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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來》第41章 由棋入道
  此時是寅時,陳有余孤身來到校場,夜深人靜,他將腐草點燃。

  腐草的熒光將空曠的校場照出一片橘黃色。

  陳有余取出墨尺,丈量了距離,在地上留下兩道平行的記號。

  兩個記號間隔三米一,多的一分米是安全閥值。

  他腳尖踩在一個記號前,向前一跳,腳後跟輕松落在另一個記號前面。

  看來,前跳三米的距離並不困難,困難的應該是,

  向後跳。

  陳有余微微一動,整個身軀向後彈出,下一瞬間,落在原來的記號上。

  看來沒有想象的困難……

  少年有了信心,剩下的就是建立誓約的環節。

  一個時辰後,陳有余像被掏空一般,癱軟在地上,渾身汗淋淋的。

  視野之內,群星璀璨,明月高懸。

  ……

  三個夜晚之後,陳有余決定無論如何都要請老倉頂班一天。

  睡了一天一夜。

  第四天早晨,陳有余精神大好。

  他隱隱約約感到,自己距離新的層次——第三層次,越來越近了。

  現在陳有余腰腹和大腿變得更有力量,丹田中那股神秘未知的氣,也愈發充沛。

  橫跳術中的“前後豎跳”,就這樣練成了。

  休息幾日後,陳有余再接再厲,將橫跳術中的“上下直跳”也練成了。

  只是奇怪的是,除了身法更加靈活,層次的壁壘並沒有松動的跡象。

  陳有余到第二層借閱書籍,終於意識到,自身在力量方面已經極限了,速度也趨於圓滿。

  唯獨缺乏的,是對力量的控制。

  陳有余自主研發的劈砍術,純粹是自上而下的劈砍,毫無技術含量不說,更無精妙之處,對控制力量方面的幫助,極其有限。

  陳有余意識到自己需要的是一本刀法。

  “不借,”書童板著臉道:“涉及修煉的實用功法,需要教習以上簽字並核對筆跡才可以!”

  陳有余碰了一鼻子灰,只能找蘇伶伶幫忙。

  “偽造王教習的筆跡?”蘇伶伶吹彈可破的小臉上露出會心的笑意:

  “虧你想的出來。”

  她用白的幾乎透明的小手按住自己的酒窩,說道:

  “這個我先想想,如果可以的話,你準備借閱哪本書?”

  陳有余對刀法毫無研究:

  “只要是刀法就行,招式千萬別太複雜和難練。”

  “嗯,”蘇伶伶的聲音娓娓動聽:

  “你的刀能拿我看看嘛?重刀,是開山刀法;薄刃,是柳葉刀法;雙刀,是互博刀法……這——”

  蘇伶伶嚇了一跳,粉色的嘴唇呈現“O”型。

  “殺豬刀法?”

  兩日後,陳有余正抄錄著《大陸通史》,蘇伶伶咚咚咚跑上樓來。

  將一個油包交給陳有余以後,少女臉色緋紅,如一隻歡快的小母鹿,咚咚咚匆匆下樓。

  陳有余立即想到一個詞:

  作賊心虛。

  打開油包一看,上面是四個燙金大字:

  解馬刀法!

  陳有余翻了兩頁,立即有些哭笑不得,這本書與其是刀法,不如說是本屠夫的自傳。

  這個屠夫,人生最高光的時刻,是給晉王表演殺馬。

  那天他舞步輕盈,宛如絕好的女子,刀在馬骨上遊走,發出蝕骨銷魂的聲響:

  所謂伊人,在水之舟,轉輾反側,悠悠我心。

  ……

  之後,

  屠夫大談特談,競爭對手是如何地不濟:

  差勁的屠夫每月都要換刀,優秀的屠夫每年換一次刀,像他這種天才屠夫,四十九年才換一次刀。

  別!

  什麽?

  四十九年?

  陳有余喃喃自語:

  算他十五歲開始殺馬,也至少操刀到了七十四歲。

  一個七十多歲的老者殺馬?

  陳有余腦海中浮現了這個畫面,越想越由衷的佩服!

  他立即收了小覷之心,一字不漏地認真讀了起來!

  整本書讀完,陳有余大氣也不敢出。

  它講的道理只有一個:

  要按照馬的身體結構動刀!

  為此屠夫還畫了一百五十余副,栩栩如生的馬骨圖。

  嘖嘖嘖!

  這不是上大學時,老教授批評我們浮躁之時,所說的工匠精神嘛!

  “殺馬時,用心神與馬接觸而不用眼睛去看,不用耳朵去聽,不用鼻子去聞,不用手去感受,依照馬體的自然紋理,劈開筋骨間的空隙。”

  妙啊!

  妙啊!

  妙啊!

  陳有余感到仿佛抓到了什麽,又似乎什麽都沒有抓住。

  一整天陳有余都在想屠夫的操刀理論。

  上班時心不在焉,拿錯了好幾本書籍,引得幾個女助教抱怨連連。

  亥時下班時,陳有余並沒有離開書館,而是被奪了魂魄般靜靜地站在那裡!

  這一站,就是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老倉上班過來時,看到陳有余在那裡站著, www.uukanshu.net 有些驚訝:

  年輕人失戀了?

  只是……

  看他眼神清澈,腦海中天人交戰,面上又無痛苦之色……

  怪哉!怪哉!

  出於關心,

  老倉推了一下陳有余,“棋友,沒事吧?”

  陳有余從魔怔中醒來。

  望著眼前的老者,陳有余想起屠夫的話——不要用眼看、不要用耳朵聽、不要用鼻子聞、不要用舌頭品、不要用手觸摸,封閉五感,用心神觀。

  這是衣、這是皮、這是血、這是肉、這是骨,這是……

  在那一刹那,老倉渾身一哆嗦,感覺自己被陳有余看做死人、情人!

  他隻覺得頭皮發麻,良久,那攝人心魂的注視余光,才如潮水一般消退。

  老倉松了一口氣,仿佛死神的鐮刀剛從自己的脖頸挪開。

  “棋友?”

  陳有余回過神來,淡淡一笑:

  “對弈一局吧!”

  在那一刻,少年有所明悟:

  力量本質上是一種寬泛的概念,圍棋棋力何嘗不是一種力量?

  腦力、金錢、地位、人脈、修為、天賦、誓約與禁製、運氣,又何嘗不是力量的一種外在形式?

  以此推算,屠夫神乎其技的刀工,正是對力量規則理解後,最精妙的控制。

  同樣的執筆寫字,有人的鬼畫桃符,有人的流芳千古,這是控制上的差距。

  明白了這個道理,陳有余反而不再拘泥於刀法,而是準備由圍棋入道。

  不管從哪一個角度,對棋子的操控都比殺豬刀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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