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此事?”
“老爺啊,千真萬確,我是親眼目睹啊!”邱管家焦急地說。
老爺負手而立,望向陰沉的天空良久。他怎麽也想不通為何敵國之兵即將軍臨城下,而聖靈鎮的士兵們會城門大開,棄城而走。
他想不通為什麽這麽大的事情,皇上那邊居然一點兒消息也沒有透露,仿佛一切都是悄無聲息的運轉,沒有一點點征兆。
許久以後,老爺艱難地決定道:“通知全宅的人,立刻收拾行李準備去都城!”
“是,老爺。”邱管家彎腰退下。
......
柯枉實在想不到,自己居然來到這個世界也會在課堂上學習。
此刻旁邊和他坐一桌的何希怡總是笑嘻嘻的看著他。
這白須飄飄的老頭子正在講各種禮儀規范,講各種關系之間談話的語氣和詞藻,而柯枉正聽得津津有味。
何希怡跟柯枉說:“曾經有一位得道成仙的神人,在死之前用法術給世界降下靈言,讓以後出生的孩子直接就會說話認字,知曉基本的事物和世界運轉的道理。”
柯枉聽了之後心理一驚,要是能這樣,以後人們豈不是不用學習了?
何希怡再次解釋說:“靈言傳授的知識是有限的,而且人們的知識和禮儀一直在發展,所以仍然需要私塾先生來教學授課。”
她仿佛非常喜歡看柯枉學習的樣子。覺得他學習時,有時非常專注,有時也像個常人一樣無精打采,哈欠連天。
頓時,這前宅教室外有十分喧鬧的鑼聲響起,這聲音聽得讓人直呲牙。
鑼聲停下,只聽見那人大聲叫喚:
“老爺有令,眾人趕緊收拾東西準備轉移到都城!老爺有令!”當鑼聲再次響起,這私塾內頓時炸開了鍋,眾人驚疑,不知何事發生了,竟要如此大費周章。
“怎麽了?”柯枉問正在憂慮地四處張望的何希怡。
她看著柯枉:“我也不知道啊,爺爺也沒跟我說過。”
他倆連忙起身穿上鞋子,往外面跑去。
這宅子外面更是人來人往,奔忙不斷。
何希怡拉住邱管家說:“管家,怎麽了?”
管家籠著小姐的耳朵急切地說:“戰靈國的軍隊攻過來了,聖靈鎮的士兵都跑了!”
“怎麽可能!”柯枉皺眉問。
“哎呀,我要不是親眼所見,也是萬萬不會相信的呀,現在全城老百姓沒有幾個知道的,這也是探子傳來消息,我再去確認了一遍,發現真是如此啊!”邱管家不再多言,繼續敲響了鑼。
馬車上。
“爹爹,這是怎麽回事啊?”何希怡擔憂地問。
那老爺面色冷漠:“希怡...你現在還不需要知道。”
何希怡嘟著嘴哼了一聲,跑下了馬車。
這是從聖靈鎮後門走出去後的泥土路。由於各個城門都自我封鎖,走正路去都城會遇上重重關卡。
所以何老爺子選擇走界外茫森這條路。
界外茫森是聖靈國的邊界,屬於兩大邊界之一,還有一條邊界為界外茫海。
此二者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大,大得無法給它們納入邊界內。
從聖靈國西邊城隍鎮外最高的山峰上望去,那兩個地方都能看得清楚,但是放眼望去,一直看到天邊,你看到的仍然是森林,仍然是海洋,它們仿佛沒有盡頭。
聖靈國最強大的軍隊進入其中,一年之後出來,
他們說這片地方像被施了魔法一般,即使做最清晰精準的標記,走了半年,仍然發現自己是在兜很大的圈子,甚至偏離了標記九十度,走到了能看見界外之海的地步,後來人們稱之為迷失森林。 其實探入的深度還不如兩三天內探聖武森林所能達到的深度。
柯枉他們只是從茫森邊緣橫著走繞過中途的都城而已,並非是向茫森深處行進。
數百人浩浩蕩蕩前進,帶了數車乾糧和財務。畢竟離都城只有三個城鎮,以馬的腳力來算,不過數日的路程。
他們估計要半個月才能到達,畢竟眾人的速度比起單槍匹馬的速度慢許多。
不出半天,天便黑了下來,今日天色黑得很早,烏雲在頭上聚積。
老爺吩咐原地休息,搭起皮布大棚頂,將一行人罩在其內。
這雨來得正及時,棚子剛一搭好,便聽到有雨滴砸落,涼風從窗口襲來,令車上的何希怡身子微微一縮,柯枉主動跟她換了個位置。
一片漆黑之中,何希怡向他身上靠去,而柯枉也是順手將她摟住。
“還說兩件衣服熱,這下冷了吧。”
何希怡沒有說話,透過車窗的紗布,能看見外面有火光燃起,人影不斷來回走動。
突然一個火光靠近,柯枉連忙收回了手。
簾子被掀開,火光照亮了車內。
“希怡,環兒,這是你們的乾糧。”一個成熟而英俊的中年男子將乾糧送了進來。
這時何希怡才從柯枉肩上緩緩抬起頭來。柯枉接過盤子。
“哦,搞忘了,不好意思哈小兄弟,聽說你叫柯枉?”他迅速叫人再拿了較多的一份乾糧。
“是的。”
男子拿了一床被子,從馬車正門走了上來。
“諾希怡,你們三今天就在車上眯一會吧。”
“謝謝爸爸。”何希怡仿佛有氣無力地說。
“嗨,女兒倒是越來越客氣了,恐怕是這位小夥子的功勞吧?”
