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義把三天后武天霸的婚禮流程,寫了一份詳細的報告,放到了穆嬰的辦公桌上。
穆嬰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心裡老是覺得有不妥的地方,可是又具體說不出哪裡不妥。思忖再三,她還是覺得應該去和武雄商量一下。雖然她擔心武雄知道武天霸強娶陸瑤卿的真相後一定會勃然大怒,但此事事關抱犢嶺安危,穆嬰不敢有絲毫的懈怠和僥幸。
休養在家的武雄儼然一位世外高人的姿態。
自從放權以後,武雄就在公務員二娃的照顧下,開啟了老年休養模式:每天除了一日三餐,就是按時養傷鍛煉,閑暇之余觀觀風景,遛遛鳥,品品香茶,下下棋,小日子過得風輕浪靜,歲月靜好。
但武雄畢竟不是平凡人家的耄耋老者,他曾經是叱吒風雲的江湖梟雄,多年的江湖生涯,練就了他不動聲色,胸有丘壑的胸懷和氣魄。雖然抱犢嶺上的一切,表面上看好像都已經脫離了他的管控,但實際上,所有的一切,仍然都在他的掌握之下。
穆嬰是他掌控整個抱犢嶺的橋梁。
……
穆嬰急匆匆地拿著周義負責起草的武天霸的結婚報告來找武雄。
但由於事出突然,穆嬰害怕武雄看了會發火,就多了個心眼,把結婚報告藏在身後,先墊吧了一段前言:
“義父,我剛才去看了看天霸哥。自從玉蟬嫂子沒了以後,天霸哥一個人過也挺不容易的,沒個女人照顧,他比以前邋遢多了。”
穆嬰觀察著武雄的臉色,小心地試探著說到。
武雄畢竟是武天霸的父親,聽了穆嬰的話,沉默了一會,然後長歎了一口氣,有些心疼地說道:
“這個孩子,從小沒娘,都讓我嬌慣壞了,經不得苦難。自從玉蟬走了以後,我也注意到了,他呀,整天胡子拉碴的,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
“其實,如果不是他騷擾你,我倒是希望他能趕快再找個女人結婚。畢竟年齡在那裡,眼看就要奔四的人了,早娶個媳婦早生個娃,我將來到了下邊,見了他媽,我也好交代呀!”
武雄的話裡有滿滿的傷感和無奈。
穆嬰這才明白:在武雄嚴苛的外表下,包裹的也是一顆柔軟的父母心。
“只是,這個王八犢子滿眼滿心的都是你,別的姑娘也入不了他的心呀!”
武雄有些無奈。
“義父,如果我告訴您,現在我天霸哥找到了一個他喜歡的姑娘,而且還要和她結婚,這事您高興嗎?”
穆嬰趁熱打鐵地開始往外搬陸瑤卿的事情。
武雄一下子抬起頭來,一連聲地問道:
“真的?有這事?他看上了誰家的姑娘?他親口給你說的?”
“那當然,我哥親口告訴我的,而且我還見過人家姑娘了!挺漂亮的小姑娘呢!”
穆嬰回答。
“小姑娘?多大的小姑娘?”
武雄一下子警覺了。
“年紀比我小,挺漂亮的小姑娘!”
穆嬰回答。
“不是咱們抱犢嶺上的姑娘吧?”
武雄悻悻地追問了一句,
“抱犢嶺上這個年紀的姑娘,天霸早就熟視無睹了,不會毫無征兆就迷上的,更不會忽然就想到結婚的。”
穆嬰伸出大拇指對武雄晃了晃,稱讚到:
“義父好眼力!真不愧是走南闖北的老江湖了,什麽東西都能一眼就看穿,什麽也瞞不過你!”
穆嬰觀察到武雄臉上並沒有太大的怒氣,
她這才放下心來,開始抽絲剝繭一般地詳細講述武天霸想娶陸瑤卿的情況,並拿出了周義起草的結婚報告來: “義父,天霸哥哥和陸姑娘的婚禮準備工作,是周義自告奮勇主動承擔的,說是要給咱們一個驚喜,一份滿意。”
“現在我手上的這份結婚安排流程報告,就是周義起草準備的。我現在拿來給你看看,你要是沒什麽意見了,我就交給周義去實施。咱們光擎著喝天霸哥哥的喜酒就行了。”
“那敢情好,天霸娶了媳婦,我就能很快當爺爺了!”
