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臉色很難看。

　　凌晨動亂中死掉的人類被精靈士兵們胡亂地堆成一堆，在火油和體脂的幫助下，火焰燒得劈啪作響，冒出烤肉的香味。

　　另一邊，則整整齊齊地排列著二十多具精靈士兵的屍體，伊凡臉色鐵青卻不敢發作，因為菲利普親王來了。

　　“你處理得不好。”

　　菲利普親王說話的語氣不急不緩，聽起來就像寒冰一樣沒有溫度，也看不出喜怒哀樂。

　　“這些人類的身份查清楚了嗎?他們是從什麽時候潛伏進來的?身邊還有沒有其他隱藏的間諜?這些你都沒搞清楚……為什麽要急著把屍體燒掉?”

　　伊凡低頭咬牙:“親王閣下教訓的是！屬下受教了！”

　　菲利普又把目光移到那些精靈屍體身上:“一年前，在哀歌平原的正面戰場上我們損失了多少人?一個都沒有！但是這一次小小的動亂，就足足損失了二十七個訓練有素的警衛隊成員！伊凡隊長，你知道該怎麽做嗎?”

　　伊凡猛地抬頭，大聲說道:“屬下馬上帶人去把逃跑的人類抓回來！”

　　“不，你還是不懂我的意思。”菲利普親王搖搖頭，“人類天生法力就比不上我們精靈族，就算偷走了魔法資料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培養出大量魔法師的。我們更應該重視的是這種潛伏作戰的方式，這些隱藏的間諜一旦爆發會比真刀真槍打一仗發揮出更大的作用。”

　　“親王的意思是……我們也要成立一支這樣的隊伍?”伊凡有些為難:“可是，我們精靈族和人族的相貌相差太大，不可能混進人類國家的。”

　　“如果這支隊伍的成員不是精靈呢?”

　　“您是說派人類作為探子潛伏進去?”伊凡一時間難以接受，矢口反駁道:“那怎麽可能?人類奸詐狡猾詭計多端，絕對不可能信任的！”

　　“人類同樣很容易被金錢和權力蒙蔽。不要忘記，我們精靈族只有一個國家，矮人族也只有一個國家，但是人類卻有四個國家。他們是最喜歡內鬥的種族。”

　　“可是……”伊凡還想爭辯什麽，菲利普親王卻揮手打斷他要說的話，“我們可以接受人類在我們的領地當鐵匠，當木匠，開酒館，甚至給精靈法師們當仆從和學徒，你為什麽不能接受人類去給我們當探子呢?”

　　“伊凡隊長，你不是一個愚蠢的人，相反我一直認為你是很聰明的。”菲利普的語氣平靜中帶上一絲嚴厲:“但是你不要有過多的種族仇恨，棋子就是棋子，棋子隻分好壞，不分種族。”

　　“是……親王閣下。”

　　菲利普滿意地點點頭，宣布了一個出乎伊凡意料之外的任命:“從今日起，成立一個新部門，名為夜刃。原警衛隊歸入該部門管理，負責甄查國內的潛伏間諜。同時新增一支外勤隊，主要成員從人類俘虜中挑選，潛伏到各個人類王國中進行信息采集、敵後破壞等間諜活動。伊凡隊長，夜刃的首領一職就由你來擔任了。”

　　“屬下一定不負親王閣下重托！”伊凡右手扶胸，鞠躬行精靈禮。

　　“不過逃跑的那個人類法師還是要追查一下的……他是哪個國家的人?到底掌握了多少魔法?為什麽不惜暴露身份也要救走這個俘虜?”菲利普目光看向窗外，現在已經是白天了，“這個人類很有意思啊！究竟是哪個精靈法師能把人類培養成正式法師的?”

