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柳村入夜非常早,人們的入睡時間完全由天色決定,晚飯過後,村裡基本不再有光亮,因為現在這個村子還沒有通電,晚上有光亮的也就寥寥幾家能夠點上煤油燈的人家。
劉啟強家基本都是吃過晚飯後就關上房門,把門閂鎖緊,還要頂上幾根大木條。
這樣做,是因為劉啟強的家裡養了一頭耕牛,耕牛可是他們全家人的希望,種地梨田,一家的糧食全靠這一頭耕牛,耕牛可不能丟了。
他們家的房子是土木房,是20年前劉興華和哥哥劉興剛請村裡人來幫忙,蓋了好久才蓋好的,從此之後兩兄弟一家人分一半住。房子門外面可以用鎖鎖住,但是裡面就只能用門閂了,由於屋裡還隔出一間來養耕牛,所以他們得在門背後再壓上幾根重木條。
近年來村裡總是出現耕牛被偷,隔壁鄰居劉二猴家的耕牛就是去年半夜被偷了,耕牛的損失對劉二猴家的打擊幾乎是致命的,以至於今年來他們家在村裡像乞丐一般的竄家進戶各種訴苦叫村裡人幫忙耕地犁田。
劉二猴家的耕牛被偷的時候,劉二猴的母親還親眼看見了盜牛賊,當時劉二猴的母親在睡夢中聽到了聲響,她從二樓房間的木窗探出頭來看個究竟,就看到了兩個人,那兩個人都扛著雪亮的大砍刀,其中一個站著用手電筒幫另外一個人照射和放哨,另一個人在撬他們家的門。
劉二猴的母親甚至還和放哨的那個盜賊四目交接了,可是她就像是變啞了一般,喊不出話,身體也動不了,心裡急切的想叫醒身旁的丈夫,可是面對半夜裡這種凶惡的盜牛賊,劉二猴的母親就像是被貼了符紙的僵屍一般,動彈不得。
她眼睜睜的看著兩個盜賊從她們家耕牛房裡遷出耕牛,然後揚長而去。
直到完全沒有看到了盜賊的身影,劉二猴的母親才又像被拿開符紙的僵屍,開始恢復了自我。
“盜賊噢!盜賊噢,來人噢,偷牛啦……”這個時候劉二猴的母親才撕心力竭的朝窗外喊道,尋求村裡的人前來幫助。
劉二猴的父親劉大熊也才在這個時候驚醒,把頭探出窗外,傻傻的看著被拉開的木門。
“他媽的王八子!”劉大熊咬牙切齒的翻身下床,找來了柴刀,然後磨得雪亮,奪門而出。
不多時,村裡的壯男們也都磨亮了自己的柴刀,紛紛來到了劉二猴家門口,劉啟強父子自然也參與了這次行動。
半夜裡幾乎伸手不見五指,村裡能生的起手電筒的也就石匠趙德勝家一家人,村裡人等趙德勝來了之後,一行人才開始他們得暗夜追蹤。
可也就這麽長時間的耽誤,那兩盜賊早就欠著劉二猴家的耕牛逃之夭夭了。
楊柳村的男丁們就這樣各自背著柴刀徒勞的在黑夜裡探路巡山,直到天亮了,大家安慰著哭喪著臉的劉大熊,沒精打采的回到村裡。
自打這一次這以後,楊柳村的人對盜牛賊的防備之心越來越強了,誰家要是丟了耕牛,就如同墜入了深淵。
和往常一樣,劉啟強把自家的門閂鎖緊,把木條抵死,然後就入睡了。
雖說是入睡,只是身體躺著,他的腦子可轉的飛快呢,一直到也很深,劉啟強才艱難的進入了夢鄉。
今天,劉啟強沒有去賣丁丁糖了,他就像忽然間良心發現了一般自己要求和劉興華去耕地。
“不去弄你那虧本的玩意了?”劉興華對劉啟強完全沒有報什麽希望,他自個兒去把耕牛邀出了門外,
套上了繩索,然後將木犁扛上了肩頭。 劉啟強也沒有含糊,扛上鋤頭就跟在了劉興華的身後。
走出村頭,劉興華才又說:“田地才是根本,其他的都是花裡胡哨的。”
劉啟強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又走了很長一段爐,劉啟強才說話:“爸,我想結婚了。”
劉興華轉過身來,驚訝的看著劉啟強:“哈!我還以為你讀書讀憨了,今天開竅了?”
