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在看守所的日子不算太難熬,比陳達昌預想的充實很多。
吃完早餐,各監舍點完名,五個人就開始打掃衛生,先從一樓乾警樓開始掃地、拖地,然後給六層監舍樓掃地,拖地。
中午,配合廚師發放午餐。
下午,配合發放晚餐。
晚上,各監舍睡覺前晚點名。
一天必須的工作就是這些,全部由巷道號子的人執行。
巷道的工作也由老大安排,誰掃地,誰拖地,誰去廚房,全聽老大一句話。這些不成文的規矩,讓看守所的基本清潔和廚房的幫工活都有了幫手。
今天周二,廚房兩菜一湯,一葷一素。幫著廚房發完飯,地上灑落了一些湯湯水水,四個人知趣的拿起拖把打掃乾淨。五個人吃完午飯,就進入了一天最閑暇的時光。
巷道號監舍裡牆上的電視一直放到晚上熄燈前,但是只有一個中央電視台一套可以看,監舍裡沒有開關,由乾警傳達室控制電視、電燈。
陳達昌回到號子裡,拿出了夾在被子裡的香煙。打開整條煙,給四個人每人扔過去一包,
“抽煙沒什麽限制吧?每個人自己揣一包,想抽自己抽。抽完了,我這裡還有。”
“謝謝老大!我不抽煙。”老四把煙還給了他,“老大,這裡號子裡抽煙不怎麽管,但是普通號子不讓抽煙,再說了,房間裡也沒打火機。只有我們巷道號能抽,算一種特殊待遇。但是也沒打火機,只能用火柴。火柴也是管制的,自己抽煙用用可以,別給其它號子的人就行。”
正說著,門外來人了。
一個穿著警服的人站在門口,“陳達昌!”
四個人立刻站起來,陳達昌也跟著站了起來,“我是!”
警察背著光線,看不清臉,“出來一下。”
陳達昌走到門口,這下看清了這個人的臉,居然是那天追他的那個交通警察!一時也沒反應過來,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裡。他心裡迅速盤算了一下,是不是來找我補充什麽材料?我都已經關進來實施行政拘留了,還找什麽事?
“我們到對面值班室坐坐吧。”王俊指了一下斜對面的警察值班室。
值班室雖然一直空著沒人值班,門也沒鎖,但是也是不允許在押人員進去的。這個小房間的用途就是每次點完名,值班乾警在裡面寫一下工作筆記。估計以前這裡是六樓與鐵門外面連接的一個通道,長期有人值班,才修建了這個房間。
值班室裡一張長條凳,一個寫字台。台子上一部電話,電話裝在一個木盒子裡,盒子上了鎖,鎖住了按鍵的鍵盤,只露出電話手柄。這個電話只能接聽,打出去,要開鎖,才能按鍵。
王俊自己坐在了凳子上,陳達昌站在邊上。
“坐吧。”王俊語氣平和地說,說完自己往凳子邊上挪了挪,空出來一大截凳子。
陳達昌慢慢坐下。
“沒想到還能見到你,找我有事嗎?”
“不算公事,來找你聊聊。我這幾天也沒事,在停職學習。這裡我很熟悉,所裡的領導和乾警都認識,進來看看你,也不違規。”
“哦。”陳達昌吃不準他到底要幹嘛,騎走私摩托車的事情已經處理完畢,車子沒收了,自己也被拘留了,實在想不出什麽理由。
“我知道你以前在重慶大學讀書,保送生。現在在朝天門批發市場做生意。在重慶朋友不多吧?”
