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啟強回到家的時候已是深夜,當趙立美看到他臉上滿是紫一片青一片,特別是那雙眼更是戴上了墨鏡一般,趙立美著急的問:“你這是怎麽了?被人打了?”
劉啟強強忍著疼痛笑著說:“不小心跌倒的!”
“你這跌倒能跌到兩隻眼睛上?”趙立美顯然不相信劉啟強。
“真的!”
趙立美心裡回想了一下最近的事情,然後說;“是不是那劉大牛對你動手了?”
劉啟強說:“怎麽會呢?誰敢對我動手呢?”
趙立美說:“我看著劉大牛就一個名副其實的刁民,你別慣著他,明天我就去告訴我爸,非要讓人好好教訓一下這個劉大牛。”
劉啟強急忙阻止她說:“真不是他,是我不小心弄得,夜深了,還是睡覺吧!”
趙立美看著劉啟強有些疲憊,沒有繼續折騰,而是將信將疑的睡了下來。
大雪融化之後的天氣特別的晴朗,整片大地如同經歷了一段曲折的故事,而現在又是風雨過後的一番景象,人們都說大雪兆豐年,來年肯定會豐收,但是應該不會有人會再去碰冬豆產業了,因為他們付出了代價之後,就不會再重蹈覆轍,成為了村裡的罪人的劉啟強自然也不可能說得動他們了。
經過這件事後,劉啟強宛如回到了當初動員大夥開始拉電的那段時光,人們又開始遠離他,所以劉啟強過上了一段比較輕松的日子,他幾乎就花幾天時間去村委會,其余的時間在家休息。
倒是趙立美照常每周回去看春生,每個月初都會背著米去給春生交夥食費。
不知不覺間,春生已經上了一個學期的學,看著上學狀態還不錯的春生,劉啟強為了獎勵春生,這個春節還給他買了點小玩具,可是春生不愛小玩具,春生隻愛去趙德柱家看電視劇,於是劉啟強每晚都給他兩毛錢,並讓劉啟文帶著他一起去看。
春生高興地玩了一個寒假之後,又迎來了新學期的開學,趙立美承擔了送春生上學的任務,然後又一如往常,每個月的月初都會按時背著大米去給春生交夥食費。
時間走到了1996年的4月份,趙立美一如往常的背著大米去給春生交夥食費。
趙立美內心裡暗自打算,既然劉啟強說了要讓劉春生好好讀書,作為一個母親,她一定要做好春生的上學期間的照顧工作,即便將來春生真的讀書很厲害了,會走到更遠的地方上學,她會陪著他一直走下去,照顧他到底。
所以,趙立美每次背著36斤的大米,內心是充滿著希望的,從楊柳村坐車只能到達西町縣的客運站,客運站到平於小學還要步行2公裡的路程,每次下車之後,趙立美就背著大米朝著平於小學走去,她的步伐很快,每次他都擔心遲交了夥食費,會害得春生沒有飯吃。雖然背著36斤大米快速的行走會很累,但是她心裡想著春生那可愛的小腦袋,內心總是充滿了動力。、
她完全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春生的身上,對於這個縣城,她完全不在乎。她不在乎這個縣城現在發展到了什麽地步,不在乎現在這個縣城的治安好不好,也不在乎這個縣城裡現在究竟會有什麽危險,她只知道她走的更快一點,把大米交給了學校,然後春生就不會被餓到。
趙立美背著大米才走出客運站不久,進入離開縣城中心的小巷子裡,正要朝著郊外的平於小學走去的時候,巷子裡走出了三個中學生,他們衣衫特意用刀片刮成襤褸狀,
每個人都手持一尺有余的水果刀。 他們把趙立美攔在了巷子裡,他們用刀指著趙立美說:“老媽子,快交過路費!”
趙立美身上除了大米之外,就只有回家的車費和給春生2塊錢的車費了,怎麽可能會舍得給這些壞孩子。
於是趙立美說:“我沒有錢,你們攔錯人了!”
那三個中學生凶狠的看著趙立美,他們其中一個用刀上前近距離的指著趙立美說:“不給錢,別想過這裡!”
趙立美雖然心慌,但是卻說:“這路不是你們家的,我怎麽就不能過了?”
那名中學生說:“路被我們佔了,所以就是我們的了!”
趙立美說:“小朋友,你們要好好讀書,別學壞了!”
