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事開頭難,無論是大事還是小事,前人用了多少經歷總結出來的經驗,劉啟強也逐漸感受到了這句話的真理。
楊柳村的工作做通之後,劉啟強用了更長的時間去做李家村等幾個鄰村的工作,好在事情總算進行的沒有那麽壞,幾個村的工作都在秋收完畢之前做通了工作。
之後,劉啟強總算可以安心的把幾天的時間留給自己,好好去送春生上學。
劉啟強和趙立美一起把春生送到了西町縣的平於小學,看到這所小學之後,他們還算比較滿意,但是經過谘詢,外地進來就讀的每個學期需要交200塊的借讀費,劉啟強和趙立美都臉色凝重。
劉啟強的工資一個月才從15塊漲到現在的20塊錢,一年的工資連才剛剛夠春生一個學期的學費,如果再加上生活費,那根本就不夠。
趙立美說:“要不還是讓春生去豐昌小學讀吧。”
劉啟強沉默著皺眉了許久,之後他堅定的說:“不行,還是讓他在這讀吧!加上在公路上苦的錢,咱們現在總共苦得了多少錢了?”
趙立美說:“咱兩個在公路上總共苦得了2600塊錢左右。”
劉啟強咬了咬牙說:“這筆錢留給春生讀書用,一律不能動。”
“可是……”趙立美為難的說,“咱們還要留著蓋新房子呢!”
“蓋什麽新房子?現在房子不是住著挺好的嗎?”劉啟強說。
趙立美說:“你不知道,自打爸去世之後,伯母老是在我的面前提,咱們現在住的房子是爸當時和大伯一起合夥蓋的,而且還是大伯那邊出的大頭資金和大頭力氣,咱們家應該讓給他們家。”
劉啟強鼻子冷哼了一聲說:“出大頭力氣就要全部佔有嗎?先不管,這事我會和大伯說。”
趙立美隻好沉默沒有說話。
接著二人幫春生辦理了入學手續,親自為春生打理好一切,和班主任陸文斌老師溝通了幾句,並交代春生在學校要好好聽班主任的話、別到處亂跑之類的話後,才回了家。
“日後你每周來看春生一次吧。”在路上的劉啟強還是不放心春生,雖然他打算讓春生就接受條件好一點的教育,但是畢竟還是心疼的。
趙立美仿佛內心失去了一件東西一樣,目光空洞,用像賭氣的聲音說:“這還用你說,我還把不得每天都要去看他呢。”
劉啟強歎了一口氣說:“要相信咱們的兒子,我相信他就和春天的風一樣,到哪裡,哪裡就會一片生機。”
趙立美點了點頭。
回到家之後,劉啟強又投入了冬豆事業當中去了。
群眾的餓思想工作做通之後,正式趁熱打鐵的好時機。於是劉啟強開始帶領大夥犁地,盡量的先把田地裡的土弄松了。
終於在十月份的時候,豐昌村委會轄區的村小組都在轟轟烈烈的準備著冬豆的種植工作,南壩鄉農技站也給各村小組拉來了種子和塑料薄膜。
對於自家土地上的事情,群眾的積極性是非常高的,因為他們已經習慣了這片土地,只要認定了要在上面種植,那他們就會全身心投入,傾盡自己的心血,把東西種好。
因此,今年秋收之後,出現了比往年更為熱鬧的景象,家家戶戶早出晚歸,他們按照鄉農技站的要求,把自家土地裡的土松了一遍又一遍。
進入十月底,種子開始入土,澆夠了水後,他們又小心翼翼的用塑料薄膜蓋上。
看著一片又一片被白色的塑料薄膜覆蓋著,
劉啟強百感交集,心中充滿了感動,這是一幅前所未有的多麽令人感動的畫面。 往後,群眾們都會定期守在自己的地裡,定期施肥,定期澆水。
慢慢的,冬豆不負眾望的長出了嫩苗,群眾們也看到了希望,他們內心都憧憬著劉啟強所說的那樣,將來冬豆茁壯成長,結出大量的豆子,然後讓他們在這個冬天裡獲得一次豐收,在春節前將冬豆大賣,增加收入,過一個好年。
正如他們所想的,冬豆苗子逐漸長高,他們按照農技站的指導,開始破開薄膜,讓豆苗長出。
一切都在順利的進行著,劉啟強也高興的和群眾們一起期待著這一切。
自打春生去城裡上學之後,趙立美每個星期都會去城裡看春生,偶爾也會在星期六帶他回家,然後星期天又送他回學校。春生一上學就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這讓他有些拘謹,他不再像以前和以前在趙德勝家看電視的時候一樣,可以隨意按電視按鈕,他覺得這個學校裡的任何一個人都可以欺負他,因為他們的家都在城裡或者距離城裡不遠的地方,他很想家。