陳達昌一驚,一個交警,
怎麽能知道自己這麽多事情?重慶大學讀書的事,交警部門沒道理需要知道那麽多啊?!哦,他一定是來打聽走私摩托車的進貨渠道的!陳達昌記得在做筆錄的時候,交警部門詢問過兩次車是從哪裡買的,他都一口咬定是在南坪的摩托車交易市場買的,從一個私人手裡現金交易的,不認識,也沒對方聯系方式。 “我重慶沒什麽朋友,摩托車是從交易市場買的,對方沒有留下聯系方式。”陳達昌主動向他提起了可能關心的問題。
“哈哈哈,我真的不是為了公事來的。你這個案子已經結束了,拘留15天已經很重了,車子也沒收了。沒什麽事了。”王俊樂了,這個陳達昌腦子轉得真快。
“真沒事?”陳達昌這下有點沒方向了。
“我們算同齡人,我比你大幾歲而已,當初高考就是報的重慶大學,後來沒考上,複讀了一年,還是沒考上。第二年報考了警校,畢業後在公安系統工作。上次騎摩托車追你,我後來才知道自己也違規了。”王俊給自己點了一支煙,給陳達昌遞過一隻,陳達昌擺擺手,沒接。繼續聽他說,
“你那天故意停下來等我,很挑釁啊?!為什麽?!”
陳達昌總算搞清楚了一點來者的意圖了,是不甘心啊,“沒什麽,我是覺得你追了這麽遠,也很佩服你,鍥而不舍,也想看看到底是誰。想想最多摩托車收了,也沒關系,沒想到還把自己送進來關15天。呵呵,要早知道會拘留15天,我就隻把車留給你了,呵呵,我才不願意賠上這15天時間在這裡。”
“拘留15天雖然是頂格處罰,但也是法律范圍內的,沒毛病。你也別後悔,在這裡待15天也可以了解一下平時無法了解的社會百態啊。何況我已經把你安排在巷道號,相對自由,不吃苦頭。當度假吧。”
“啊?!原來是你安排的啊?!這我得謝謝你了!進普通號關15天,那是真造孽了……”
“我看得出來,你也是有原則有個性的人,那天一走了之也就沒這事了。後來我查了查你的資料,大概了解了一些你的情況。今天過來算是和你正式認識一下,不打不成交啊。”
“好的,不打不成交。”陳達昌終於鬧明白了王俊的意圖。
“正式認識一下吧,我叫王俊,現在交警隊工作,之前做緝毒警。我見過的人很多,基本上工作中遇到的都是吸毒販毒的極端販子。你這樣的大學保送生,我還沒見過,從大學出來就做生意的,我也沒見過。說實話,我很欣賞你。”王俊毫不掩飾自己對陳達昌的敬仰。
“那我真是交好運了,碰到一位有情有義的好警察。我也高興認識你。”
“中區看守所管理比較規范,一般人不讓探視,你這些天如果有什麽急事,我可以幫你聯系,幫你傳個話。我可以隔一天來看你一次,有事你就告訴我。需要我聯系誰的,你可以告訴我。”
陳達昌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魅力,居然人家如此幫忙。
“哦,那你出去幫我打個電話給我的好朋友,告訴他我的狀況,讓他不要擔心。他會轉告給我店裡的人。店裡有什麽急事,讓他們聯系你。可以嗎?”
“沒問題。”
陳達昌給王俊留了李欣的電話號碼、木丹的電話號碼,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王俊就離開了。
電視裡放著《新亂世佳人》,老二老三老四老五端坐在炕上盯著電視看,看到陳達昌進來了,全部都轉過來圍著他,“老大老大,你到底是幹啥工作的?怎麽現在還有警察來找你談事啊?”
“莫打聽!”陳達昌蹦出三個字,幾個人頓時啥也不說了,重新看電視。
這下陳達昌總算放心了,原來是王俊一直在背後幫助自己。店裡的事情太還是有些牽掛的,在這裡待這麽長時間,雖然不會出什麽大亂子,但木丹一個人忙不過來啊,與韓國陳明宋的貨品溝通從來都是他在負責,這一下換成木丹,他還是有點不放心。代理商的工作還好,大家有事都會聯系木丹,曉慧也能處理訂單和發貨換貨的工作,只是兩個女生在店裡,一定忙得團團轉了。
王俊離開的時候,又去了趟所長辦公室,從兜裡掏出一包軟中華煙,“潘所,這是我買來孝敬領導的。這幾天我有空就來看一下,巷道號子的陳達昌,你曉得的哈,大學保送生,不該騎個走私摩托車。活該接受教育哈。請領導多關心教育哈!”