“這還輪不到你管,到底給不給錢了!”中學生說。
“你們要聽父母的話,別走歪路!”趙立美希望他們回頭是岸。
“還給不給錢了,你這個死老媽子……”
忽然之間,趙立美的肚子一陣刺痛,因為那名中學生用他手中的刀捅進了她的肚子。
趙立美痛苦的跪倒在地,大米從她的肩上滑落,鮮血從她的肚子裡流了出來,染紅了他的衣角,然後在地上積攢了一灘血渠。
那三名中學生沒有理會趙立美的死活,而是在她的身上搜刮起了錢財,他們把他身上所有的口袋搜了個遍,結果僅僅搜到了3塊錢。
那三名中學生把3塊錢分了每人1塊,最後朝趙立美啐了一口說:“死老媽子,真他媽窮。”
三名中學生走後,趙立美痛苦的蜷縮血泊上,她用手捂住自己的肚子,希望能夠止住自己的血。過了一會,她覺得肚子沒有那麽疼痛了,只是她暫時還不敢動,因為她一爬起來,肚子就又開始痛了,然後鮮血又從她的指縫中流出來,她艱難的盡量讓自己坐在地上,她伸出一隻手去拉掉在地上的大米袋子,一些大米紛亂的灑落在地上。
趙立美流著淚說:“春生,等著媽媽,媽媽不會讓你餓著的。”
說著,她用一隻滿是鮮血的手小心翼翼的撿起灑落在地上的大米,那些大米也被她的手給染紅了,可是他不希望落下任何一顆大米,因為她是在家裡稱好了的,36斤,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如果現在沒撿完,去學校稱的話,肯定會少一些,到時候春生肯定會餓肚子的。
當她把米撿完的時候,他的肚子沒有那麽痛了,只是她感覺很累,很疲憊,很想睡上一覺,可是她不敢睡,她還要背著大米去學校給春生交夥食費。
這個時候,她想到了一個辦法,以前她去地裡拾豬菜的時候,不小心用鐮刀把手給割傷了,都是用乾泥巴灰撒上一把,血就不會流了,傷口就會很快愈合。以前老人教給他的經驗也是這樣的,身上哪裡不小心受傷流血的時候,村裡的老人經常會說:“一二三四五,拿泥巴來補。”然後就手抄著一把泥巴,灑在傷口上。
趙立美艱難的將大米拖到路邊,然後找到一處乾淨的泥巴,她開始向上天祈禱:“老天啊,求求你保佑我今天能把米送去給春生。”
然後她小心翼翼的用一隻手抄起一把泥巴,另一只收緩緩地松開傷口,然後她說:“求求你了!”
“一二三四五,拿泥巴來補!”她學著以前老人們的樣子,虔誠的念著,一邊用泥巴灑在自己肚子的傷口上。
很快,乾泥巴吸收了她的血,傷口變得幹了些,血總算是止住了,她滿意的笑了笑。
她試圖著讓自己站起來,然後又嘗試著扛起了大米,可是她發現她一用力,傷口就會流血,於是她想了個辦法,乾脆就抱著大米袋子,捂住自己的傷口,然後緩慢的前行著,她用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才離開了這個巷子,可是從這個巷子到學校還有1公裡多的路程。
正午的陽光灑在她的身上,原本那一刀已經流去了她太多的血,現在烈日又要蒸發她的汗水,她的臉色早已經一片慘白,她的雙唇開始不停地打顫,可是她並沒有停下腳步,盡管她走出每一步都極其的艱難,但是她都要堅持邁出腳步。
離開巷子之後便是一片荒蕪,一路上沒有人煙,此時此刻沒有人會知道西町縣城郊外的路上,會有一名受傷的女子在抱著一袋大米,緩慢的行走著。
趙立美已經到了極度痛苦的邊緣,她痛苦,她疲憊,她饑餓,但是她心中還有一個執念,她用了將近兩個小時的時間,總算熬完了這段路程,她自豪的把大米挪到了學校門口。
平於小學值班保安唐大叔看到趙立美一邊爬一邊走的抱著大米走到門口,還以為是哪來的瘋子,他出門就要攆他離開,可是他發現這個女人的身上滿是血跡,他驚呆了。
唐保安問:“你這是怎麽了?”
“我……我來給兒子交夥食費!”趙立美艱難的指著自己身前的那袋鮮紅的大米。
唐保安慌張的趕緊去幫趙立美扛起大米, 把它放到保安室中,然後又扶起了趙立美來凳子上坐著。
唐保安驚訝的問:“你這是受傷了,怎麽不先去醫院?”
“我怕我兒子餓著!”趙立美幾乎要閉上眼睛了。
“你兒子叫啥?”唐保安又問。
“劉——春——生!”趙立美已經快要說不出話了。
“好了,我會幫你交的,你現在還是趕緊去醫院吧,你這個樣子,不去醫院是不行的。”唐保安說。
……
然而趙立美已經昏了過去,這時候唐保安才真正的趕到慌了,他急忙跑到了校長室匯報。
“校長,校長,出事了!”唐保安一邊敲著校長的門,一邊著急地說。
“出什麽事等忙完了再說!”平於小學的陳校長一邊埋著頭寫材料,一邊說。
唐保安焦急的雙手拍在了一起說:“不行了,要死人了!”
這個時候,陳校長手中的筆從手中滑落,他慌張的問道:“什麽?”
“有一個學生的家長來送夥食費,滿身傷痕,現在已經奄奄一息了!”唐保安說。
“那個學生的家長?”陳校長又問。
“說是劉春生的。”唐保安說。
校長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快速的跟著保安的後面,然後來到了學校門口。
唐保安指著坐在凳子上昏睡過去的趙立美說:“就是她!”
“快快,趕緊和我把她送到醫院。”校長說著,去停車場開來自己的車,兩個人扶著趙立美送進了車裡,然後一同將趙立美送去了縣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