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你那力大無比的力量是這樣得來的。”鄭寒感歎道,“真是傻人有傻福啊幽靈兒!”
“不過你和一條那麽恐怖的蛇一起生活了三年,不害怕嗎?”鄭寒又突然想到這個,繼續說道。
“剛開始不僅害怕,而且還很恨它,因為它吃了我爹。但是幾次想逃失敗後就放棄了,後來對時間就沒有了概念。”尤靈兒回憶道。
“那你怎麽知道你娘一定死了?萬一就像我爹所說,只是搬走了呢。你當時其實可以問問村裡別的人。”鄭寒說話突然正經起來。
“因為我在桌子上發現了這個。”尤靈兒露出脖子上戴的一塊玉石,說道,“我娘如果只是搬走,是絕對不會丟下這個的。因為這是她在我四歲生日那年送給我的護身玉。”
尤靈兒說著說著有些難過了,緊緊攥著胸口的那塊玉。
“哎呀,沒關系的。現在你遇見了我們,你爹你娘都會開心的。”鄭寒偶爾還是會安慰人的,“你繼續講故事吧。”
尤靈兒整理了一下狀態,繼續開始回憶……
徐州。
龐勳危坐城樓上,俯瞰著自己的軍隊一天天的壯大,心中的抱負與野心也越來越大。
想自己從桂林帶領著戍卒兄弟們起兵,經湖南,浙西,入淮南,直到現在坐擁徐州;從八百人,幾千人,直到現在的二十萬人。
可是“國恩”與“臣節”我還沒忘,我到底需要的是更多的城池和兵馬,還是一個有名有份的官職呢?我還有回頭路嗎?
一陣北風掠過,吹散了龐勳的思緒。他打了打寒戰,準備招呼士兵給自己拿件遮風的衣服來。這時,一位書生般模樣打扮的人走了上來。
龐勳瞧見,笑著說:“軍師來啦?坐!陛下那邊怎麽說啊?”
“李唐皇帝倒沒回話。不過,他下詔命鄭玉和朱邪赤心來討伐我們。”軍師周重坐下,回道。
“不足為懼。”龐勳捏著他那攥不多的烏黑的胡須,頗有自信地說,“代可施三萬精兵都被我們全殲,大獲全勝,再多的人來也是徒勞罷了,哈哈。”
“話說如此,可將軍切莫掉以輕心,小生對於鄭玉頗有耳聞,此人武藝高強,而且受百姓愛戴,怕是個難對付之人。”周重說。
龐勳笑笑,邊倒茶邊說:“軍師何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軍師才高八鬥,足智多謀,已是天下少有之人才,誰人能及啊!”
說完端起茶一飲而盡,一副很滿足的表情,“茶涼了,軍師要與我共飲幾杯嗎?”
“不用了,小生還是去琢磨琢磨應對之策。”
“這樣也好,你去吧。”龐勳揮揮手,刹那後又想起什麽來了,連忙叫住周重,“把我的歌舞團請上來,讓她們與我共度韶華吧。”
“是。”周重一臉無奈地離開了。邊走邊默念著,“切忌驕滿奢逸,我也不知道要講多少遍將軍才能聽進去。恐怕我這性命過不了多久就要搭進去了啊。”
一會兒,幾個歌舞女子便輕盈而上,伴隨琴師而翩翩起舞,千姿百媚。龐勳命人把茶換成了酒,瞧著遠方漸漸下墜的紅日,一團團血紅的雲照亮了雲下的山,頃刻間又黯淡下來。
“這一仗,你們的人又要白白丟掉性命,有來無回了。為什麽你就不能答應我的條件,我只是想要封妻蔭子執掌一方罷了,總比以後我把整個江山拿了好吧!你還是皇帝,我隻當個節度使,不是兩全其美的事情嗎?”龐勳一臉醉意,
滿腹牢騷,盯著眼前一個凹凸有致,婀娜多姿的舞女,“你!對,就是你!到我寢宮來,其余人可以下去了。” 公元868年冬月,徐州大雪紛飛,萬裡冰封。
“將軍,外面雪大,天冷,當心著涼了。”周重披著風衣逆著風雪走上城樓,對已在城上佇立半天的龐勳說道。
龐勳頭也沒回,盯著一片片鵝毛大雪從自己的眼前刮過,感歎道:“今年的雪是我有生之年見過的最大的雪了!不用管我,我有分寸。我只是想好好欣賞欣賞。”
