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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石榴花》第5章 地裡
  結婚後的趙立美比之前更勤奮了,她覺得她能夠和啟強哥在一塊生活,這輩子的夢已經實現了。現在劉啟強又當上了教師,為了不在生活上給他拖後腿,趙立美把自己的心思全部都放在了乾農活上,除了拉牛犁田耕地還得靠劉興華乾之外,其他的活,趙立美都擔了下來。

  早上,她會很早去拾一背簍豬菜,把豬給喂飽了,然後就下玉米地裡除草,傍晚歸來時,還要順帶在山上挑一挑柴禾歸家。

  她認為她自己並不算苦,啟強哥千裡跋涉去教書,那才叫苦,而且啟強哥還能領到工資,雖然一個月才領到三十八塊錢,但是她認為總比她苦不到錢要好過許多,所以她就認定了一個生活目標:啟強哥苦錢,她苦吃的。

  原本劉興華耕完田地,下完種子之後,除草砍柴的事他都要去做,但趙立美來家裡之後,幾乎就沒有他什麽事了,於是,他只有去幹放牛這種輕松一點的活路。

  劉興華原本還對劉啟強有更高的期待,結果把石匠家的閨女娶進門之後,他感覺他賺到了,以至於他時常放牛歸來的路途中,總是驕傲的掛著那一句口頭禪:“咱兒媳婦可勤勞咯。”隨後還會哼著一些小曲。

  王秀英身體有隱疾,不能乾重活,倒是只能在家裡專門養豬和養雞。趙立美也不願讓她多動,再往後的時光裡,劉啟強教他的書,趙立美就乾她的勞動。

  直到趙立美後面懷了身孕,她依然和往常一樣,不打折扣的乾著同樣的活路。

  劉啟強每次周末回來,都勸趙立美休息,他自己去幹活,但是趙立美都覺得自己閑不下來,只有堅持下地,她才覺得充實一些,劉啟強隻好做他幫手,盡量在周末幫她多擔一些。

  時令已近秋分,東克山上已是一片灰白,原本翠綠的玉米杆已經逐漸枯槁,變成了灰白色,乾枯的玉米杆上偶爾露出金黃的玉米棒。

  劉啟強家的地大多都在東克山上,每當這個時刻,就代表著楊柳村進入了秋收。

  肚子已經挺得像懷了個籃球一般的趙立美依然堅持著背著背簍,洋溢著秋收帶給她滿足的笑意,她要去背玉米回家了。

  他們家今年玉米看著收成還不錯,趙立美認為她需要來回多跑幾趟,而且還要跑上好幾天,才能收完一塊地裡的玉米。

  王秀英叫趙立美先休息,等生完了孩子之後再勞動,秋收的事等哥哥王興剛收完了,叫劉興華去他家借牛車去拉上幾天就完事了。

  可趙立美堅持不等了,她覺得這些天她能夠背多少算多少,剩下的以後再說。

  她覺得自己的身體狀況不錯,雖然懷著個大肚子,但是每天背幾趟,只要不是太重,都還能堅持。

  可是到了第二天下午的時候,她覺得他的肚子和之前有點不大一樣了,今天她的肚子比往常陣痛的時間更多了,以至於他每摘下幾顆玉米之後,都會休息好久。

  開始的時候,她覺得只要休息幾息,就能夠繼續了,但是後來她發現她做不到了,她感受到了她肚子裡的孩子想要從她的身體裡出來了。

  她盡量坐在地上休息,希望肚子裡的孩子能夠聽話一點,等她背完這一趟,再找她的麻煩。

  可是她的孩子似乎已經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或許又像是想要盡快減輕她的負擔一樣,要脫離她的身體。

  此時的東克山上也許有著同樣收玉米的人,可是在這密密麻麻的玉米叢中,沒有人知道另外一個人也在地裡收玉米,

更何況趙立美是自己來的自家地。  可憐的趙立美知道自己這個時候肯定是找不到人幫忙了,她盡量鼓勵自己堅強起來,因為她不想讓自己被別人小看了,最後丟了劉啟強的臉。

  她讓自己背靠著玉米杆,然後用自己的外衣墊著自己的屁股坐著,她沒有見過接生婆接生,但是她聽說過孩子生下來後要剪掉臍帶,她艱難的強笑著,還慶幸自己帶了一把鐮刀,然後她就開始等待著肚子裡的孩子生出來。

  當她認為她已經做好了準備之後,隨之而來的是無法忍受的劇痛,每次脹痛都會帶出她的一身汗,以至於到後面她幾乎要暈厥過去,但是她覺得她不能暈睡,這可是她和啟強哥哥的愛情結晶,孩子要是出了什麽三長兩短,她這一生都會感到無比的內疚。