“小王,你們李隊已經打過招呼了,不用拿包煙來賄賂我哈。呵呵,你小子,我知道你在停職學習。沒事過來我也可以教育教育你。我們這裡的管理,你還不曉得嗎?市局的標兵單位!走吧走吧。你的煙估計也是假煙吧?你那點工資,還抽得起這麽貴的煙?呵呵……”潘所長奚落了他兩句,把煙還到王俊手裡,就打發他走了。
李欣接到王俊的電話,正在跑客戶,“喂!誰啊?”
“我叫王俊,緝毒隊的,哦,不,交警隊的。我今天去看了陳達昌,他讓我出來給你打個電話。他一切都好。你有什麽事情要我帶話的話,我後天再去看他,幫你傳話。”
“哦哦,王警官,要得要得。這樣吧,我聯系一下他店裡的人,問問看店裡有什麽事情沒得。我倒是沒啥事,就是有點擔心他在看守所裡是不是會被人欺負啊”
“他在看守所裡很好,我安排在相對自由的號子裡,可以隨便活動進出的,更不會有人欺負他。他現在是號子老大,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輪不到別人欺負他。”王俊半開玩笑的說著。
“啊?!他已經是監獄老大啦?!狗日混得不錯嘛,以前怎麽沒看出來。好的好的,王警官,我有事再聯系你哈。多謝多謝了!”
李欣掛了電話,隨即給木丹也報告了情況。木丹懸著的心也終於踏實了,她擔心陳達昌進去被人欺負,沒想到他在裡面卻當起了老大。
曉慧知道了陳達昌被拘留了,聽見木丹和李欣通話之後,也高興起來,“太好了,沒想到達昌哥進了監獄還能當老板哈!”
“莫亂說哈!達昌進去的事情,不許給別人提起。這可不是什麽值得炫耀的事情!”木丹喊住了曉慧。
曉慧也吐吐舌頭,知道自己瞎激動了。
陳達昌掏出火柴點著一根煙,在屁股下面墊了鞋子,坐在號子門口,望著天空。整棟樓關著幾百號人,卻靜靜的。人一旦失去自由,減少了與世界的交流,平時一切不關心的小事,突然就變得彌足珍貴起來。一根火柴,在這裡都是寶貝,點著的一根煙,要不斷繼續給下一根煙借火。一根筷子,弄丟了,就只能用另一根截成兩段來用。
但是最重要的,還是與外界的交流。即便吃香的喝辣的,但是沒有與人交流,不知道世界發生的變化,沒有獲取知識和信息的渠道,人就和動物沒有區別。
給8號門裡的人送的報紙,陳達昌在第一天的晚上,就已經深刻體會到這份報紙給那個人帶來的價值。
吃過晚飯,點過名,19:00,新聞聯播就開始了。
除了單獨關押六樓的監舍沒有電視,六樓以下的所有監舍的電視機都打開了,音量也統一控制。這也是監舍每天獲取谘詢的唯一途徑。新聞聯播結束,看完天氣預報,電視機就關了。只剩下巷道號子的電視還開著,這也是巷道號子不同於其它監舍的福利,巷道號子的電視開關設定在夜間10點自動斷電,也算是對一天勞動的回報。
電視連續劇《新亂世佳人》開演了,四個人靠牆坐著,享受著這一天最美好的時光。
優美的鋼琴曲,伴奏響起,熊天平和許茹芸演唱的《你的眼睛》,在空曠的水泥監舍裡緩緩流淌:愛你,忘了蘇醒,我情願閉上眼睛,任憑此生此世長睡不醒,你就是我的來生。愛是絕境,幸福的人不遠行,斷了春去秋來苦苦追尋,寧願和你飄忽不定。不讓你的眼睛,再看見認識的傷心,投入風裡雨裡相依為命,用我的痛吻你的心,看著你的眼睛……
陳達昌沒有看電視,還坐在門口,看著天空,一副副清楚畫面仿佛撐滿了整個天空:陳姍、木丹、麗珍、姐姐、李欣、周放、王俊、頭盔裡看出去的摩托車時速表……
