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雨下的越來越緊。
張揚坐在建築工地臨時搭建的雨棚下面,嘴裡叼著煙仰著腦袋呆呆地盯著外面落雨的天空,他的內心仿佛也在下著一場雨。
剛剛過去的高考失利,他終究是辜負了父母的期望,沒能達到本科分數線,而這年頭的專科學校早已淪為了社會上的笑柄,考上了反而像是個笑話。
按照父親原話的意思:“上個專科浪費三年的時間和學費出來也是當個農民工,你乾脆也不要上了,直接去工地搬磚去吧。咱們老張家本想著到你這輩兒能冒青煙,看來也是指望不上了。”
父親的話是不是氣話不得而知,總之,撂下這句話後父親便背著手回到了屋裡沒再正眼瞧過他。
母親也是一臉的愁容,雖然嘴上不忍責怪於自己,但是唉聲歎氣的這番滋味不比父親的冷言冷語好受多少。
張揚始終默不作聲,顯然是默認了自己的無能。
父母給自己起名叫做張揚就是希望自己這根獨苗苗能有朝一日讓張家冒了青煙,張家在村子裡也能“張揚”一把,但自己終究是辱沒了這個名字。
第二天天擦亮,一夜沒睡的張揚便簡單收拾了一些衣物離家出走了。
談不上賭氣,只是認清了現狀。就像父親說的,專科學校就是個笑話,還不如直接去工地搬磚先從掙錢養活自己開始。
尊嚴都是從自食其力開始的。
輾轉了幾個工地,這裡的工頭是唯一收留他在此處做個小工學徒的,不管怎樣,總算是有個落腳點能夠安頓下來,工資給的並不高,但是管吃管住。
在這裡,張揚學會了抽煙,以前上學的時候同學遞來偶爾抽過,但這根煙,是用自己掙的錢買來的,抽著讓人感覺特別的踏實。
每晚入睡前,張揚都喜歡一個人坐在這裡抽幾根煙享受這份為時不多的踏實。
已經第三根了,雨也慢慢地停了。以前一根煙就會覺得微微頭暈,現在反而越發地精神。
踩滅了煙頭張揚站起身打算去尿個尿然後睡覺。
剛走了沒兩步,余光瞥到對面的工地建築樓上好像有一閃而過的亮光。
那裡是有人嗎?能會是誰呢?這個時間不應該有人會出現在那個地方的。
民工們下了工應該都回宿舍區了,離這邊也有些距離,那邊也有廁所啊,沒理由大半夜跑這邊啊。
再者即便是廁所人滿了出來找地方拉屎也不會爬那麽高,頂多在一二層,看那亮光的位置好像是在四五層左右。
張揚疑惑地盯著又看了一會,果然是在五層,有類似於手機的亮光。
好奇心的驅使下他決定過去一探究竟,如果是哪個工友就索性嚇他一下。
張揚一時玩興大發,把煙往兜裡一揣,便貓著腰向亮光所在的樓摸了過去。
當他來到第四層的時候隱約可以聽見撕扯衣物的聲音,還有男人粗狂的喘息聲。
不對啊,這特麽是個什麽動靜?張揚躡手躡腳地從樓梯口上來悄悄探出一個腦袋想一探究竟,不料這一看嚇一跳。
只見這毛坯房的臥室位置有一個人躺臥在地上,另一個人則趴在那人的身上並瘋狂地撕扯著她的衣服。
這……這應該是一個男人在對一個女人實施強奸吧……
看過無數次毛片的張揚可以肯定這特麽絕逼是在強奸,但畢竟現實裡頭一回遇到,張揚也是大腦一片空白,當下有些慌得手足無措。
正所謂路見不平一聲吼,先吼了再說,眼看著地上的人身上隱約只剩下內衣,再不阻止就來不及了。
“你特麽幹嘛呢?”張揚也不知道怎麽就吼出了這一句,很明顯那人是在撕扯女人的衣服,自己還明知顧問。
這一吼多少有給自己壯膽的意思。不過著實把那人嚇了一跳,但那人貌似心理素質比較好,由驚嚇轉為了遲疑又轉為了暴戾:“操,你特麽誰啊?趕緊滾嗷,別特麽讓老子弄死你。”
說歸說,那人還是邊死死盯著張揚邊提好自己的褲子,生怕這小子搞個突然襲擊什麽的。
張揚到底是社會閱歷短淺,這一時之間竟然不知該怎麽辦才好,情急之下他突然破口大聲喊到:“快來人啊,這裡有人強奸了,快來人啊。”
可是外面根本沒有人能夠聽到他的呼救,雨不知何時又開始悄悄下了起來,好像能吞沒洗刷世間的一切,包括罪惡。