周重聽罷,也走上前,風衣被北風襲的老高,伸手接住了一片雪,看它慢慢融化在掌心,娓娓而談道:
“南方有這般大雪的確是幾十年難得一遇,然而長江以北,甚至極北地區,這場雪可以說只是家常便飯罷了。說到底其實是人的眼界與心境問題。南方人會因為這樣一場雪而洋洋自滿,逢人便稱讚不已;而習慣了這場雪的人卻會把南方人的這種驕傲當做不以為然,甚至是笑柄。這雪的確很大,但將軍怎麽知道明年會不會有更大的雪呢?又怎麽知道此時此刻天下的某個角落有著更大,只是不為將軍所知的雪呢?這雪的確很大,但若不能持續不斷地紛紛揚揚,那麽等到每一片雪都分離開來,融化也就是片刻的事情。只有這雪下得夠大夠急夠狠,才沒外物能擊潰與融化它們。”
“讀書人就是囉嗦!我當然明白不能故步自封坐井觀天,你下去吧,我繼續賞雪。”龐勳一臉不耐煩地說。
周重歎了口氣,退下了。“但願將軍真的聽進去了我的話吧。”
龐勳依然看著雪,一副大事將成的模樣,也接住了一片雪,看著它從自己的掌心融化,再慢慢滴落,流下。
接著嘴角抽搐著笑了起來,“我倒是覺得,只有失敗者才會被人握在手掌心任其宰割,而我不會是那一個。等到大勝了鄭玉,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向陛下討要節度使了——我要的並不多。”
雪越下越大,越落越密,銀裝素裹,忽聚忽散,時而飛翔,盤旋……
“好大的雪啊!”在一列有條不紊的行軍隊伍裡,除了腳步聲和馬蹄聲萬籟俱寂,而一個孩童的聲音打破了這種寧靜。
“靈兒,這雪可不算大啊,哈哈。”鄭玉在隊伍的最前面騎著馬,一搖一晃地說。
尤靈兒聽罷,連忙跑到和鄭玉的馬齊頭,好奇地抬頭睜大眼睛問:“叔,那怎樣的雪才算大啊?”
“這個可說不清。誰也說不準下一場雪會不會比這一場雪大。本王記得啊,在我小時候,那時候還在京都長安,那場雪是我印象中最大的了。紛紛揚揚一大塊一大塊的就和你手掌差不多大小。要是有人站在雪中,不一會就成了真的雪人。就像李太白有首詩裡寫的那樣‘燕山白雪大如席, 片片吹落軒轅台’。而在現在這場雪中,我們還能自由地行走,這麽一對比,這雪就顯得小多了。其實,任何東西都沒有絕對的大。所以你剛才說的相對你來說也是沒錯的,只是我把它相對我來說了。”
鄭玉說著,又覺得自己說太多了,便又微笑地接著說道,“你還小,以後還有很多機會看見更大的雪。不過你要是喜歡就邊走邊撿雪玩吧,也給這乏味的路程增加點樂趣,只是注意別被凍傷了。”
尤靈兒一臉激動和敬重地看了鄭玉片刻後,就跑去玩了。
“跑慢點。跑累了玩倦了到三顆星叔叔馬上去就行了。”鄭玉慈愛地說。
過了一夜。鄭玉行軍幾百人在河邊平谷停歇了一晚。雪白的黑夜也有所忌憚,不敢吞噬所有的亮和暖。
天亮了,雪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
鄭玉醒來,起身抖落身上的殘雪,接著走向三顆星,詢問道:“離徐州還有幾天的路程?”
“回王爺,還需兩天一夜便可與朱邪將軍大軍會合。”三顆星是鄭玉的親信,這幾年一直追隨鄭玉征戰。鄭玉很相信他,這次還讓他掌管軍事要事與行軍地圖。三顆星很忠誠,長得也很忠厚,而且武功與謀略俱有。
“現在幾月幾日?”
“冬月二十九。”
“唉。”鄭玉朝臨安的方向望去,卻只見白茫茫的一片。他自言自語道,“看來今年過年也不能陪芷姝和孩子們了。”
“出發吧。”鄭玉隨即嚴肅起來,和將士們說道,“無論什麽時候都不能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