劉啟強被劉興華說的臉漲紅了起來。
“和誰好上了?那女子勤勞不?”劉興華突然就來了興趣。
“還沒好上呢。”劉啟強低聲的說。
“還沒好上,你結什麽婚,女方答應了嗎?”劉興華的興趣淡了一些,合著這小子就是說著玩的,這小子是什麽貨色,他心底最清楚。
劉興華原本還想供他上到高中畢業,指望他能找到個好活計,好歹也不用像他一樣天天跟土地打交道,可他倒好,去鎮上晃蕩些許日子之後,就跟那丁丁糖打上了交道。自此之後,劉興華就沒看好他,到希望他趕緊結婚,然後和他一樣老老實實的去挖地球。今天劉啟強主動提結婚,劉興華多少都是很高興的。
“我沒有和她說,他也不知道我喜歡她,但我想和她結婚。”劉啟強越說臉越紅,總感覺這種話根本就不是人說的,簡直難以啟齒。
“女方是誰?說來我聽聽,既然你想結婚了,我會竭盡全力幫你。”劉興華鄭重其事的說。
“趙立美!”劉啟華用很低的聲音說。
“誰?”劉興華或許是沒聽到,或是怕自己聽錯,想再確認一遍。
“趙立美!”劉啟強又說了一遍。
劉興華面露難色,沉默了許久。
“怎麽了嗎?”劉啟強著急的問他,他擔心劉興華會告訴他不能和她結婚。
“趙德勝家可是咱們村條件最好的,他是村裡出了名的石匠,村裡的石頭活路都得靠他,要和他閨女結合,還真有一點難,更何況我們家這樣爛包的光景。”劉興華說著歎了一口氣。
“沒有辦法了嗎?”劉啟強有點心焦。
“讓我想想。”劉興華低著頭趕著牛,一直沒有說話。
劉啟強在身後跟著,心裡極其的煎熬。
直到地裡,劉興華仍然沒有說話,一直在思考狀態,他機械的把犁頭套到了牛身上,低著頭話也不說的開始犁地。
劉啟強在身後用鋤頭松著硬土。
差不多犁了兩路,劉興華突然開口說:“明天叫你媽把家裡那隻公雞殺了,我要早起出一趟遠門。”
劉啟強眼睛一亮,興奮的說:“你是打算請趙德勝叔叔吃飯嗎?這個辦法應該可以吧。”
“不,不是請他。”
“不請他?那請誰?”劉啟強抓了抓頭髮,他覺得除了請趙德勝吃飯是最大的希望了,但他父親卻說請的不是他,難不成還有能比趙德勝更能夠決定趙立美的婚姻的人?那就只有趙立美的媽媽李林芳了,可請他媽吃飯是一件極為不科學和荒唐的事。
“孫正功。”劉興華篤定的說。
“孫正功是誰?”劉啟強完全摸不著頭腦。
“咱們村委會支書。”
“村支書?他有這個能耐嗎?”劉啟強持懷疑的態度。
“還有,明天你去你大伯家討點酒來,你的事成不成也就看村支書了,明天給我好好在支書面前表現,別老拿你那套自以為是村裡學歷最高的不可一世的態度,你的事成與不成就看明天了,如果不行,你以後果斷給我放棄對趙立美的妄想吧。”劉興華早已不知不覺汗流浹背了,但是劉啟華的結婚大事似乎麻痹了他的勞累。
“支書家和趙德勝家是親戚嗎?”劉啟強還是忍不住好奇的問。
“當然了,我不單單隻請支書一人,還有豐昌小學校長。”
劉啟強看父親說得如此有計劃,感覺他從路上不說話那個時候起,就一直在謀劃這件事情了, 只不過他對他的預謀是完全不理解的。
“小學校長和我想娶趙立美又有什麽關系?”
“我看你這書也是白讀的,要想配得上趙德勝那閨女,與其去求趙德勝那老頑固,還不如先抬高自己的身份,這樣你說話也有些底氣,不用你去配她,那閨女自己來配你。”
劉啟強點了點頭,感覺這話在理,可還是搞不太懂,難不成請了村支書和小學校長,自己的身份就能抬高了?但他沒有多問,雖然父親就念過幾年級的書,可他懂的道理卻不少,他這樣打算,就肯定有他的道理。
劉啟強不再懷疑他父親的計劃,而是紅著臉問劉興華:“爸,你當時是怎麽和我媽好的?”
“你爺爺和奶奶幫相的。”劉興華平淡的說。
“那你之前喜歡我媽嗎?”
“我們結婚之前沒見過面,見了面就結婚了。”劉興華說。
“那你愛我媽嗎?”劉啟強有點不理解父親和母親的這種戀愛方式,他原本還想通過爸媽的事,能找到一些能用在趙立美身上的技巧,但是現在看來根本就沒有什麽可取之處。
“愛,和愛我們家的田地一樣。”劉興華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這又何嘗不是呢?劉興華年輕時吃不飽穿不暖,找個女人也就是為了傳宗接代,然後增加勞動力,一起乾勞動,多一份力量,共同耕種田地,過好光景,爭取讓他們得下一代吃得飽穿得暖,怎能不愛呢?
現在的劉啟強自然是體會不到的,他現在最想的是怎麽告訴她他要和她結婚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