趙立美每個星期去看春生的時候,春生都要鬧著回家,趙立美都會花很長的時間安慰他,趙立美每次都要摸著春生的頭安慰他說:“春生要乖哦,要聽爸爸的話,好好念書,將來才能有出息,然後你就能買很多很多你想要的東西。不要怕,在學校裡好好聽老師的話,不要和其他同學打架,媽媽每個星期都回來看你的哦。”
春生每次都委屈的點點頭。
“乖!”趙立美臨走前都會給春生2塊錢,“想吃什麽就買。”
春生不情願的接過2塊錢,然後站著一只看趙立美消失在學校門口,才低著頭回到宿舍。
春生就讀的學校除了學費之外,還要每個學期交80塊錢的住宿費,另外每個月還要交夥食費,而夥食費有兩種選擇,一種是選擇交錢,另外一種可以選擇交大米,如果選擇交錢,則一個月交18塊錢,選擇交大米的話,要交36斤大米,然後學校每天包三餐。
劉啟強家裡和楊柳村大多數家庭一樣,光景並不好,所以春生的夥食費,他們只能選擇交米,趙立美每個月都會背著36斤的大米進城,給春生交夥食費。在春生的辦理,選擇交米的人並不多,因為有一半以上的人是縣城裡的走讀生,又少一部分人才是鄉村裡來學校住宿讀的,而這少一部分當中,也僅有少一部分人會選擇用大米當做夥食費。
時光荏苒,不知不覺春生已經上了3個月的學了,而豐昌村的冬豆事業也正好種植了2個月。
十二月的冬豆苗正好處在開花結豆的階段,楊柳村的整片田野裡開放著紫色和白色相間的花,宛若衣服美麗的畫卷。
群眾們看著這片燦爛的田野,他們的臉上也是一片燦爛,劉啟強的臉上也洋溢著燦爛的笑容,他覺得希望的曙光已經不遙遠了,他帶領鄉親們致富的目標已經逐漸實現。
然而憧憬和願望總是美好的,天災可不管那麽多,它從來不分對方是好人還是壞人,它覺得它要來它就會不顧一切的降臨這片熱土。
12月份才剛過,時令正好到大雪時節,這個夜晚天安靜的可怕,整個晚上天色出奇的白,只是人們覺得有一些幽冷,他們都早早的進入了夢鄉。
可是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傻眼了,外面的世界早已經是潔白一片,積雪已經足足有二十公分厚,足以淹到了他們的膝蓋。
於是最先打開家門的人先發出了呐喊聲,劉啟花的哭聲最先在村裡傳了開來。
“老天啊,你怎如此不長眼呢?我才失去了兒子,你現在又來折磨我的冬豆……”
之後更多的人都打開了家門,他們絕望的看著白茫茫的田野,他們的心如同這雪一樣冰冷。
劉啟強看到這幅景象之後,內心如同墜入了冰窖,這可是鄉親們的一片希望啊,是他對鄉親們的一片熱情啊,可如今都變成了白花花的一片,而且白的刺眼。
接著,鄉親們都瘋狂的奔向了田野,他們瘋狂的刨著雪,還一邊祈禱著,整片田野裡,所有人都陷入了瘋狂的狀態,只有劉二鞋開心的嗷嗷叫著玩雪。
雪被鄉親們翻了出來,逐漸露出他們種植的豆苗,可是經過了一夜的冷凍,大部分的豆苗已經被凍壞,花已經被凍傷,大部分豆苗有氣無力的東倒西歪著,如同患了重病,即將就要離開人世一般。
“我的冬豆啊,我的冬豆啊,我花了300塊錢啊,我的錢啊……”田野裡,劉啟花哭泣著。
有時候,天災總會一直欺負弱者,鄉親們聽到劉啟花的哭聲,內心極其的冰冷,他們都在盤算著自己已經花費的錢,如今都變成了一場空,宛如心中在滴血。
劉啟強沒有話說,他的內心也在滴血,他沒有意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此刻的他內疚極了,可是他沒有辦法把這份內疚變成話語對他們說,因為此刻不再需要語言,語言無法治愈鄉親們的傷痛,所以她沉默著,悲哀的沉默著。
“劉啟強!你倒是給大夥一個交代!”劉大牛凶惡的拉扯著劉啟強的衣襟,“這就是你說的冬豆產業,你倒是說啊,收成呢?增加收入呢?在哪裡?”
