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枉睜眼,他側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玻璃球,現在天色已亮,那顆夜明珠的光芒顯得暗淡無光,現在看起來也就是一顆內部渾濁的玻璃球而已。
昨天晚上由於不斷地將靈氣運入督脈之內,他本感覺非常疲憊。未曾想精力恢復如此之快,今早天剛亮便自然醒了。
他坐起身來看了一眼窗外,這天有些陰暗,難怪昨日不但不感覺到熱,反倒有些涼意。
他拿著盆子去後山的山泉小溪邊洗漱一番,然後打著水來到了小姐門前。
柯枉敲了數下敲,間隔片刻,他又敲了數下,這才聽到一聲迷迷糊糊地“進”字。
柯枉見她竟隻穿著單薄的睡衣,一時目光有些呆滯。
小姐可愛地打了個哈欠,看到眼前的影子站著一動不動,便無精打采地對他說:“你站著幹嘛呀,還不快把本小姐的衣服遞過來...”
柯枉將盆木放在架子上。走過去緩緩打開衣櫃:“你穿哪件呢?”
何小姐聽到這個聲音立刻清醒過來,她先前還以為是環兒來了,這才想起來是她昨日提醒柯枉來叫她起床。
何希怡頓時臉頰變得通紅,她睜著水靈的眼睛看著柯枉說:“我要...橘紅色的那件裙子。”
柯枉找到了裝裙子的衣櫃,這裡面各種顏色的裙子都有,看得他一陣眼花繚亂。
他想:這家夥這麽喜歡鮮麗的顏色嗎?
柯枉拿了幾個紅色的衣服出來給她看,這才找到她想要的衣服
“你好蠢啊,我說橘紅色的衣服,你給我亂拿!”
“我怎麽知道哪個橘紅色,這個橙紅色的顏色...我看著顏色都差不多嘛。”
何希怡嘟著嘴,卻是雙手向上一伸,示意柯枉給自己穿上,只是她的臉蛋愈發紅潤。
“啊!你蠢嗎?”
“又怎麽了。”柯枉看了看衣服,“沒反啊。”
“你不先把我衣服脫了,我穿兩件衣服,你想把我熱死嗎?”何希怡閉著眼睛說,像是沒睡醒的樣子。
此話一出,空氣中彌漫著尷尬的氣息。
柯枉眼睛一白,快速將她的睡衣脫去,把裙子套在她頭上,給她穿好。
“褲子你自己脫。看看你,衣來張手,飯來張口,簡直比我還懶。”他將櫃門關上,“這衣服是拿去洗嗎?”
“這個給環兒洗,你就放那兒吧。”她少有地聽話,乖乖將褲子脫下來遞給柯枉。
何希怡穿起白色黑紋的花鞋,兩根鞋帶系在嫩白的腳腕上,她站起身理了理裙子,將頭髮往後一束,儼然一副漂亮的公主模樣。
這時環兒走了進來,卻吃驚地看見柯枉也在。
“啊?柯枉,你怎麽...”她話未說完便猜到了什麽,柯枉只是一臉疑惑的看著說話隻說一半的她。
環兒跑到小姐面前,對著她的耳朵悄悄說了些什麽,只是小姐面色紅潤地點了點頭。
環兒連忙將柯枉往外推,邊說:“你先出去,出去,剩下的交給我啦。”
他被推出去後,環兒立刻關上了門。
一個驚訝的聲音從屋內傳來:“小姐,你不會真的喜歡他吧?這事老爺要是知道了...”
“你能不能小點聲!”小姐微嗔地說。
柯枉聞言默默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間,他想著這個小姐只是青春期到了,會對男生產生一些興趣而已。
不過柯枉沒把這當個事,按照他多年的經驗來看,只要他一直以原有的關系對待她,
就不會有事。 他只是將她看做一個小妹妹,所以為了不傷了她,他能想到的就只有盡量聽從她的命令,不辜負她的寵幸。
殊不知他這樣做只會讓人陷入更深的泥潭。
回到床上,柯枉昨日已將督脈蓄滿了靈氣。
他發現這一股白色的靈氣能隨他的意識到達身體的任意一個角落。
將靈氣覆於拳頭上,柯枉仔細地看著自己的手,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手臂仿佛充滿了力量。
稍稍一拳打出,這空中帶起一陣微風。這一拳要是全力打出,定然威力不凡。
柯枉將靈氣調到身體的各個角落周遊,這樣數輪之後,調用的速度會有明顯的提升。
於是他像平日的鍛煉一樣,讓靈氣在自己身體的各個角落循環周遊。
這樣一是可以活血化瘀,排毒暢身。二是可以更加迅捷而精準地調用靈氣。
柯枉雖然覺得自己天資不凡,但他的性格卻讓他不那麽爭強好勝,難以高興於自己的非同凡響。
在他盤膝打坐時,窗角有一個身影在柯枉的不經意下悄然閃過,他沉浸於自己的意識之中。
一旦靈氣匯足,會讓任脈有隱隱作痛之感。督脈一端可以進靈氣,而另一端卻是猶如有無形的屏障阻擋,讓靈氣無法流入那任脈,但是血液卻是能夠暢流其中。
柯枉能感覺到,必須突破這一層屏障,自己的靈氣才能夠有所提升。
身體中經脈血管如此之多,而如今只有督脈能夠納入和轉化靈氣,光憑這一點,就足以證明能夠納入靈氣的經脈應該是特殊的。
而督脈屬於奇經八脈之一!