“叔叔抬舉了。”柯枉有些受寵若驚。
“我是何希怡的爸爸何玖。”何玖坐在環兒身旁,車頂太矮,他要稍稍低著頭才不被碰到。
“聽說你把希怡帶去上課,要知道她兩年都沒去過幾次私塾先生那兒上過幾次課,你倒是一來就讓她乖乖去上課了,哈哈哈哈。”
“呃...”柯枉感覺有些尷尬,“都是小姐主動要去的,我只是陪讀而已。”
“嗯。無論如何,希怡麻煩你了,我還有事,你們先吃,這油燈留給你們。”他轉身就要離去。
“叔叔慢走。”柯枉說罷看了看小姐。
何希怡也望了望他,說道:“爸爸再見。”
何玖回頭一笑,摸了摸她的頭,“乖。”
這時柯枉才看見環兒一人坐對面那行凳子,神情不算疲憊,卻感覺她精神也不算好。
“環兒,要不你坐小姐旁邊,咱們擠擠,好蓋被子,免得你一個人坐一行,冷。”
環兒聞言咧嘴一笑:“嘿嘿,小姐靠你還不夠緊嗎?還要我來擠一擠呀。”
何希怡吃著乾糧,卻是臉皮一紅。
環兒還是坐到了小姐身邊,將她往柯枉身上擠了擠。
柯枉三人在燈光的閃爍下吃著乾糧,這大雨滂沱,將車外的喧囂逐漸壓製成了為自然伴奏的背景音樂。
大雨傾城下,三人此時一同在溫暖的車內啃乾糧的情景將永遠刻在柯枉的腦海中。
何希怡喝了一口溫熱的茶,唇邊流露出一絲晶瑩的光澤,讓人有種忍不住親她一口的衝動。
“吃完沒,我把盤子送下去。”
待到柯枉下車,這裡已經擺好了多張木桌子,有些上面都蓋著棉被。
這時看見何玖忙碌的指揮的身影。
他將盤子放在了這堆盤子上,這盤子沒裝過贓物,算是乾淨,可以和乾淨盤子放在一起。
“喲,柯枉。”
“我下來送盤子,順便上個廁所。”
“哈哈哈,也只能是你了啊,這沒廁所,盡量拉在後面,那裡順風。”
“知道了,何叔。”何玖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去指揮仆人做乾事去了。
正當他在一棵大樹下撒完尿,他本感覺自己身子有些濕了,需要快點趕回皮布棚下。卻仿佛聽見有什麽東西在林中稍深處蠕動呻吟,這聲音在最後對水的一聲拍打後,徹底沒了動靜。
柯枉的心臟在怦怦跳動,因為他看見前面有一股鮮血,不斷流入自己面前的這個小水坑中,這場景顯得相當瘮人。
他不顧豆大的雨水的淋打,緩緩走進更黑處一看,那裡趴著的一個人影差點嚇得他質壁分離。
柯枉將他翻過身來,發現此人肚子上被人捅了一刀,鮮血直流,現在恐怕已是遁入佛門,回歸西天。
柯枉眼神一凝,只見一本濕透的書籍在他懷中露出,他迅速將此人身體搜遍,找到了幾枚靈幣,然後就只有這一本黃舊的書了。
剛剛起身,柯枉仿佛隱隱聽見有腳步在雨中踐踏奔走。
那人小聲說:“人死哪裡去,按理說就在這附近,難道還能憑空消失了不成?”
又一人說:“前面怕是一個大戶人家,我們可以乘機打劫一下。”
“不知道又沒有官兵守護,畢竟這幾天朝廷下達了轉移平民的旨意。”
“不可能有官兵護送平民,我們先把他們的老爺一家人把控住,然後勒索完就跑,這夜黑風高,他們不可能捉到咱!”一個粗莽的聲音說到。
“好,反正那小子就在這附近,我們明早再來找,遲早能將他找到!”
