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哪裡……

　　眼皮仿佛有千斤般沉重，根本不能睜開眼睛。

　　顧拭雲試著動了一下雙手，但是他很驚訝地發現自己動不了。

　　他想張口說話，但是卻張不開。

　　他稍一用力，右手似乎撥開了一層綿軟之物——

　　“我靠！我被埋在沙子裡了！”顧拭雲心中暗罵道，用力一撐，整個人破沙而出。他睜開眼睛，伸手一摸，自己的背包還在，趕緊翻出一瓶水來，漱了漱口，吐掉嘴裡的沙子，隨意撥弄了一下頭髮，沙子簌簌地往下掉。他用力地撥了幾下之後，這時他才反應過來:“林歆?”

　　他趕緊坐起來，向四周看了一圈，目之所及只有茫茫的沙漠，除了沙漠的土黃色和天空的灰色，他再也看不到別的顏色，更別說一個人了。

　　“不在嗎……”顧拭雲歎了口氣，站起身來，忽然眉頭一皺，使勁嗅了嗅。

　　“汽油味……”顧拭雲抬起頭來，這麽說來，他並沒有被吹開太遠。

　　一聞到汽油味，他就想到了陳羽。

　　雖然他之前和陳羽並無交集，只是知道這麽一個人的存在而已，但是真正熟起來，還是他到揚州分舵之後。相處的時間也不長，但是陳羽給他留下的印象……

　　這麽一個年輕的生命，就這麽離去了?

　　也許沒事吧，能大難不死……顧拭雲搖了搖頭，當他低頭的時候，卻看到不遠處，有一抹淡黃色。只是其與沙漠顏色相同，所以不細看很難辨認出來。

　　“是……‘折梅’！”顧拭雲激動地撲過去，使勁刨了起來，“折梅”漸漸浮現出來，與此同時出現的還有和他一模一樣的背包。他雙手都深深地插進沙子裡，用力一拽，但是沒有把控好力道，因為用力過猛，整個人仰面摔倒下去，林歆才被拽出來，又倒在顧拭雲的身上。

　　“誰他媽拽我……操！”林歆猛地睜開眼睛，顧拭雲伸出手摸到了礦泉水，趕緊遞了過去，林歆卻擺擺手，顧拭雲皺了皺眉:“那你想要啥?”

　　林歆坐了起來:“呸呸呸！幫我把瓶蓋擰開……你是直男嗎?”

　　顧拭雲差點翻了個白眼，他極不情願地擰開瓶蓋遞了過去，林歆一把抓過礦泉水瓶，漱了漱口:“我去，還好我機智地抱住你了。”

　　顧拭雲一臉疑惑:“你幹嘛，突然把繩子割斷，我還以為你要自殺。”

　　林歆搖搖頭:“你有沒有腦子?你是想讓咱倆被吹到不同的地方嗎?”

　　顧拭雲想了想:“也是……這裡還能聞到汽油味，當時我們又是在低空，應該沒有被吹出去太遠。”

　　林歆站起身來:“那要不，我們去瞧瞧?”

　　顧拭雲捂著腦袋:“血肉模糊的……”

　　“沒出息！”林歆敲了一下顧拭雲的頭，“怕什麽?但是我們必須得找到飛機殘骸，才能搞清楚那幫人的動向啊！沙漠裡沒有路，他們肯定是走直線，只有沿著車隊來時的路線走，我們才能找到赤風幫啊！”

　　顧拭雲極不情願地站了起來:“那就循著氣味走吧！”

　　林歆點頭道:“小心一些，這次爆炸一定會驚動赤風幫的人，我們也得注意不要暴露……”

　　顧拭雲差點又翻一個白眼:“這怎麽隱蔽……全是沙漠，你以為咱們是在吃雞嗎，還有人給你空投吉利服嗎?”

　　林歆尷尬地笑了笑:“呃哈哈哈，好像也是。”

　　顧拭雲招了招手:“走吧走吧。”

　　二人循著汽油味走了一會，

林歆忽然一驚:“我靠，沒有路了嗎?”　　顧拭雲低下頭去:“那當然……在下面。”

　　林歆也低頭一看，一個如足球場一般大小的沙坑映入眼簾，飛機頭朝下斜插在沙坑的底部，機身經過一次爆炸，只剩下了黑色的骨架，有幾處還在燃燒，發出劈裡啪啦的響聲。飛機的四周散落著各種黑色的殘骸，分不清是飛機的還是沙漠摩托的。沙坑底部浮現出淡淡的血色，整個沙坑宛如煉獄，看起來觸目驚心。

　　顧拭雲因為見過東關城戰後的慘狀，對此也沒有過於強烈的反應，他瞥了一眼林歆，林歆面無表情，似乎也是見怪不怪。

　　顧拭雲站起身來，沿著坑壁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但是他才邁出幾步，就被林歆拉住了。

　　顧拭雲扭頭問道:“你幹什麽?”

　　林歆一愣，顧拭雲此時的表情有些僵硬，眼神中似乎少了一些天真稚嫩，多了一絲堅毅和殺意。一個長得很清爽的男孩子，突然換上這麽一副表情，讓她多少有些不習慣。

　　顧拭雲見林歆就這麽盯著他，一時摸不清她的意圖:“你……?”

　　林歆這才反應過來:“我知道你很想……但是，這種情況，能活下來，是真的不可能。”

　　顧拭雲道:“不試試怎麽知道。”

　　林歆搖搖頭:“二次爆炸怎麽辦?你是想下去一起死嗎?”

　　這下顧拭雲猶豫了，林歆一把把他拉了上來:“就算他還活著，也是……我們也不能把他帶出去。”

　　顧拭雲蹲了下去，把頭深埋在腿間，整個人不住地顫抖著。

　　林歆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她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她和陳羽才相識不過兩天，對他並不了解，也不能理解顧拭雲對陳羽的情感。她覺得她能做的，只能是給他一些安慰，僅此而已。

　　林歆見他嗚咽了好一會兒，拍了拍他:“你……好了嗎?男子漢大丈夫哭什麽，我們也該站起來，去找於夢得了。我們不能辜負陳羽，要讓他的犧牲有價值。”

　　顧拭雲緩緩抬起頭，迅速抹了一把汗自己的眼淚:“我覺得，我們現在最好不要去找於夢得。”

　　林歆微微有些吃驚:“為什麽?”

　　顧拭雲從口袋裡掏出一袋餐巾紙，用力地擤了一把鼻涕:“如你所說，於夢得很有可能會沿著沙漠摩托車隊的路線追過來。我們何不避避風頭，向其他方向走，尋一個地方過夜，再找機會靠近赤風幫。而且最好是明天偏向晚間的時候，在沙漠的話，白天還是太容易被發現了。”

　　林歆抬起頭，眺望了一下:“那邊好像有個大一點的沙丘，就在那裡過夜吧，也能避避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