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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前史》第5章 竊譜
  少林派和嵩山派都位於嵩山,嵩山在太室山,少林在少室山,相距並不算很遠。

  在黑夜當中,千年古刹少林寺也歸於沉寂。在藏經閣中,卻仍然有著一點燈光。

  一位蒙面客,在偷偷翻閱著經書。此人正是嶽不群。華山氣宗的紫霞秘笈已失,嶽不群不願意讓此事被江湖之人知道,好保留氣宗最後一道屏障,可憑借他的修為,又豈能憑空創出一本精妙的內功秘籍出來?他知道少林寺藏經閣中不但有許多佛經,還有一些武功秘籍,倘若翻到一本內功秘籍,將其充為紫霞秘笈,雖說是冒牌的,卻也在他人面前不墮了氣宗一脈的威名。

  嶽不群翻了好半天,見都是一些梵文的經書,對自己可謂毫無用處。又去其他書櫃上翻了翻,終於翻到一本漢字的了,是一本《大乘無量壽莊嚴平等覺經》,知道在這一片區域翻,至少都是漢字的書。

  又找了半天,翻到一本:《無相劫指譜》。嶽不群心想:“這確是高深武功了。可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我如今不告而拿,做這偷竊之事,雖與君子之道有虧,但畢竟是為了複興華山,只要找到一本內功即可,其余的武功豈可貪心?”於是把那本《無相劫指譜》放了回去。

  這時,卻聽到一個聲音說道:“阿彌陀佛。那本《無量壽經》,可了生脫死,讀之對施主大有裨益,若施主與佛法有緣,拿去閱讀卻也不妨;《無相劫指譜》卻是本寺秘籍,不得外傳,施主將其放下,也是對的,只是不知道施主找來找去,究竟要找什麽?”

  原來,說話的那個人便是少林寺的一位學有所成的僧人,法號方證,方證在寺中位列監寺。今日是看管藏經閣的僧人生病了,方證便在此幫忙看守。

  嶽不群是第一次做這偷雞摸狗的虧心事,一聽到這人的話聲,嚇得簡直魂飛魄散,奪路便逃。只聽身後風聲颯然,對方竟然已到身後,嶽不群反手擊出,手卻被對方瞬間擒住。方證說道:“施主,把話說明白再走吧。”

  嶽不群一向以君子之道約束自己,如今自己在此偷竊秘籍,被人抓到,羞憤難當,一頭便往書櫃上撞去。

  方證吃了一驚,急忙往回拉,但他這一下撞得實在太過用力,仍舊撞得頭角開裂,鮮血直流。

  方證說道:“阿彌陀佛,施主何苦如此?”

  嶽不群說道:“我偷竊被你所抓,再無面目活在世上。”

  方證說道:“剛才我看施主得《無相劫指》而不取,也不像是個貪心之人。咱們有事可慢慢商量,施主究竟為何來此,可否告知貧僧,倘若並無惡意,貧僧不將此事外傳,放施主走路便是。”

  嶽不群見這中年僧人,寶相莊嚴,語音慈和,是一位得道高僧,於是便將自己的經歷都對方證說了。

  方證聽罷之後,問了他幾個華山派的問題,嶽不群知道他是要驗證真假,都流利地答上來了。之後方證又與他交了幾招,嶽不群用了幾招華山派的武功。

  方證點了點頭,歎了一口氣,說道:“閣下欲以一己之力,擔負起複興華山的重任,委實可敬可佩。雖說今夜這種方法不太光明,卻也情有可原。”

  嶽不群聽了這話,知道他不會追究自己責任了,心裡大為寬慰,說道:“多謝大師諒解。”可突然想到今日事敗之後,光複華山的希望再度渺茫,不禁又愁眉苦臉,歎了一口長氣。

  方證說道:“施主為何歎氣?”

  嶽不群說道:“在下隻覺了無生趣,

貴寺是佛門清靜之地,在下不敢於此處了斷,這便下山,自求解脫去了。”  方證驚道:“施主還欲自盡嗎?”

  嶽不群並不答話,轉頭而出。

  方證擋在前面,說道:“施主不可自盡!”

  嶽不群又歎了一口氣,說道:“華山九功,第一紫霞。而這紫霞秘笈就此斷絕,我華山氣宗的希望便也跟著斷絕了。在下身為氣宗弟子,不能光大本派,救亡存續,還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間?”

  方證躊躇片刻,自言自語說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該當幫他一幫……但本派的秘籍,又怎能讓外人得去……”想了片刻,突然說道:“是了!”

  嶽不群疑惑地看著方證,方證說道:“既然如此,貧僧便做個主,將《易筋經》中的前半部分抄給施主,這樣施主所得乃為殘本,以此為基所練成的功夫也並非是易筋經神功,也不算是我把本門神功泄露於外了。”

  嶽不群這人為人謹慎,遇到好事,也不過分開心,反而陷入思索:他知道《易筋經》乃是少林寺的無上內功,即使只有一半,威力應該也自不小。以這《易筋經》的一半,再加上自己所學,足以冒充紫霞神功。可倘若華山派的至高心法來源於少林,那就相當於華山派的把柄被少林派抓的死死的,以後肯定要任少林驅策。否則方證若是把這事抖出來,自己和華山派都沒有面目立於武林之中。

  他再三思索,覺得無論如何,自己現在若是不得此神功,氣宗永無出頭之日,還是火燒眉毛,且顧眼下的好。說道:“大師此言當真?”

