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簡東。”
“年齡。”
“25。”
“今天下午四點五十七,你為什麽會出現在第三大道?”
“回家,路過。”
簡東順從的坐在他的位子上,正襟危坐的乖巧模樣,偏偏總讓人覺得這人對他回答的問題十分敷衍,五遍審問,一模一樣的開頭,一字未錯的答案。
“你記錄上的住址在月亮灣,你卻要走第三大道回去,你知道第三大道和月亮灣在相反的方向嗎?”
“我在晉城呆了三年了警官,還有你們問了我這麽久,能給我一個扣留我的理由嗎?”
簡東無奈的看著面色為難的警察,天知道他為什麽忽然心血來潮要走第三大道那邊,建設中的城郊荒野,若非有個大傻子一直站在那路口盯著他,他今晚本該找個路邊攤好好喝上一頓,就算沒有酒,任何的慶祝的方式都要比呆在警察局好上千萬倍。
在炒了自己第七個老板以後,接檔的續章實在有些耐人尋味。
故意殺人,簡東看著那個瘦弱的小警察苦著個臉擺在自己面前的幾張照片,那個從天而降,就這麽摔落在他眼前的女人,成功在嚇了他一跳以後,又給他帶了一個甩不脫的帽子。
“我不認識她。”
簡東看著照片裡近乎看不出樣貌的女人更加無奈,他第一次收到這樣的大禮,紅色的血液從破碎的肢體中緩緩浸染地面,凸出在眼眶外的半顆眼珠,還有那身詭異的像極了壽衣的白色小禮裙,如今應該也再回不去最初的顏色了。
“你們為什麽不覺得她是自殺,”簡東看了眼在那警察背後走來走去的棕色異物,又波瀾不驚的把眼睛落回在了那明顯不安的警察身上。
“你是唯一的目擊證人,按照死亡時間,監控顯示只有你曾出入過第三大道,並且有機會進入工地完成,完成……”警察看著對桌上陳列照片完全沒有反應的簡東有些害怕,一想這人甚至可能就是殺人凶手,心裡對簡東的畏懼不免又多了一層。
“是她自己掉下來的,而且我告訴過你們,我看到有車開過去了,你們警察既然查了監控,那監控裡那麽大一輛SUV你們看不到嗎?”
簡東對唯一這一點更覺可笑,涼涼的乜了一眼像是在發抖警察,他和那輛車前後差不過十分鍾,不過報個案就能把他當犯罪嫌疑人扣了大半夜,怎麽那輛黑色的越野到現在也沒有消息。
留他頂罪?
簡東掃了眼空蕩又昏暗的小屋,對著正前方的警察一探,“我要見你們負責人。”
“幹什麽?”小警察緊握著手裡的檔案本,不經意間微微一顫的嗓音,輕易的逗笑了本想再嚇嚇他的簡東,輪到最後竟然派了這樣一個膽小的警察過來,查人命官司,他的領導就不怕再來一起?
“不幹什麽,自首。”簡東無所謂的靠回自己的椅子上,百無聊賴的從小警員身上移開目光,眼下的這個遊戲,他玩膩了。
第三大道,半開放的城鄉結合部,兩年前晉城大改造時留下的爛尾工程,有人說是開發商跑了,還有人傳言是前期改造投入太多,後期資金跟不上,這才不得已暫停了工程。
不論結果如何,在晉城三年,簡東走第三大道的次數一隻手都數的過來,而今難得起了旅遊的心思,本想跟著那個憨憨逛逛看,誰想竟然遇一送一,遇第三大道墜樓奇景,送警察局一夜黑屋環遊。
但……總不至於就因為他正好路過那就說他是凶手,
簡東盡可能的回憶著自己被那女人砸了一下的記憶,不得不說,第一次見如此場面,地上那布滿的暗紅色的血跡,強烈的顏色還是狠狠地衝擊了簡東的世界觀,若說過去他的世界是一直介於黑白之間的灰色地帶,那這個從天而降的女人,用自己的血給簡東的世界裡添了簇耀目的紅。 “姓名。”
新來的警察應該離的黑屋並不算遠,短短幾分鍾,簡東便又聽到了那再熟悉不過的開頭。
簡東看著幹練的工作人員有些意外,人命案的負責人,是個女人。
她比剛才那個男人大幾歲,一歲還是兩歲?亦或者還要小一些?
不過紅色的魘蟲倒是少見了。
“警官,你們問了我六遍了,我能問問你們一直用這樣的開頭是怕有人進來把我換出去嗎?”簡東費解的看著梳著高馬尾的女警察,可能這一晚上看多了男人,再看眼前這位,平凡中竟也覺得眉清目秀。
清白色的燈打在細膩的臉上,戚戚然的照著女警官那似乎要給他一巴掌的凌厲眼神。簡東輕咳一聲,默然的從如霜的光影裡撿回自己。
看著已經執筆等待的女人,簡東像是一下被人抽空了精神, 疲累讓頹然一下鋪滿了簡東大部分的意識。
最後雖說是自首,若如實招待,能講的卻是一些讓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簡東能看到別人看不見的東西,他給它們取名叫做魘蟲,每一隻形態各異的魘蟲總能給他帶來些不一樣的東西。
像今天下午,在第五和第三大道的岔口,一隻棕色魘蟲就一直遠遠的盯著他。平常只有簡東來決定魘蟲的動向,可這次讓簡東意外是,那隻棕色的魘蟲似乎有了自己的想法,不論他如何驅使,仍舊以一副等待的樣子,呆愣愣的坐在路口。
這就是簡東選擇走第三大道的理由,可過往的現實讓簡東無比清楚,照實從述,結果一般並不會變得友好。
“距離大概在那工地外三五百米吧,你們自己去找,還有,明早,不,今早可能會有雨,你們最好能在下雨前找到那個煙頭。”
說完簡東也不管警察到底會把他的話當真還是當成玩笑,剛提起煙頭時,簡東又想起另一件事,那個魘蟲,是不是張嘴了?
魘蟲會說話嗎?
魘蟲的存在是簡東深藏於心的秘密,這些從初中開始便一直存在的怪物,不為人所知,亦不被人理解。他們撐著一個個龐大的身子,沉默的行走在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但相伴近十年,簡東從沒想過魘蟲會有嘴巴這種概念。
所遇棕蟲的怪異讓簡東越想越覺得不對,它似乎並沒有依附任何人類來使自己獲得更豐富的表達方式,一個新的,可能會說話魘蟲,它想要告訴他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