電視關了。10點了。
四個人開始輪流洗臉刷牙,不一會兒都上床了。
“老大,洗洗睡吧。我們先睡了啊。”老二坐在床上對著他說完,自己就蒙頭睡了。
陳達昌點點頭,算是知道了。
他起身,走到走廊上,向左側看了一眼,6樓的號子裡燈都亮著,其它樓層的燈已經全部熄了。天氣還有點熱,巷道號子開著門睡覺,既通風又涼快。他打開水龍頭,漱了漱口,用手抹了一把臉,走到自己的鋪位前,上炕,和衣睡下了。
這一夜,比昨天睡得踏實了。
巷道號子的人不是老實讓你,就是有關系的人住在這裡,完全無害。自己又被點名做了老大,心裡平靜不少。他盤算了一下店裡的事情,慢慢進入了久違的深睡眠。
叮叮叮叮叮叮.........
鈴聲響起,才把陳達昌從深深的睡眠中驚醒。他一下坐起來,大腦裡迅速恢復了運轉:
今天是第三天!
我要去拿報紙。
送早餐,今天早餐還是稀飯,但是饅頭換成了花卷。花卷上有蔥花和花椒粉,好幾個監舍的人都要了兩個來吃。送完早餐,留下四個人打掃衛生,陳達昌就去了一樓的傳達室。
傳達室在乾警樓的一樓,靠近警戒線,這裡也是送外來人員進出的唯一出口,也是進來的最後一道入口,平時也不設常崗位,有人送來,乾警就進去做登記。傳達室邊的警戒線後面,是一道鐵門,鐵門外的崗哨是由武警站崗,武警崗哨再外側,還有一道門,這道門外,才是常年有人值班的公安崗哨,主要負責核查外來人員的身份和文件,通過之後再進入武警警戒區,最後武警放行之後,穿過警戒區,進入監舍大樓。
一早,傳達室裡當天的報紙、雜志、對公文件,都集中放置在傳達室的桌子上。報紙、雜志、文件,分類疊在一起。值班乾警點完名,負責把報紙再分發到各科室。
陳達昌走到傳達室門口,裡面有一名值班乾警正在分揀報紙和文件。
“報告,我是來取報紙的。給六樓的8號。”陳達昌還記得第一天進來時胖警察的叮囑,和乾警說話,先要說報告。
“哦,知道,重慶晚報和重慶日報吧?”值班乾警看來已經接到了通知。
“是的。”
“晚報和日報都是下午才能送到,早上只能提供昨天的報紙。領導指示過了,每天早上就提供昨天的報紙。這裡兩份已經整理出來了,你拿去吧。”乾警遞過來兩份報紙。
陳達昌接過報紙,走出了傳達室。
走到監舍樓道裡,陳達昌自己邊看著報紙邊慢慢走在樓道裡。老二老三正好在拖樓道樓梯的地板,看到他走上來,“老大,報紙我們自己留一份,看完了再和8號換換唄,我們也好久不看報紙了。”
“這違規吧。不行。”
“這不算違規吧,反正是看報紙,也不是不給他看。我們也拿來打發打發時間啊。”老二有點堅持。
“我不識字不多,你們看了告訴我就行,嘿嘿。”老三在傍邊接話。
“我看情況吧。你們繼續拖地。”
陳達昌瀏覽了一下重慶晚報,總共8張共32版,分別是:要聞、都市新聞、經濟新聞、娛樂新聞、服務信息、經濟專欄。他對經濟新聞和經濟專欄比較感興趣,裡面還有一小塊數學拚字遊戲,他看了一眼,算了一下,一時竟然沒有拚出正確答案。這個小塊的數學題,讓他產生了興趣。
走到了8號門前。
“報紙來了。”陳達昌對著門上的小窗輕聲說了一聲。
張果早就等在了門邊上,“謝謝兄弟!給我吧。”
陳達昌把報紙卷成一個筒,往裡面塞了進去。
張果接過報紙,迫不及待的回到自己床上,一頁一頁翻起報紙快速瀏覽。一秒鍾就翻一頁,也不仔細看,像是很著急在找什麽信息。
突然!停住了!
