一般掠過,直挺挺地站在鄭玉正上方的山丘上。這個人,如此熟悉,但現在卻令鄭玉感覺十分陌生。
沒錯,就是巴薩!
才短短一年不見,巴薩竟然學會了呼風喚雨,這就是師父留給師弟的招數嗎?
鄭玉雖然滿腹狐疑,但是見到巴薩還是很激動的。
“師弟,你怎麽來了?剛才我還在想你和師父呢,我們真是心有靈犀啊!”
“呵呵。”巴薩不屑地一笑,“心有靈犀?既然心有靈犀,那你猜猜,我今天來此做甚?”
鄭玉滿臉疑惑,臉縮成了一團。就算會呼風喚雨,也要懂得最起碼的禮節吧。更何況我現在還是堂堂大唐將軍。
盡管如此,鄭玉還是猜了一下。
有事?——廢話。
找我?——一半。
求官?——不稀罕。
找媳婦?——不需要。
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是什麽?這可把鄭玉惱火壞了。
“剛才還說心有靈犀,我看是盲人拔河——瞎扯嘛。”巴薩譏諷地說道。
“說這個幹嘛。”鄭玉想轉移話題,扭轉一下尷尬的局面。“師弟車馬勞頓,不如到我府上小憩,喝喝酒,敘敘舊。至於你來找我的意圖,喝酒時再慢慢聊。”鄭玉欲拉巴薩,巴薩卻側身一躲。
“呵呵。你能有這麽好心?我沒有車馬,也不勞頓。還喝酒?那你當初吃大餐的時候,怎麽不記得我,哈!”巴薩聲音提高了八個調,“現在你飛黃騰達了,榮華富貴了,曉得請我了,當初你當我是個屁嗎?”
突然,巴薩拿起一錘直指鄭玉,“說,亡命天罡呢?”
“你怎麽知道?”鄭玉狐疑地說。
原來那日郭正與鄭玉的談話,剛好被提前從鎮龍亭練武回來的巴薩在門外聽見。
“即使你想得到這亡命天罡,也得征求師父的意見啊!”鄭玉一臉無奈道。
巴薩幾聲狂笑,響徹雲霄。“既然你那麽想見到那死老頭,那讓我送你下地獄吧!”說著,巴薩一錘擊去,鄭玉一躲,一轉絕命刀,巴薩也持另一隻錘,用力砸去。絕命刀被夾擊在了中間,雙方僵持不下。鄭玉吃力地說,“你……你剛剛說……什麽……什麽地獄……什麽死老頭……你把師父怎麽了?”
巴薩不動聲色地說:“既然你那麽想知道,那告訴你也無妨。”巴薩收起錘,娓娓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