  好在上天並沒有那麽壞,經過了令人難以承受的疼痛之後,她的孩子落地了,她與暈厥強烈的對扛著,以至於她只能睜開一半的眼睛。

  孩子是個男孩,趙立美無比幸福的笑了,她幾乎在這一瞬間忘記了所有的疼痛,她咬了咬牙,用鐮刀割斷了孩子臍帶,然後把小孩抱了起來。

  這個秋天,她很驕傲,她不僅讓他們家的玉米豐收,還為劉家增添了一名子孫。

  她慶幸在這個自我艱難的時刻沒有做讓劉啟強丟臉的事,她用她的外衣嚴實的包裹著孩子,背簍裡還有摘了不少的玉米,她沒有力氣再摘更多的玉米了,但是她也舍不得扔了背簍裡的玉米,她一邊背著背簍,一邊抱著孩子,精疲力盡的從東克山上下來,她還要等著劉啟強回來給兒子取名字呢。

  在東克山通往楊柳村的路上,趙立美遇到了不少楊柳村來東克山收玉米的人,他們起初很好奇趙立美的失魂落魄,但近看的時候,他們發現趙立美竟然抱著個孩子,而且之前還堅挺著的肚子早已回到了到消瘦的原狀,於是他們都瞠目結舌了。

  趙立美回到家後,她高興地把自己生了的事告訴了王秀英,王秀英流下了眼淚,她沒有想到這個女孩子竟是如此的堅強。

  王秀英趕緊抱住趙立美懷裡的娃,招呼她去休息,這個時候,她充滿了自責,對自己的丈夫劉興華也充滿了責備的心理,一邊抱著娃兒一邊在自言自語的嘮叨。

  王秀英覺得家裡人並沒有虧待趙立美,只是這個女子太要強了,她要強到了讓人心疼的地步。為了減輕內心愧疚感,王秀英背著丈夫和兒子擅自主張的把家裡留著下蛋的母雞殺了,熬煮著給趙立美補體。

  趙立美喝了家裡下蛋的母雞的雞湯後,狀態恢復了很多,後面王秀英又讓她多吃一點雞肉。

  趙立美不肯多吃,還堅持的問雞肉是哪裡來的,王秀英為了讓她安心吃,隻好撒了個謊說去哥哥劉興剛家討點來的,趙立美才安心的吃了。

  傍晚,劉興華放牛回來後,就被王秀英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這回等啟強回來了,你看你怎麽和他交代吧。”

  劉興華隱約覺得出了什麽大事,額頭上冒出了一些冷汗,問:“立美她怎麽了嗎?”

  “她生了!”王秀英難過的說。

  “生了是好事嘛!”劉興華高興的笑了起來,“我有孫子咯。”

  “在地裡生的。”王秀英低聲的和劉興華說。

  “母子兩都沒事吧?”劉興華不笑了,他開始擔心了起來。

  “都沒事。”王秀英雖然知道自己也當上了奶奶,卻也高興不起來。

  劉興華也沒有高興起來,即便是當時王秀英生劉啟強的時候,都沒在地裡生,他覺得事情很嚴重,但是到底是哪裡嚴重,他卻也說不上來。

  “我把那母雞殺了,熬給兒媳吃了。”王秀英說。

  “殺得好,就應該殺了,她現在可是最需要補身子的時候。”劉興華如負釋重一般松了一口氣,感覺事情好像沒有那麽嚴重了。

  沒幾天時間,趙立美在地裡生娃的事就在楊柳村中傳開了,趙德勝自然也聽到了,他一聽之後,這還得了,自己的閨女才剛剛嫁過去,就受到到了劉家的欺負。

  趙德勝二話沒說,抄起鋤頭,就上劉啟強家裡去。

  “劉興華, 你個狗娘養的,你給我出來。”趙德勝一邊敲劉啟強家的門,一邊嚷著。

  “劉興華,你給我出來。”

  劉興華自然是不敢出去了,這個時候他才又悟出了新道理:兒媳婦過於勤勞也並不是好事啊。

  原本還想有這個勤快的兒媳婦,他都可以提前退休了,可是好景並不長啊,不過怪也怪他們沒有勸住趙立美,劉興華內疚不已,隻好躲在屋裡任由趙德勝罵。

  趙立美休息了一天,身體漸好,聽有人在門外叫罵,就起來問個究竟,得知是自己的父親,她趕緊出去開門問父親。

  趙德勝見女兒出來開門,急切的問:“閨女,你沒事吧?”

  趙立美搖了搖頭驚訝的說:“我沒什麽事啊。”

  趙德勝可不信,腳邊跨進家門邊說:“讓我進去和他們理論理論。”

  趙立美拉住趙德勝,說:“爸,你這是幹嘛,這不怪他們,是我不小心就把孩子生在地理了。”

  這時,屋裡傳來了小娃的哭聲,趙德勝聽到這哭聲,氣就消了。

  在趙立美休息期間,都是王秀英照顧著小孩,她給他用溫水洗了下,換了塊乾淨而溫暖的裹布,此刻孩子哭了,她覺得孩子肯定是餓了。

  “小美,孩子餓了,你快進來給他喂奶。”屋裡的王秀英說道。

  趙立美說著進去了,趙德勝放下鋤頭,也進去看看自己的外甥,見到這孩子和趙立美一樣有一雙大眼睛,水靈靈的,煞是可愛,忽然間他都忘記這孩子是在地裡生的了,他滿藍高興地看著自己的小外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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