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嬰離開哨所,就往武天霸家裡走去。
武天霸正張羅著給陸瑤卿做飯吃,看見穆嬰走進來,忙起身迎上前來。
“穆嬰,你這麽忙,怎麽有空過來?”
穆嬰看了一眼這個一直被自己當成大哥的人,應付到:
“聽說昨天晚上和周義出去打獵了?收獲不小吧?還撿了個姑娘回來?”
穆嬰的問題讓武天霸弄了個大紅臉。他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顧左右而言他地應付穆嬰說:
“穆嬰,我們昨天晚上確實出去打獵了,你也知道,我從小就喜歡打獵。我們昨天晚上打了不少野雞野兔的,還打到了兩隻麋鹿。我剛才安排小福子去宰殺獵物了,一會兒收拾好了,正打算去給你和爹送幾隻呢。這山上的野味可比家養的好吃多了,不信你嘗嘗就知道了。”
“野味好吃我知道,聽說你們撿了個姑娘也不錯!現在在哪裡呢?我看看行嗎?”
穆嬰沒理會武天霸的解釋,張眼在屋裡瞧著。不過,沒看到有人。
“姑娘呢?”
穆嬰奇怪地問道。
“噓——”
武天霸拿手捂在嘴上,“噓”了一聲,做了一個小聲說話的手語:
“陸姑娘在東屋裡吃飯呢,她已經流浪了好幾天沒吃過飽飯了,我剛剛給她做好了早飯端過去。”
穆嬰看一眼武天霸,笑了:
“哥,看來你是真心喜歡上這個姑娘了。我還從來沒聽說過你這麽上心的侍候過別人呢,就是玉蟬嫂子,也沒得到過你如此的厚愛吧?真是難為你了!”
武天霸更不好意思了:
“穆嬰,看你說的,人家不是個小姑娘嘛,一個人孤苦伶仃的,我是看她可憐才這麽做的!”
武天霸解釋著,明顯的底氣不足,諾諾了半天,忽然眼睛望著別處對穆嬰說到:
“穆嬰,哥本來希望能娶你做老婆的,你一直不答應,爹那裡也一直不松口。你看我一個大男人,日子過得很艱苦。”
“你也知道,我從小到大都是讓人照顧的,原來玉蟬在的時候,吃飯穿衣都由她操心,我一直當甩手大爺。現在玉蟬沒了,什麽事都得我自己動親自手,日子真的很難熬。所以,我一直想再找個老婆,重新成個家。”
“正好現在遇上了陸姑娘,我喜歡她,她也願意嫁給我,所以我就打算娶她了。”
“這件事我本來打算晚一會再稟報你和爹的。不過既然現在你找上門來了,我也就不瞞你了,我和陸姑娘商量好了,三天后我們舉行婚禮。”
武天霸想著一不做二不休,與其遮著掩著讓穆嬰猜測,還不如竹筒倒豆子,一下子說開了舒服。
“你們在哪裡撿到的姑娘?如今兵荒馬亂的,好人壞人都有,問清楚姑娘的來歷了嗎?爹一直警告不讓帶生人上山,你們這不是犯他的大忌嗎?又是那個周義出的鬼點子吧?告訴你多少次,不要和他走得太近,你就是不聽。什麽時候捅了大簍子,你後悔都來不及!”
穆嬰有些生氣武天霸的不長記性,擔心這件事情在武雄那裡不知道會掀起什麽樣的大浪。
武天霸早就習慣了穆嬰和老爹的說教,時間長了,對他們的話,倒是也不生氣,只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不過這次,武天霸卻想爭辯兩句了:
“穆嬰,我已經仔細盤查過了,陸姑娘是從山西跑來找她哥哥的,決不是什麽壞人。你就沒看見她當時的那副落魄像,
整個就是一小叫花子。要不是周義提醒我們把她帶到山上來,說不定她就會被狼吃了,或者被壞人糟蹋了。我們這也算是救她一命吧。” “我就知道,這種事情,沒有周義摻和是乾不成的。”
穆嬰打斷了武天霸的辯解。
“這事和人家周義沒關系,他也是一片好心。救了陸姑娘不說,還給我牽線搭橋的,並沒有什麽私心雜念。這不,三天后我和陸姑娘成親的事情,人家周義也主動張羅呢,根本不用我操心。說起來,我還是要感謝人家不是?”
穆嬰對武天霸的一番話有些警覺,她看了武天霸一眼,後者正被即將新婚的喜悅衝昏了頭腦,現在除了咧著嘴笑,估計心思已經很難再關注別的了。
“行,難得周義這麽熱心周到,你就踏踏實實做你的新郎官吧。”
穆嬰隨口囑咐著有些欣喜忘形的武天霸,扭頭看了看東屋,估計這麽長時間,陸瑤卿應該吃完了早飯,就對武天霸說道:
“這時候陸姑娘應該吃完了,我過去看看她?”
武天霸一聽穆嬰要見陸瑤卿,立刻緊張起來:
“穆嬰,我醜話給你說在前頭,你去看可以,不過不能亂說話。陸姑娘膽小,你可別嚇唬她。你老哥我好不容易看上個對眼的姑娘,你可別幾句話給我整黃了!你要把我和陸姑娘的婚事攪黃了,你就得和我結婚。”
穆嬰奇怪地看了一眼緊張兮兮的武天霸,笑了:
“哥,敢情你這是金屋藏嬌啊,怎麽還怕見人似的?我作為你唯一的妹妹,過來看看未過門的小嫂子,讓你弄得如臨大敵一樣,至於嗎?我就是想問問小嫂子,結婚時她還有什麽需求。作為婆家人,我這樣關心一下不過分吧?”
