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裡最熱的一天。
或者,這只是商洲自己的感覺,因為時候還不過是8月12日。8月12日,同時也意味著再有兩周就開學了,商洲牽著何田田的那隻手有些抖,他們正從一個大下坡往下走,手牽著手,一步,兩步,三步,四步……
前面是表姐,她穿著運動鞋,斜挎著包,健步如飛,不時地停下,回頭。臉上有時不免流露出一絲不耐煩。但那表情轉瞬即逝。
她來不及等你儂我儂的這對情侶,一個人走到傳達室窗前,向大爺詢問起來。
商洲看到大門的牌匾上寫的是什麽什麽藝術學校便欲停步,但表姐反而招招手讓兩人快來。商洲想,畢竟是個什麽學校,在校園裡公然牽手,似乎不太合適。
可是何田田沒有要放手的意思。商洲用楊過待郭襄那招順手一指,手放下時卻又被緊緊握住。她的確不用在意這裡的任何人,不用在意任何人對他的看法,因為再過一個星期,她就要坐上通往長沙的列車了。
她不是那個要留下來的人。要留下來的那個人是商洲。
商洲的表姐等不及兩人,先下去了。過了傳達室就能看到一棟教學樓,但仍要向下走好一段路繞過去。
“喂!你們兩個幹什麽的?”
在商洲和何田田牽手經過的時候,傳達室的大爺叫道。
商洲一回頭,仰臉道:“這兒不是有個複讀學校嗎?”他伸出左手,指一指前面的表姐:“我們和她一起的。”
大爺這才收回探出的上半身,臉上卻還是一副被侵犯的樣子。
何田田停下要理論,商洲一拉,繼續往下走。何田田氣憤道:“你看看他那樣兒。”
三人過了教學樓,來到辦公樓的一樓,為商洲報名複讀。辦公室總共三個人值班,負責的是個慈眉善目的中年男老師,一頭短發,夾雜著白發,還有一些禿頂。讓商洲想起小學時候的校長。該說不說,出了禿頂這一點,兩人還是有幾分相像的。
這種相似,讓商洲產生了一些親切感。
表姐在另一邊的會計處交了九千元的學費後,拿了收據回到這邊,問道:“咱們這有麽有什麽獎勵制度啊,比如說明年如果考了個清華北大什麽的,有獎金嗎?”
負責的人頭一低,搖頭微笑道:“這個沒有。”
表姐說:“考了個清華北大出來,不是給這邊最好的廣告嗎,明年複讀的學生,還不都一窩蜂地過來報名?”
那人歉意地笑笑:“我門這兒就是個盈利性質的學校,學的好,考得好,對學生自己來說是好事,我們這兒從一中請來老師任課,給人家工資啊什麽的,再刨去租人家藝術學校的教學樓和宿舍樓還有食堂的費用,……所以獎金制度是不大現實的。”
表姐也不提“廣告收益”論了。倒是何田田問起了收不收美術生的問題。
負責人問:“是你複讀嗎?你文化課怎麽樣,考了多少?”商洲轉頭看著何田田,笑而不語。
何田田窘道:“啊,不是我,我幫同學問問,學費什麽的多少錢啊,貴不貴?”
負責人一下子又熱心起來,說道:“貴是不貴的,不過劉老師沒來。你這樣,我留個電話給你,你同學要是有什麽問題可以打電話問,哎,這個商洲同學不是知道電話嗎,8月底之前報名都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