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度道:“那我就直說了。您為什麽讓李長卿的位置提升得這麽快?雖然他是抹雲君，但是您還是有很多事情瞞著他，您一邊捧他，又一邊防著……”

　　顧賢哈哈大笑:“哈哈哈哈，溫度，我問你，你是和我一起長大的仆人是嗎?”

　　溫度不知所措地點點頭:“啊……嗯，幾十年了。”

　　“所以你不會害我。而李長卿是江校當年的高材生，是外人。當然，我親自面試了這個孩子，我看出了這個孩子身上的潛力，這些年來也一直在栽培他。不過，把他提到相當於副閣主這樣的位置，我是想……讓他陪著小雲長大。就像，你陪著我一樣。如果他坐不上抹雲君的位置，就無法一直和小雲在一起。”

　　溫度思忖了一會:“就算他懷有二心，也會逐漸淡化?”

　　“你還是不懂啊……”老閣主道，“他有二心也無所謂，他身上有很多值得小雲去學習的地方，我希望小雲能和他學到東西。我裝得病重，一方面是在培養小雲，一方面更是在培養李長卿。雖然他不夠果斷，但我看到了他想保護小雲的心。這樣一來，你們兩個的作用就被區分了。”

　　溫度搖搖頭:“老閣主……我還是不明白啊。”

　　老閣主道:“哈哈，自然簡單，這樣照顧小雲和照顧微雲閣這兩個職責就被分開了。很難理解嗎?好了，我想……一個人喝一會茶。”

　　“是。”溫度雖然不解，但還是躬身後轉身離去。

　　“出來吧。”見溫度走遠，顧賢悠悠道。

　　“還是被發現了啊。”一道黑影閃過，轉瞬之間，面具人已經坐在醉翁亭邊的欄杆上。

　　“哦?青城派掌門，來找我有何貴乾呐?”顧賢抬起頭。

　　面具人笑了笑:“呵呵，別演了，你早就知道是我了。”

　　“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呐。”顧賢站起身來，“沒想到青城派的掌門就是你，但是思來想去，除了你也沒有別人了。把你放在這個位置上，一切才能都說得通。”

　　面具人冷哼一聲:“老閣主的身體恢復了不少啊。”

　　顧賢漫不經心地道:“托你的福，還算湊合。不過，你這麽大膽地上琅琊山，定有所圖。有屁，就快點放吧。”

　　面具人皺了皺眉頭:“你這個人怎麽回事?說話怎這麽難聽呢?”

　　顧賢冷冷道:“你自己違約在先，我也就沒有再照顧你的必要了。”

　　面具人明知故問:“我怎麽違約了?顧賢呐顧賢，你可不要仗著你自己身子孱弱就血口噴人啊。”

　　“你覺得我孱弱?”顧賢腳步移動，瞬息之間就出現在面具人的面前，一掌推出，面具人大驚失色，下意識地反手一掌，但是由於動作倉促，幾乎沒有運功蓄力，被一掌震飛，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

　　面具人掙扎著站起來:“你……你的功力都還在！”

　　顧賢冷哼一聲:“你的所作所為已經超過了我所能接受的范圍。我難道看不出來，你在布局嗎?你想坐山觀虎鬥，最後把我們都收拾掉，是吧?”

　　面具人輕輕歎了口氣:“很可惜的是，多虧了你一開始的保護，我才能拚湊起來這麽一支強大的隊伍。”

　　顧賢搖搖頭:“這些人只不過是一盤散沙罷了……”

　　面具人道:“我自然知道……不過又有什麽關系呢?給他們錢，他們為我賣命，大家各取所需，這有什麽不好嗎?”

　　顧賢踱了回去，緩緩坐下:“你真的對我們有這麽大的仇恨麽?明明是你自己有錯在先……”

　　“是不是很失望?”面具人道，

“不過，我就是利用了你的這一點。你看似強硬，但是在面對我的時候，卻一次一次地被我欺騙！甚至連自己的老婆都——”　　“閉嘴！”顧賢低吼道。

　　面具人大手一揮:“該閉嘴的是你！我今天還就偏要說了，她為什麽自殺?我愛她，怎麽了?但是我得不到她，於是我就只能下藥了。這一切為什麽會發生?啊?你有沒有想過?”