穆嬰說的合情合理,武天霸放下心來,進東屋給陸瑤卿收拾了碗筷,然後讓穆嬰進去了。
……
陸瑤卿狼吞虎咽地吃光了武天霸送過來的早飯,幾天來已經餓癟了的肚子才算有了一點飽脹感。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兩頓飽飯讓她對武天霸充滿了感激之情。武天霸給了她一種父親般的溫暖和踏實。不過想起談婚論嫁的事情,陸瑤卿的心裡又充滿了反抗之情:明明是做父女的年紀,怎麽可以做夫妻呢?
她的腦海裡浮現的是和青梅竹馬的未婚夫一起度過的那些充滿憧憬的歲月,那才是她渴望的未來。風華正茂的未婚夫說不定還在家裡等著她回去結婚呢。
想到這裡,陸瑤卿的決心堅定了:雖然心裡感激武天霸,但絕不能和他成親,她不能把自己充滿希望的一生就這樣砸在一個年過半百的老男人身上。那樣她會一輩子不甘心!
……
陸瑤卿本來想著下下飯食再收拾碗筷,不料武天霸突然進了屋,不等她親自動手,就自己收拾好了碗筷出去,臨出門還小聲叮囑陸瑤卿:
“陸姑娘,我們寨上的代理寨主來看看你,她也是我義妹,你不要害怕,好好和她說話就行。”
武天霸前腳出門,穆嬰後腳就進來了。
兩個姑娘互相打量了一下,心理活動卻大相徑庭:
在陸瑤卿心裡,能當上代理寨主的女人,怎麽著也得是個威風八面的中年婦女,一相見卻發現竟然是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年輕姑娘,而且看上去苗條漂亮,和傳說中的寨主形象風牛馬不相及。當時就瞪大了驚訝的眼睛;
而穆嬰眼裡的陸瑤卿,清純靚麗,溫婉可人,眉宇間有一種很熟悉的清秀大氣。一眼看過去,怎麽也不像是個普通農家出來的孩子。
“聽說你是從太原過來的?你一個女孩子,千裡迢迢來找哥哥,家裡人可怎麽放心呢?”
穆嬰雖然事先從武天霸嘴裡知道了關於陸瑤卿的點滴信息,但一見面發現她竟是如此柔弱的女孩子,立刻就生出了惻隱之心。
“我和爹媽走散了,找不到他們了,才來到這裡找哥哥的。”
陸瑤卿老老實實地回答。
“你哥哥在哪個部隊你知道嗎?這裡可是既有國軍又有共軍,人很多的,你如果不知道部隊番號,怎麽找人呀?”
穆嬰有些為陸瑤卿的單純無知感到可笑,不過想想對方可能只是一個沒出過家門的小姑娘,又忍住了。
“我不知道哥哥在哪個部隊,我只知道我哥哥的名字叫陸家傑。聽管家說,我哥哥就在這一帶打鬼子呢!”
陸瑤卿的話音剛落,穆嬰忽然覺得頭頂“蒙”地暈了一下:
“你是陸家傑的妹妹?你們老家是山西臨汾的?”
“是啊,姐姐,你認識我哥哥嗎?”
穆嬰的問話讓陸瑤卿突然有了希望,看穆嬰的樣子,她應該是認識哥哥的。
“我,我不認識你哥哥,但我聽說過這個人,他在大青山的八路軍抗日根據地打鬼子。等你結完婚,我讓人帶你去找他。”
穆嬰說這段話的時候似乎有些呼吸艱難, 說完話她就想離開。
但陸瑤卿叫住了她:
“姐姐,我看你是個好人,你能讓找到我哥哥,我會十分感激你的!不過,不過,還有一件事,求求你也能幫幫我!”
穆嬰穩了穩神,問道:
“什麽事?”
“就是,就是,”
陸瑤卿雖然不確定穆嬰能不能幫助她,但機會難得,她還是覺得應該碰一碰運氣試試,萬一成功了呢!
“姐姐,我,我不想和武大哥結婚,我家裡有未婚夫的。你,你行行好把我送去我哥哥那裡吧!我會讓我哥哥謝謝你的!”
穆嬰愣住了:
“你說什麽?你不願意和武大哥結婚?那他怎麽說你願意了呢?”
“我如果不答應和武大哥結婚,他說就把我送回破廟去。我心裡害怕,所以就答應了。其實我心裡一點也不願意結婚,我隻想去找我哥哥。”
陸瑤卿小心解釋道。
穆嬰沉默了。
剛才武天霸告訴她,他已經委托周義在為三天后的婚禮做準備了。如果現在去說服他放棄和陸瑤卿結婚,那就無異於火中取栗,不但會燒傷自己,還可能會引起別的禍端。
因為穆嬰有一種預感:對於三天后舉行的婚禮,她心裡有一種隱隱的不安,總覺得會有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
“這樣吧,你現在就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還是在這裡安心準備結婚的事情,等到結婚的那天晚上,我們如此這般行事,我救你出去!”
穆嬰說著,走近陸瑤卿身邊耳語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