  方證說道:“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只是施主要答應貧僧不可將此事告知他人。”

  嶽不群說道:“在下掩之唯恐不及,焉能泄露?也請大師勿要告知他人。”

  方證說道:“善哉善哉,這是自然。施主隨貧僧來吧。”

  嶽不群跟隨方證,走出了藏經閣,七拐八拐之後,走進了一間屋子。方證點燃了燭火,嶽不群看得清楚,這是一間書房,在桌子上筆墨紙硯一應俱全。

  方證說道:“施主可會寫字嗎?”

  嶽不群心想:“嶽某飽讀詩書,何況寫字?”但他為人謙遜,對方問什麽,自己便答什麽,不顯露其能,說道:“會寫。”

  方證說道:“那貧僧便念誦一句,施主寫上一句,如何?”

  嶽不群點頭道:“如此便麻煩大師了。”坐到桌旁,磨好墨,攤開紙,一切準備妥當後,說道:“大師請念吧。”

  方證念道:“佛門武功,以練氣為正。”

  嶽不群心念疾轉,心想:“這《易筋經》是佛門武功,可我要冒充的是《紫霞秘笈》,這麽寫可不行了。”又見方證所離尚遠,沒看向自己怎麽寫字。於是便偷偷改成了:“天下武功,以練氣為正。”將范圍擴大到了“天下”,隱含之意就是華山劍宗重劍不重氣,乃是邪路。

  方證又念道:“氣者空明圓覺,原為自性,然常人有七情六欲,故以此摧殘本性。”

  嶽不群心想:“這些都是佛家的大道理,豈能照原樣抄錄?既然要冒充的是《紫霞秘笈》,便應將這些佛家的大道理,轉換成其他的道理。”他心中崇信儒家,想到《孟子》中有:“吾善養吾浩然之氣”,略微思索,將這段話改成:“浩然正氣,原為天授,惟常人不善養之,反以性伐氣。”

  方證念道:“凡人之患,在貪、嗔、慢、疑。”

  嶽不群改成:“武夫之患,在性暴、性驕、性酷、性賊。”

  方證念道:“慢則神擾而氣亂,疑則真離而氣浮,貪則喪仁而氣失,嗔則心狠而氣促。”

  嶽不群改成:“暴則神擾而氣亂,驕則真離而氣浮,酷則喪仁而氣失,賊則心狠而氣促。”

  就這樣,方證念一句,嶽不群寫一句。凡是寫到那些與哲學思想有涉之處,嶽不群輒揮巨筆,將其大改特改。而涉及到如何練功,如何修煉內力的地方,嶽不群卻連半個字都不敢動。

  這《易筋經》分為基礎篇和進階篇,當下方證將基礎篇裡的所有文字都念給了嶽不群,說道:“阿彌陀佛,施主,就是這些了,再往下,貧僧也不能念了。”

  嶽不群說道:“多謝大師。可否給我些時間,讓我整理一下?”

  方證說道:“施主自便,此處也並無要緊物事,施主只要在天亮之前離開就好。”說罷,轉身出了房門。

  嶽不群看天色昏暗,距天亮還有相當一段時刻。嶽不群就把這些手稿好好修改了一下。不但所有涉及到哲學思想的地方,全都從佛學思想改成了理學思想,而且那些涉及到練功練氣的地方,嶽不群還故意把句子的形式改變,力圖在原意不變的情況之下將其文字和易筋經改的大有區別。

  到了後來,將自己所懂的那二三成紫霞神功也融匯了進去。但並不是本質上的融合,只是稍微加了些紫霞神功的形式。 比如一道內力,原本要走足太陰脾經,嶽不群給改成稍微分出一點內力去走足厥陰肝經,這樣在臉上就會現出一團紫氣,但是對招數的威力不會有影響,對人體也不會有什麽害處。只是裝裝樣子,顯得更像“紫霞神功”而已。

  經嶽不群修改之後的《紫霞秘笈》,其實就是一部披著《紫霞秘笈》外衣的《易筋經基礎篇》,但他飽讀詩書,修改的還煞有介事。仿佛一個穿著樸素之人,被披上了花裡胡哨的衣服,帶上了五顏六色的頭飾,塗上了濃濃的脂粉,雖說這個人還是這個人,但在乍看之下,還真未必能認得出來。

  原稿基本敲定之後,嶽不群在書房中找了一本裝訂好了的空書,書頁已經泛黃,看上去就像是一本時間很長的秘笈。在那本空書之上,把自己改好的紫霞秘笈抄錄於上,抄錄的相當仔細,每次都要等墨水幹了之後再抄下一頁,避免出現墨跡洇出的情況。

  大功告成之後,嶽不群將原稿和抄好的“紫霞秘笈”裝在懷裡,向外走出。在身後又聽到了一個聲音:“施主慢走。”

  嶽不群吃了一驚,原來方證還在這裡。轉頭向他下拜,說道:“多謝大師救命之恩。”

  方證雙手一抬,嶽不群覺得一股綿柔之力自下托起,身體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

  方證說道:“施主不必行此大禮。”

  嶽不群說道:“待在下日後光複華山,必定報答大師。”

  方證雙手合十,微笑著說道:“阿彌陀佛,貧僧不要施主報答,只要施主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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