這時柯枉緩緩將書塞入懷中,悄無聲息地退了回去。
“你怎麽了?撒個尿要跑到外面去,這麽害羞?”何玖笑言,卻是有些擔憂的神情。
“不好了,我剛聽到旁邊暗處幾個盜賊的對話!”柯枉連忙將所聞說給了何玖聽,只見何玖神情逐漸凝重。
“真有此事?”
“親耳所聞。”
柯枉拿著何玖給的一身衣服,在馬車裡面換了起來。
“你怎麽了?”何希怡臉紅的看著他,只見柯枉將燈火熄滅,黑暗之中傳來換衣服的嗖嗖之聲。
小姐中途向柯枉的身子摸去,隻感受到濕潤的肌膚。
“我跟你們說,我剛才在外面聽見有人要綁架小姐一家人。我已經和你爸說了。”
環兒頓時收斂了笑意,大聲驚呼:“你說什麽?!!”
“噓~~~”柯枉連忙噤聲。
話未說完,柯枉渾身一顫。
“你幹嘛?”
何希怡連忙縮回手嬌聲道歉說:“哦...不知道你還沒換完...”
“我開始在樹林上廁所,聽到那山賊說要綁架你們,嚇得都不敢動,這不全身都淋濕了。”
“那我們怎麽辦?”
“環兒裡車門口最近,你和我換個位置,我來注意著外面。”
他出去將濕衣物丟到了車前的踏板上,坐在了環兒的位置。
不知外面情況如何,只聽見何玖大聲地說:“老爺,您這兒還暖和吧?要不要我給你換一床厚點的被子?”
一個熟悉的聲音回答說:“不用了,我這裡暖和得很,你們也早點睡吧。”
柯枉咧嘴一笑,這分明是管家的聲音。
何玖的聲音從另一個地方再次傳來:“小姐,老爺叫我跟你說早點休息,有事情就跟我說。”
一個女聲有些不適應地回答說:“好...好的,我這裡沒有...什麽事情...”
“這是在搞什麽鬼?”何希怡的側手被柯枉帶得有點濕,她靠在他身上拉了拉柯枉,小聲問著。
柯枉:“應該是你爸想魚目混珠,想混淆賊寇的視聽。沒事,你們先睡覺,這裡我看著。”
夜色漸深,這裡除了大雨滂沱以外,仿佛並沒有什麽動靜。
這夜漫長而寒冷。
柯枉正在運氣養神,想讓自己的靈氣保持最充盈的狀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邊二人平穩的呼吸聲。
一個腳步聲正在靠近。
頓時,車簾被悄然掀起,可能連盜賊都沒想到這個車裡會有三人之多。
“小子別動!”一把冰冷而帶著水珠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大哥,別殺我,我只是個仆人。”
“她們兩個是誰?”他用氣聲快速地問。
“我們都是小姐的貼身仆人,小姐在另外一輛車裡呢。”
一絲靈氣聚集在脖子上。
“你輕點,別把她們吵醒了,跟我下來!”
柯枉緩緩跟他一同下車,剛一出去,環兒二人才敢喘了兩聲大氣,原來柯枉被架刀時身體一縮,就將她們給驚醒了。
“哪個是小姐的車?哪個是老爺的車?”
柯枉伸手,看似要指方向,事實上卻是猛然向此人的手腕甩去, 那人痛的將刀柄一松。
柯枉蓄力而起,轉身就是一拳砸向那人的頭部。
此人躲閃不急,半邊臉直接被砸的凹了下去,血濺了柯枉一手。
“有賊寇!大家小心!”柯枉大聲一叫,躺在桌子上的人紛紛被驚醒。
周圍火光一起,數十人點燃了火把,只見何玖站在對面的兩輛車之間。
而這兩輛車上,分別有一名粗猛的大漢用刀架著管家和一位少女走下了馬車。
“周圍沒有人了吧?”何玖問道。
身邊的護衛隊長點了點頭。
他們何家只有二十位雇傭的保鏢,也是曾經的傭兵,有著過硬的本事,但是要想保護這幾百號人,還是力怠不足。
“就兩個人,還敢打劫我何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不知道天高地厚!!”何玖大聲斥責道。
柯枉朝那邊說:“何叔,這裡還有一個!”
他將砸暈的那人拖到了那兩人跟前。
柯枉驚噓說:“嚇死我了,這個人突然跑到我們的車裡面去了,不過幸好我機智,趁黑把他給打暈了。”
看了一眼那半張臉塌了下去,且整張臉都是血跡的這個人,何玖又看向一臉輕松的柯枉,他感到臉皮一陣抽搐——你把人家打成這樣,還說什麽嚇死了......
那兩人看著這火光照耀下顯得一臉清秀的柯枉,竟然感到拿著刀的手有些微微顫抖,誰都沒有想到眼前之人竟有如此力道,看著四孔流血,眼珠外翻的那個同伴,他們想:
這是什麽趁黑打暈,這分明是一擊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