他抽出這一張報紙,對折了一下,盯住上面的內容急切地仔細看起來。其它的幾頁報紙,攤在床上,好像他沒有任何興趣。
陳達昌看看四周,沒有其它人。他對著張果說,“那些不看的報紙,能先給我們看看嗎?看完了,我再給你拿過來。”
“可以可以,你拿走吧。我就看這一張也行。”張果連忙把其它報紙,卷成一個筒狀,馬上給陳達昌遞了出來,“謝謝你啊兄弟!”
陳達昌拿了報紙,不敢多說話,轉身就走。
“兄弟兄弟”,張果在裡面又喊住他,“能幫我搞一隻筆嗎?我想寫點東西在報紙上。”
“筆?不知道啊。我去問問。”
陳達昌把報紙拿回到巷道號子,甩在床上,自己看了起來。
不一會兒,四個打掃完清潔,都回啦了。老二老四看到報紙,趕緊拿起來就看。老三沒什麽興趣,自己待著了。
“8號說想要一隻筆,你們說這違規嗎?看守所允許嗎?”陳達昌問四個人。
“一般都不允許的,但是需要在押人員主動寫材料的時候,會提供紙和筆。”老二真是個萬精油,啥都知道一點。
“那我是去給他申請還是不申請呢?”
“可以問問值班乾警,也算即時匯報情況。”
陳達昌下樓又來到傳達室,“報告!”
“進來!”
“8號提出想要一隻筆。”陳達昌對著值班乾警匯報。
“筆?我要請示一下。你等一下啊。”
乾警拿起電話,撥通了內線:“潘所,巷道來報告,說8號想要申請一隻筆。哦哦,好的,收到。”
掛了電話,乾警拿出一隻圓珠筆,兩張信紙。
“領導說可以,你把這兩張紙和圓珠筆給他吧。”
與其說是圓珠筆,還不如說是圓珠筆芯。只是一根圓珠筆芯,外面用醫用膠布纏繞了幾層,再沒別的了。兩張紙,都是印有‘重慶市中區看守所用簽’字樣的公文用紙。
陳達昌拿著紙和筆,走向8號。
“紙筆來了。”
“兄弟,太感謝了!”張果顯得格外激動,要不是鐵門上的窗口太小,他應該想擁抱一下陳達昌。
憋太久了,終於能拿到報紙和紙筆了。
“你趕緊看報紙吧,下午我把其它報紙給你送過來。晚上報紙要回收的。”
“好的好的。我趕緊看。”
有了報紙看,日子一下變得充實起來。打掃完衛生,大家就開始各自讀報了。老三也拿起一張來,仔細看起來,不認識的字,就問問老二。問的頻率太高了,老二也問煩了,“算了算了,你就別看了,有啥有意思的內容,我度讀給你聽。”
老三乖乖點頭。
陳達昌找出報紙裡那道數字遊戲,心算起來。這是一道數字宮格遊戲,橫豎左右的數字對齊,相加的數字要一樣。挑戰是空著的空格填上一個數,答案在第二天報紙上揭曉。
陳達昌用了5分鍾,幾個數字就算出來了,“這個數字格子題,你們會算嗎?”他拿給他們四個人看了看。
老二比較感興趣,但是嘗試了幾次就不對勁了,怎麽也做不出來,只能一個數字一個數字試過來。不一會兒,就不幹了,“老大,這個太難了。我不行,你來你來。”
“好的,找個可以畫東西的筆之類的,我給你們算算啊。”
“用這個寫。”老二拿出一個火柴盒,裡面裝著的,全是用過的火柴,但是燒黑的火柴頭正好像鉛筆一樣,可以寫幾個字。
“辦法真多啊。”陳達昌自言自語了一句。