劉啟強沒有說話,而劉大牛掄著拳頭就要打了過來,好在趙德柱眼睛塊,急忙上去把他拉住。
“這事怎麽能怪啟強呢?誰能料到會下雪呢?你們說呢?”趙德柱一邊拉著劉大牛一邊說。
鄉親們都沒有說話,即便嘴上沒有怪劉啟強,可是內心是有怨言的。
劉大牛拉開趙德柱,他急躁的指著劉啟強:“若不是劉啟強帶的大夥種植冬豆,會有損失嗎?咱們種植咱們的麥子和油菜,即便是下雪了,咱們會損失這麽多嗎?”
“啟強還不是為了大家好,希望種植好一點東西,能夠增加收入。再說了種植好的東西,肯定要有投入,而這場雪是誰都預料不到的吧!”趙德柱說。
“是啊,這事不怪強,只是這場雪下的不是時候,大夥就當做是天災吧!”劉長說。
劉二猴也說:“是啊,這下雪本來就是天災,又不是認為,大家都任命了吧!”
之後,大家都不歡而散了,他們懷著極度惡劣的心情回了各自的家裡。
大夥散了之後,劉啟強趕著去村委會像孫正功匯報工作。
這一次的天災對整個豐昌村的打擊是非常巨大的,孫正功的內心也極其的難過,他一個勁的歎氣和搖頭。
劉啟強問:“政府會不會給點補償?”
孫正功只是一個勁的搖頭:“現在的產業發展還不夠完善, 政府也沒有錢,根本補償不了這麽多的損失。”
“那麽就這樣任由鄉親們白白損失了?”劉啟強焦急的問。
孫正功還是搖頭,之後有點說:“沒辦法了,誰叫天災來的這麽不是時候呢,如今只能盡量的安慰鄉親們了。”
傍晚時分,劉啟強懷著複雜的心情離開了村委會,這道傷疤會在他心裡烙下疤痕,他無力的走在大路上,任由黑暗的氣息籠罩在他的身上。
他沿著壩町公路邊上,毫無心思的慢悠悠的朝著楊柳村走去。
當他走到了半途的時候,天色已經被黑夜籠罩,僅有未融化的雪給他照亮著前行的路,溫度還是和白天一樣冰冷。
他走著走著,隱約遇到了幾個人迎面走了過來,他尋思著這些人應該是回豐昌村去的,只是沒想到也會和他一樣這麽晚才回家。
當他遇到他們的時候,他的頭突然被一個麻袋給套住了,她還來不及反應是怎麽回事,接踵而來的就是頭上被他們瘋狂的暴打,他只有用雙手抱住自己的頭,但是接著他的身上各處又被他們拳打腳踢,打得他應接不暇,只有咬住牙齒忍住疼痛。
“都是你,都是你,叫讓你叫種冬豆!”
他們的拳打腳踢期間,不時傳來他們的惡罵聲。
那幾個人隔著麻袋把他飽飽的一頓暴打之後,把他扔在了雪地了。
當劉啟強緩過一些之後,他無力的拿開罩住頭上的麻袋,他的周圍已經早已沒有了任何人影,黑夜之中歸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