男人見張揚破口呼救頓起殺意,隨手抄起身邊的鋼管向張揚撲了過來,掄起膀子照著張揚腦袋就是一棒。
張揚沒想到這男人居然如此囂張,也沒想到自己的呼救竟沒有人能聽到,一時反應不及隻避開了腦袋,但左肩重重挨了一棍,痛的倒在了地上。
那男人根本不給張揚任何機會,眼神裡滿是怒氣,接著上來朝著張揚腦袋又是一悶棍。
張揚下意識舉起右胳膊一檔,隻覺手臂一陣劇痛忍不住叫出了聲,整個人蜷縮著蹲了下來,緊接著腦袋又挨了男人重重一腳。
那男人可能也怕搞出人命,終究是沒敢下死手,見張揚倒在地上沒了動靜隨即轉身打算抱著地上的女人離去。
倒在地上的張揚此時渾身疼痛,竟動也不能動。以往在學校打的架跟這比起來確實有些小兒科了,他隻覺得天旋地轉,喉嚨發甜,鼻子好像也出血了,但手上卻連擦血的力氣的都沒有。
男人抱起女人就往外走,不敢再與張揚過多糾纏下去,而張揚此時的意識也逐漸有些模糊,感覺自己的眼皮越來越沉。
“救我。。。”
就在張揚意識逐漸模糊的時候他聽到了男人懷中女人那微弱地求救:“求。。。求你,救救。。。我。。。”
那女人應該是被男人下了什麽藥也處於半昏迷的狀態,這會好像開始慢慢清醒了,但雙目依然迷離著,顯然她也在極力做著掙扎。
“閉嘴”男人沉吟了一聲,但沒有停下快速離開的腳步。
張揚癱在地上依舊動也不動,不過腦子裡依舊還有意識。
如果說一開始他還有一些畏懼和慌張的話,那在聽到了女人微弱的求救聲音後,他心中就只剩下了憤怒和勇敢。
張揚感到身體上的疼痛感越來越強,他的意識開始慢慢清醒:“我不可以倒下。。。不可以。。。再這麽無能下去。。。”
聽著男人的腳步聲已經開始下樓,但畢竟抱著一個女人他移動的速度也並不快。
張揚慢慢掙扎著爬了起來,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踉蹌著拾起地上的鋼管也向樓下追了去。
女人那一聲微弱的求救仿佛點燃了消沉已久的張揚,他很久沒有這樣被別人需要過了,他一定要,一定要緊緊抓住這次機會證明自己並不無能,他不要再讓對他滿懷寄托的人失望,絕對不。
此刻的張揚發了瘋一樣的向樓下追去,由於傷勢過重,下樓的時候可以說是連滾帶爬,整個人摔得灰頭土臉。
出了樓道口張揚就看到了那男人,整個人又沸騰了起來:“別跑。”
那男人聽見張揚的吼聲嘴角咧了一下,心想這還真是個狗皮膏藥,老子今天非特麽廢了你。
男人將女人放在地上,眼睛四下掃了一下就看到一跟木棍,二話不說抄起來就向張揚奔去,接著飛起一腳把張揚踹倒在地,舉起木棍就劈頭蓋臉的一陣亂打。
頭幾下張揚拿著鋼管還能招架擋開,不過未得章法,很快握著的手指就被打到了,疼的鋼管也脫了手。
雨水越來越大,整個建築工地都是落雨的聲音,伴隨著打雷刮風,任張揚如何哀嚎也沒人聽得到。
那男人站著宛如暗夜的惡魔:“這小子是真的讓我生氣了”。
那男人把木棍一丟,找來一塊磚頭歪著腦袋走到了張揚身旁:“小子,你還真他媽的多事,是你自己找死的。”
趴在地上的張揚再次動彈不得,嘴裡卻帶有挑釁的說道:“呵…你…不會懂的……碰上我…只能算你倒霉……那個女孩……她在向我求救…我不能讓她失望…”
一旁的女人躺在雨地裡好像也聽到了這番話,臉上已經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她拚命地想掙扎起來但身體酥軟竟一點力也用不上。她想用力喊,想讓眼前這個男人趕緊跑別再管自己了,對於一個陌生人來說,他做的已經夠多了。
可她的聲音在大雨滂沱下微乎其微,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惡魔高高舉起手裡的磚頭向張揚腦袋上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