他拿過一根火柴棍,在報紙的空白處畫了一個公式:先把橫豎斜的幾條數字都單獨寫在一行上,每一行空的數字還是空著,一番排列組合之後,原本橫豎斜線裡的數字都被整理成了一排一排的數字。每一排空著的數字有公式得出一個數值范圍,再從這個公式演變成另外一個算式,三下五除二,就把空著的數字填了上去。
填完之後,老二拿著做完的題目,瞪大了眼睛看著陳達昌,“老大,原來是你個數學家啊!這玩意居然是有計算公式的?!”
陳達昌笑了,他只是消遣一下,用臨時組合的幾個簡單公式逗一下大家而已。但對於已經把數學早就還給老師的老二老四老五,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
“好了好了,我不是什麽數學家,這只是初中生的水平。沒事閑著,逗你們耍一下而已。”
下午,大概睡午覺的時候,陳達昌拿著剩下的報紙,走到8號門。
“報紙來了。”
“謝謝你兄弟!給我吧。”
陳達昌遞進去已經看過的一打報紙。
轉身準備離開,他瞟了一眼張果手上還捏著那張信箋紙,上面分明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好像還畫出了一些曲線圖!
他忍不住湊近頭去,“你畫的啥子呢?”
“沒啥沒啥,就是一些數字,畫著玩的。”張果很明顯敷衍了一句,沒想到自己的這張紙陳達昌會感興趣。
“我看一眼可以嗎?你畫得真好看!”
“都是數字遊戲,沒啥好看的,你看吧。”張果沒有把這張紙遞給他,而是把紙在小窗裡給陳達昌展示了一下,幾秒鍾而已,“你看,就是些數字啊,沒事畫著玩的。”
陳達昌對數字是敏感的,對坐標圖更是過目不忘。在學校做課題的時候,不同的數學圖形用來分析不同的驗算過程和結果,他太熟悉這些圖形了!
他馬上分辨出來,這並不是一個簡單的數字遊戲圖,這是一個數字周期變化圖形,X橫軸代表一個固定的單位,Y縱軸是另一個計量單位,隨著橫軸縱軸的參數變化,XY軸的交叉點發生著變化。這樣的圖只有數字,沒有標明計量單位是什麽,他一時猜不出到底是在算什麽。
這樣的XY軸曲線圖,一共有10個,排滿了一張紙的80%面積。剩下的20%,是另一個更大的XY軸圖,他斷定,這個大圖,和上面10個小圖有關聯性。
“哦,你的字寫得很工整啊。我走了。”陳達昌沒再繼續問下去。
他回到巷道號,躺在床上,回憶起張果的奇怪表情。那一張紙上的數字和圖形,不斷重復出現在他的腦海裡。“他到底在畫什麽?那些數字到底是什麽意義?為什麽他羈押了這麽長時間,申請來的紙筆用來畫成這些數字?”一個個問號不斷浮現出來。
陳達昌,這個數學天才,對數字有著天生的興趣。直到晚上熄燈睡覺,他的腦子裡還在不斷重複那張紙上的數字、坐標。
一整晚,數字不斷出現在夢境裡,在夢裡,他用計算機不停的演算,不停的演算,最後拿出紙和筆來,自己不停的算著,始終沒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