武雄對武天霸的婚事果然是上心的,即使知道了陸瑤卿的流浪女身份,也沒有罵武天霸荒唐,反而對兒子娶親懷了一份當爺爺的希望。
看來天倫之樂是所有老年人的最終理想,不管這個人是平頭百姓,還是江湖梟雄,無一例外。
穆嬰本來還想給武雄說說陸瑤卿想逃婚的事情,希望能借他的口救出陸瑤卿。但看到武雄盼孫心切的這副模樣,穆嬰立刻打消了念頭,她害怕武雄一旦知道真相,面子和道義上都會督促他羞惱成怒地吵罵武天霸。那樣婚事就會取消,某些別有用心的人妄圖借助婚禮搞事情的真相就會被再次掩沒。
而那個像膿瘡一樣的壞人,就會繼續遺留在抱犢嶺上醞釀發酵,直至潰爛流膿。
而穆嬰的計劃,則是借著這次婚禮,發現並找到膿瘡的病根,把它連根拔掉。
……
穆嬰把結婚報告交給武雄過目,自己則在一邊默默等待。
“咦,這次婚禮這樣匆忙,又是天霸的第二次婚禮,而且時局不穩,實在不宜鋪張。可是這份報告上不但主張邀請國共兩黨的代表,連吳三源的八裡寨也沒有落下。我看就差沒邀請日本人參加了!真是胡鬧!”
武雄看著看著就開始發火了,把報告一下子就撇到地上,
“這個周義,不請示領導就自作主張,他做這樣一份唯恐天下不亂的報告到底想幹什麽?”
穆嬰從地上拾起結婚報告,等武雄發過了火,才又雙手遞過去,意味深長地小聲對武雄說到:
“義父,你先消消氣再仔細看看,這樣一份結婚報告,或許裡面還真有不可告人的貓膩,讓那些唯恐抱犢嶺不亂的人,好趁婚禮車多人亂的機會,渾水摸魚。”
武雄一下子愣住了:看來自己真是老了,剛才他腦瓜裡也一閃而逝地出現了穆嬰所說的懷疑,但自己竟然忽視了。
現在聽到穆嬰提醒,武雄才重新帶起老花鏡,又拿起結婚報告仔細看起來。
“穆嬰,你覺得周義建議邀請國共兩黨和八裡寨的代表來參加天霸的婚禮,真正的目的何在?”
武雄一個字一個字地又研究了一遍,終於弄清楚了這份結婚報告的詳細內容。他摘掉了老花鏡,把詢問的目光投向穆嬰。
“義父,我覺得吧,周義主張邀請國共兩黨的代表是幌子,而他真正的目的是想邀請八裡寨的人。”
穆嬰解釋道。
“何以見得呢?”
武雄來了興趣。
“你想啊義父, 現在國共兩黨都是人員緊張,特別是八路軍那邊,部隊上的人都抽調去支援陝北前線了,人家哪裡還能抽出專人來參加天霸哥的婚禮?”
“所以唯一能夠堂而皇之地來抱犢嶺參加婚禮的,只有吳三源的八裡寨上的人。而且你看邀請名單,不是帶刀的侍衛,就是準備來一醉方休的酒瘟子,除了會打的,就是會鬧的,這整個就是來抱犢嶺砸場子啊!其中的貓膩,難道不值得讓人懷疑嗎?”
穆嬰意味深長地看著武雄。
武雄立刻神領到:
“小丫頭,你是不是事先聽說過什麽,或者是抓到了什麽蛛絲馬跡?”
“那當然,義父,穆嬰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我已經告訴過你周義的過去和為人。我一直不相信他。自從周義來到抱犢嶺上,我就一直派人跟蹤調查周義。在他和天霸哥哥下山打獵的前一天,我的偵查員還真逮到了他和八裡寨的探子在山下村子裡秘密接頭。”
“所以我就鬥膽猜測:周義有可能和八裡寨聯手,利用這次婚禮的機會,在抱犢嶺上乾他們不可告人的事情。”
穆嬰分析得頭頭是道。
“那你有什麽對策嗎?”
武雄也覺察出了事情的嚴重性,他有些沉重地詢問穆嬰。
沒想到穆嬰卻很爽快地回答到:
“義父,我已經想好了一個萬全之策對付他們,只是還有些細節沒有完善。所以現在我找您老來商量了。咱們還有兩天時間,足夠把這個對策修整到完美無缺!”
武雄臉上這才露出笑容來。