　　顧賢低下頭去，雙拳緊握，顫抖著道:“別說了……”

　　面具人“嘁”了一聲:“從江政被開除出去的都是廢人。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是廢人了。但是誰讓你一直在照顧我?甚至結婚之後，也沒有讓我搬出去。你是真的沒錢養我嗎?她和你說了多少次，讓我滾?你們因為我，吵了幾次架?我沒用，我掙不到錢，但是我一直寄人籬下，我也一直什麽都沒說！你知道為什麽嗎?打那一刻我就知道，無論我成為什麽樣的人，你對待我，都還是一樣的。”

　　看著顧賢扭曲的面容，面具人似乎更加高興:“就算我睡了她，她自殺了，你又如何?我被全江湖追殺的時候，是誰再一次保護了我?甚至給我那麽多錢，讓我招募起這麽一個組織，建立起一個新的青城?”

　　顧賢沉默良久，低聲問道:“你上山，就是為了羞辱我?奚落我?”

　　面具人沉思了一會，說道:“這只是一部分……我主要是，來和你道別。”

　　顧賢的瞳孔微微一縮:“大少爺下一個要對付我了嗎?”

　　面具人道:“呵呵……現在小門派，不就只剩下微雲閣和楚天門了嗎?我覺得他們不會先動楚天門。楚山孤不像你這樣裝清高，這麽多年，楚天門在江湖上扎下的根，比你要深很多。難道那樣不是生存之道麽?成天賣情懷，舞文弄墨，到頭來不還是一抔黃土嗎?”

　　顧賢冷笑一聲:“大少爺想扳倒我，自己也要缺胳膊少腿。微雲閣可是骨頭，大少爺啃得動麽?再說了，我還有那藥……”

　　“你要用那個?‘天元丹’可是送命的東西。”

　　“與你無關。”

　　面具人打了個哈欠:“總之，這很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顧賢忽然毫無征兆地哈哈大笑起來，面具人一愣:“你幹什麽?”

　　顧賢喘了喘，笑著抬起頭:“不止是我在保護你吧?”

　　面具人道:“哦?怎麽有此一問?”

　　顧賢伸出手， 指著面具人:“除了我以外，一定還有人在保護你，是吧?”

　　面具人沒有言語，顧賢跌坐回座位上:“我……我早該想到的……”

　　面具人一聲長歎:“你已經沒機會了。你知道吧?有的時候，還是不用知道真相的好。當你知道真相的時候，你反而會更加痛苦。爹媽老師從小就教育我們，要誠實，不能說謊，可是當你長大成人之後，你會發現，你還是愛聽謊話多一些吧。”

　　顧賢沉吟半晌，道:“是嗎?看起來好像真的是這麽回事。那麽，你怎麽就知道，我沒有事情在瞞著你呢?”

　　面具人饒有興趣:“哦?是嗎?”

　　顧賢道:“也許，我認識那個保護你的人。並且，也大概知道你們的目的，也有自己的應對之策。”

　　面具人走進醉翁亭內，拿起茶壺，摸出一個空杯，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那也只是‘也許’吧。可惜，你不一定有機會告訴你的寶貝兒子。他現在身在大漠，連能不能活著走出了都是未知數。而且，誰又能保證，明天你還能看到這聳立的微雲閣呢?”

　　顧賢直視著面具人的臉:“你也是從這裡走出來的——就沒有一點……”

　　面具人直接打斷了他:“抱歉，沒有。”

　　顧賢拂袖，轉身離去:“我的事，我自己會處理好，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面具人看著顧賢的背影，把茶杯端到嘴邊，才發現自己還戴著面具。他苦笑了一下，又把茶杯放下，喃喃道:“從一開始，我們就走了不同的路啊，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