柯枉正想嘗試突破一下,而引導靈氣衝向督脈根部之後,柯枉隻感到任脈一陣抽搐,他自己更是痛苦地哀鳴了一聲。
這僅僅是衝擊一下便讓他感到痛苦萬分,要是以真正的力量去將其衝破,其帶來的痛苦更是不知幾何。
柯枉捂住胸口掙扎地將盤膝的腿放松,坐在床邊想著:
如今靈氣的強度不足,無法突破屏障,放開劇痛不說,起碼得先要有足夠的靈氣才行。
這時一個寬厚的身影走了進來。
這是一位身體有些發福,但身體還算健碩的老爺子。
他身旁彎腰低頭的仆人對著柯枉說:
“這是何家的老爺,還不來拜見!”
柯枉看著他,八字白須胡,兩鬢已是斑白,面色慈善,雙目卻是讓人覺得毒辣,讓人看了稍有害怕之感。
明顯,他往桌子上的夜明珠多看了一眼,卻如同早就知道它的來歷,再沒有多看半眼。
柯枉連忙踹上鞋子,雙手抱拳舉過頭頂,稍稍低頭向他說道:
“老爺好!”
何老爺看這架勢,立刻哈哈一笑:
“哈哈,得了吧,你這是在拜把子嗎,老夫可承受不起啊。”
聽了這笑言,柯枉趕緊收起了動作,他撓了撓頭:
“對不起何老爺,我不知道如何行禮是好。”
“沒關系,心意收到就夠了,聽說你叫柯枉,是小孫女從人販子手中買來的,能不能給老夫說說,你的來歷,你又如何到了人販子手中的呢?”
柯枉將草鞋穿好說:
“我從林子裡來的,給了一袋子靈果給城門侍衛,讓他們放我進來,之後到巷子裡就被人蒙暈送到這裡來了。”
他簡要的說了一下大概。
“原來如此,那麽聽意思是,你家原本是在林中打獵的人家?”
柯枉盯著他的眼睛,卻看到他眼神中細微地變化。他一反風格,掩東藏西地說:
“當然不是,由於某些原因,我才到了那片林子深處,至於我家人什麽的,更是不在此地。”
“哈哈,好吧,你有什麽難言之隱也無妨,我看你細皮嫩肉,也並非林中打獵的粗莽小子,但是你跟我何家招仇恨的事情我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啊,呵呵。”
柯枉翻眼一想。
“那王家與我何家可是合作密切的大家,你卻橫插一杠,讓那王可來打我家孫女的小報告,你可知罪?”
柯枉輕聲一笑,倒有一種非凡的灑脫,
“即使那王公子口不擇言,我羞辱他,也的確不對,但這就想定下我的罪名,我看天理難容。”
老爺子坐在圓桌旁的凳子上,也是呵呵一笑:“那你認為,這個世界上,誰才是天呢?”
柯枉用食指將眼前的一縷頭髮撥向一側,他並攏二指懟著天上說:
“我覺得至高的權利是,至高的德行也是。”
老爺子思索著點了點頭。
“好,你說得非常好,我覺得你說得很對,不僅權利是,德行也是。”
一個非常致命的問題從他口中平靜地說出:“那你覺得你又有哪一點比得過人家王公子呢?”
柯枉聞言內心猛然一震,這老爺子明顯在告訴他,王可的身份地位遠高於他,而柯枉的侮辱行為也未必比王可好到哪裡去。
這說明在德行平等下,憑借王可的地位,完全可以輕而易舉地定下柯枉的罪行,而柯枉又有什麽怨言呢,因為他自己都說,至高的權利,便是天理。
但是柯枉迅速冷靜下來:
“老爺子說笑了,我非聖人,並不能以德服人,若是王公子想憑借權勢來治我,那我無話可說。”
柯枉來到桌前,喝了一口水說到:
“如果老爺此次前來是想將我推出,來維護何王兩家的關系,我也毫無怨言,畢竟何家將我買下,也算有救命之恩。”
柯枉一笑,卻看不出喜怒,
“但是老爺若將我推出,那我與何家再無瓜葛,這也並非是一件壞事。”
老爺子看著他的側臉,一時沒有說話,不知他在想些什麽。
“柯枉小子,別小看我何家,小夥子衝勁足,有些矛盾也是正常的,我何家會因為這點小事兒拿侍衛當擋箭牌?”
“王家排在第幾,也配我何家為他們找台階下!”看著斜眼瞄著他的柯枉,老爺子又呵呵笑了起來。
柯枉想:這老爺子的笑聲時而讓氣氛緊張,時而讓氣氛緩和,相當搞心態,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大家風范?
“你也別把我想成壞人。柯枉啊,小孫女近來多有麻煩你,也請你多擔待,若是你想走,我何家也不攔你,你直接走便是,不用跟我們打招呼。”
“謝老爺恩德。”柯枉心中一喜,卻不顯於色。他能分析到,這老爺子想賣自己一個人情,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柯枉並不認為自己透露了什麽讓對方覺得自己有大背景的信息。
老爺走後不久。
他坐在凳子上,看見門外探出兩個腦袋,這兩人自然是環兒和小姐。
何希怡雙手抓住他的肩膀說:“你不要聽爺爺的,你還不能走。”
柯枉聽這話就有些不服氣了,他笑著說:“誒?我怎麽覺得我可以走?”
“我說你不能走,你就不能走!”何希怡提高了聲音,傲嬌地說。
柯枉剛想說什麽,卻見她的眼中有霧氣浮現。
她的眼眶和鼻尖有些微紅,像化了妝一般,顯得更加漂亮了。
柯枉心中一軟:“好好好,等你哪天說叫我走,我再走。”
他拉著小姐的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頓時,何希怡撲入他的懷中,柯枉能感受到懷中人逐漸強烈的啜泣。
環兒有些憂慮地看著他們二人,在一旁沉默不語。
柯枉無奈地望向門外陰暗的天空,隔著秀發輕輕拍撫著何希怡的後背。
他覺得自己已被拉入這無形的泥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