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道: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

　　這是人生的三重境界。

　　陳有余一經《解馬刀法》的激發，隱隱約約領悟到了第二層境界。

　　他看老倉時，不再以人的角度，而是把他看做皮囊、骷髏。

　　頓悟之後，棋力隨之大漲，以前想不明白的前人妙招怪招，此時豁然開朗。

　　落子如閑庭信步，布局如雲卷雲舒。

　　三局已過，老倉額頭汗水不斷。

　　這……

　　回到居所，陳有余在宿舍的地板上，用水墨筆畫下一副棋盤。

　　他思索片刻，算好了距離，抓起一把棋子，遠遠一擲。

　　正巧，蘇伶伶邁著歡快的步伐，小跑了過來。

　　忘了關門……

　　陳有余取出《解馬刀法》，露出和煦的笑容:

　　“書看過了，萬分感謝，真是幫了大忙呢，改天請你吃飯，趕快還書吧，萬一露餡了，就麻煩了！”

　　蘇伶伶接過書，平穩了呼吸。

　　“嗯……好，這個……”蘇伶伶望著地上的棋盤發愣。

　　棋盤上的棋子組成一個漢字——“玉”字。

　　“這是什麽塗鴉?不過橫豎都很規整。”

　　陳有余想起這是異世界，尷尬一笑:

　　“無聊打發時間呢！”

　　他俯身拾起棋子，笑道:“你看！”

　　陳有余十指輕扣，將手中所有的棋子都彈了出去。

　　只聽落子有聲。

　　棋盤上出現了野國文字——“蘇”字。

　　蘇伶伶驚訝地說不出話來，“你……你是修行者。”

　　好半晌，蘇伶伶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好奇地打量著陳有余，從頭看到腳，從腳看到頭，仿佛第一天認識:

　　“修行者在這個大陸上是稀有物種，我也是來到墨家學院，才知道有修行者的存在。不過，我一直以為你和我一樣都是普通人。”

　　陳有余一聽登時無言，我可不是有意騙你，你也從沒有問過我。

　　“修行者大約和我們普通人不一樣吧，我們想的是相夫教子，和有情郎終老一生。修行者想的是對抗命運、人定勝天吧?”

　　陳有余正準備反駁，蘇伶伶歎了一口氣，繼續道:“可人真的能勝天嗎?命運真的能對抗嗎?我深感懷疑。就好比斑鳩和蟬，嘲笑鯤鵬九萬裡的飛行。或許我是那斑鳩，修行者是那鯤鵬吧?可是，高高在上的鯤鵬，借助的仍是海風。如果沒有海風，它還是會掉進海裡，什麽都不是。”

　　蘇伶伶的表情顯得無比落寞:

　　“鯤鵬何曾勝天呢?”

　　陳有余道:“你的觀點也太消極了，就算明知山有老虎，也要偏向虎山行！就像……”

　　陳有余思索片刻，

　　“就像蜘蛛，結網不一定能逮住昆蟲，但不結網，一定會餓死！”

　　蘇伶伶的嘴巴動了動，

　　陳有余並沒有說服她，

　　或許她認為爭論本身並無意義。

　　蘇伶伶恢復了十二分的溫柔，淺淺的酒窩在小臉上浮現，“是我多嘴了。”

　　“沒有沒有！”

　　陳有余心道，古人雲，三人行必有我師，真是至理，以後切不可隨便小看人。

　　蘇伶伶一個弱女子模樣的人，見識都如此不凡。

　　平日裡完全低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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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蘇伶伶，陳有余出得門來，沿著圓心湖散步。

　　自從在這裡上班，沿湖散步，是陳有余最喜歡的放松方式。

　　看著十三四歲、十五六歲的少男少女在路上穿梭，陳有余仿佛回到了學生時代。

　　往前五十步，一群學子圍著墨者公告牌，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出於好奇心理，陳有余湊了過去。

　　“樹下學宮最大的賽事，名副其實的四國爭霸賽耶！”

　　“可不是麽?一者鬥棋，一者鬥武，如果獲勝，可是莫大的榮譽！”

　　“四國啊！就算拿不到第一，有參賽的資格，也值得炫耀一生了。”

　　“難！一國隻給了十六個名額，光我們野國就有十三個州，每州還出不了兩個人！”

　　“可不是麽?這是天才間的賽事。”

　　“不過，我可聽說咱們山主，十五年前在棋賽中拿了第二。”

　　“那第一是誰?”

　　“莫青岩”

　　“那個連續二十年都拿第一的棋聖?”

　　“嗯，不過聽說他老了，已經不下了。”

　　“先別說棋賽，武賽呢?”

　　“武賽我們野國可是強項，我們練體，前期強，打爆他們！”

　　“後期也不差吧?”

　　眾人七嘴八舌的說著。

　　陳有余暗自嘀咕，這個棋賽不錯，他本想以棋入道，正好跟人切磋一下。

　　陳有余來到書館，老倉正捧著一本棋譜在讀，見陳有余過來，笑道:

　　“棋友，賽事你會參加嗎?”

　　想不到他消息這麽靈通……陳有余點了點頭。

　　“老倉，你呢?會參加?”

　　老倉搖了搖頭，“老了！經不起折騰，再說論棋藝，誰又比得了宋山主。”

　　說到宋山主，陳有余奇道:“山主也會參加棋賽?”

　　“他是有身份地位的人了，自不會爭這個虛名，不過山主曾輸給莫青岩，心底憋著火，這些年一直在培養圍棋人才，眼下就有一個，黑水城人士，名叫杜石。”

　　“此人棋藝很厲害?”

　　老倉道:“不是一般的厲害，他是那種為圍棋而生的天才，棋力分九個段位，他就是那種接近九的人。”

　　接近?也就是還沒有到九。

　　“那我是多少段位?”

　　老倉伸出三根手指。

　　第三段位……

　　這麽遜色?

　　陳有余感覺遭到了現實的毒打。

　　參加武賽?

　　“歷來武賽獲勝的話，修為要求高不高?”

　　“武賽不是我老人家能看懂的，據說二十三年前是最差的一屆，首魁是第五層次的強者。至於第五層次有多強，我就不知道了。”

　　我這種庸才，毫無出路啊！陳有余暗自吐槽了一句。

　　“想好了嗎?棋友！”

　　“參加！”

　　陳有余堅定地回答。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這可是我自己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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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棋賽報名處，

　　數十人的隊伍，

　　有學子，有教習，也有助教。

　　陳有余自覺排隊。

　　嬌小的身材，及腰的長發，合身的黑衣，淡淡的體香，這面前的女子背影，怎麽這麽熟悉?

　　“蘇伶伶?”

　　那人回過頭來，吃驚的望著陳有余，近乎透明的臉頰立即轉為通紅，“你不是修行者，怎麽不去武賽處報名?”

　　“還是給他們留條活路吧！”陳有余幽默地回道。

　　“哈哈！”

　　蘇伶伶被逗樂了，抿嘴笑個不停。

　　陳有余道:“你也會下棋?”

　　印象中女子會下圍棋的極少……

　　“嗯，會一點點。”

　　一點點?

　　讓人頭大，

　　這是一句高手常用的台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