　　“我是尼古拉斯大法師的學生！”白澤對上兩個精靈士兵審視的目光一點都不虛，

他連馬都不下，昂首道:“遵導師令，前往人類王國收集施法材料，你們趕緊放行！”　　徐冬拉開半個馬位緊跟在白澤後面，雖然白澤一路上就靠著這幅頤指氣使的模樣忽悠過了三道關卡，可徐冬心裡還是覺得忐忑不安。

　　白澤口中的尼古拉斯大法師應該是確有其人的，而且聽起來在精靈族的地位也很高，但是這跟白澤有什麽關系?他真的是這位大法師的學生嗎?精靈會收人類當魔法學徒?

　　不過徐冬此時也不好細問，在最後一道關卡，白澤似乎是遇到一點麻煩了，越是靠近邊境的精靈越是仇視人類，那兩個精靈士兵不但沒有被白澤嚇到，還招呼了一大幫精靈士兵出來，把白澤和徐冬團團圍住。

　　為首的一個精靈小隊長手持長劍，擋在白澤的馬前，“你說你是尼古拉斯大法師的學生，可有什麽信物證明?”

　　“信物?”白澤哈哈大笑，低聲吟唱了幾句咒語，手上現出一團燃燒的火焰，“你要試試我的信物嗎?”

　　“炎之彈?”精靈小隊長不由自主地退後半步，其他精靈士兵也都竊竊私語。

　　“確實是精靈魔法，會不會真的是大法師的學生?”

　　“可是他是人類啊！”

　　“如果是那位的話……收人類當學生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那倒也是。”

　　想到那位性情古怪的大法師，精靈小隊長也有幾分猶豫，他把目光投到徐冬身上，“那這個人是誰?他身上沒有一丁點魔法反應，連魔法仆從都當不了。”

　　“他是我的跟班！苦力！打雜的！”白澤一副“你在逗我嗎”的表情，誇張地喊道:“我是法師！正式的法師！你難道要我自己扛著幾麻袋施法材料千裡迢迢地背回研究所嗎！”

　　尼古拉斯大法師在精靈族中畢竟是凶名日久，所以即使他這個人類學生態度囂張，精靈小隊長也不好阻攔，只能示意手下們把路讓開。

　　白澤雄赳赳地拍馬就走，徐冬也趕緊跟上，經過精靈小隊長身邊時， 這個精靈的眼睛卻忽然閃過一點寒芒，他不動聲色地盯住白澤和徐冬的背影，直到兩人走出二十米外，才迅速地拉弓上弦。

　　“怎麽了?”

　　“隊長別衝動！”

　　精靈士兵們都以為自己隊長是一肚子火氣發不出來想要報復，紛紛上前勸阻，但精靈小隊長已經一箭射出，目標正是白澤。

　　“你們這群笨蛋！他那個跟班腿上的傷痕是刑審工具留下的，是逃犯！那兩個人類肯定是人族間諜！快去抓住他們！”

　　那支箭射出的時候，徐冬正好往後看了一眼，他來不及出言提醒，只能整個人朝白澤撲過去。

　　白澤反應很快，他抱著徐冬就地一滾，抵消掉從馬上掉落的傷害，但徐冬一聲悶哼卻讓白澤心裡一緊，他扶起一看，果然那支原本射向他的箭正深深插在徐冬左肩上。

　　或許是距離太近，箭矢沒有附著魔法，也沒有射中要害，應該不會致命。但是後面的精靈們已經追上來，二十米的距離也就幾秒鍾的事，沒有時間猶豫了！

　　白澤手中亮起褐色光芒，一排地刺從土裡湧起攔腰折斷追兵，他一刻也不敢耽擱，揮劍把箭柄砍斷，然後扶起徐冬跳上馬背拍馬就走。

　　徐冬本來刑訊時就流了不少血，此時又遭重創，很快就陷入昏迷。

　　白澤心急如焚卻無可奈何，他的法力一天只夠使用三次基礎魔法，之前給徐冬治療腿傷用了一次，恐嚇精靈時用了一次，最後阻攔追兵時又用了一次，已經沒辦法再給徐冬治療了，如今他也只能拚命拍馬往周國方向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